“据奴才所知,陛下的心腹去王家也碰了软钉子,多次被王翁用相同的理由打发。”
程德抹着额角冷汗,太后不宜跟王家对垒,王家若逼得走投无路,与皇帝连成一线,就便宜皇帝捡漏了。
“谅他王家也不敢勾结皇帝!哀家又不是吃素的,王康一辈子经商,更不是傻子,这时站队就意味着要与另一方为敌。他即便富甲天下,也要受到朝廷的管辖。”
太后肃色道,王康老谋深算,亦需要顾及家族利益,包括身家性命。她手握大曜权柄,能调动各地的官员,新帝也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只不过她想万无一失,为了以防那千分之一的不测,她依然选择谨慎应对。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王翁并非拎不清之人。”
程德再在太后面前向来卑躬屈膝,他跟王康是旧识。王康为人八面玲珑,在承德入宫前,曾施以援手,所以陈德主动请缨,来当这个说客。
奈何王康两头不得罪,婉拒他的邀请,即便他说破了嘴,王康也无动于衷。
“你下去吧,哀家乏了。”
太后头靠着玉枕,合上眼皮闭目养神。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严宝音就在殿外求见了。
“程总管,我有事要见太后娘娘,劳烦陈总管通报一声。”
程德服侍太后多年,深知太后的习惯,每日用完昼食,必会找个地方养精蓄锐,“太后娘娘刚午憩睡下,请严二小姐随咱家到偏殿稍等。”
严宝音只好跟着程德到了偏殿耐心等候。
坤宁宫的偏殿紧挨着正殿,严宝音进入朱红殿门,便有宫女嬷嬷招待。
太后虽然很想知晓结果如何,但并未破例放严宝音入内,她制定的规矩坏不得。
过了半个时辰,严宝音才在太后的宣召下款款行来,“臣女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赐座。”
“谢太后娘娘。”严宝音乖巧地落座。
“太子的意思如何?”
太后一双威慑力极强的狭长丹凤眼扫荡过来。
严宝音照本宣科:“回太后娘娘的话,殿下说婚事不慌,他要同平淑殿下一起举办婚礼,让皇家喜上加喜。”
“哼!他这是吃定淑儿追不到秦牧了。看来太子对你还是不够上心,你要多动脑子,牢牢抓住太子的心。哀家只能指点你,最终能不能做太子妃,仍靠你自己。”
太后恨铁不成钢,低声训斥严宝音,叮嘱她及早走进李淮的内心,亲事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促成。
“太后娘娘殷殷教诲,臣女铭记于心,定拼尽全力,尽快拿下太子殿下。”严宝音诚惶诚恐地起身回话。
“哀家尚有政务要处理,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不用哀家来教你了吧?”
太后意味深长地盯着严宝音,最快的方法无非是怀上李淮的子嗣。虽未把话说穿,但严宝音听出太后的话意。
严宝音和太后的对话尽数落入庞公公安插的眼线耳里,眼线做贼似的溜过来传话。
“干爹,你说太后他老人家是要严二姑娘对太子殿下做什么?”眼线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听不出太后的弦外之音。
“我去回禀陛下,你不必深究,盯紧了坤宁宫的风吹草动,太后娘娘只怕是要对殿下是坏了。”庞公公望着远方的一幢幢巍峨楼宇,微微眯了眯眼睛,似有所悟。
眼线一头雾水,看着庞公公消失在拐角处。
庞公公火急火燎地来见皇帝,站在乾清宫的龙椅下首,“陛下,太后娘娘要对殿下出手了。”
“她对淮儿出手干什么?淮儿对她又构不成威胁。”思来想去,皇帝也没想到太后对太子动手的合理理由。
“太后娘娘命令严二小姐赶快搞定太子殿下。”
庞公公相信以皇帝对太后的了解程度,听得出太后在作何打算。
皇帝凝神,眯着的一对老练的眸子,缩紧的瞳孔中带起点点寒星,“母后敢对淮儿玩阴损的,就别怪朕毁了严宝音,拿她来填充朕这空荡荡的后宫。”
“陛下,您要奴才怎么做?”
庞公公跟随皇帝十载光阴,皇帝这个龙位坐得有多憋屈,他看在眼里。母子二人皇权之争蓄势待发,临到头就看谁棋高一着了。
“你附耳过来。”皇帝努努嘴。
同一时间,严宝音已出了皇宫,坐进宫门外回严府的马车内。
京城严府屹立在一条柳巷之中,府门前有一道宽阔的护城河流经大门口。
“二小姐,我瞧您面色凝重,莫不是太后娘娘刁难您了?”丫鬟见她从上车起便一言不发,神情沉郁,像是受过气。
“秋禾,我父亲的为人,想必你应该很清楚,跟他走得近的人,能有几个是好人?”
严宝音苦笑一声,父亲严秉盎爱权如命,他心心念念,好不容易终于坐到能统领六部的中书令位置。壮年时就同太后气味相投,两人勾结紧密,俨然形成朝堂里最大的党羽。
细细论起来,她这位薄情寡义的父亲,只跟命运短暂的大夫人恩爱过。她的母亲徐氏是续弦,严秉盎一心扑在官途上,母亲便遭遇冷落。
直到幼弟夭折后,母亲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积郁成疾,没多久撒手人寰了。
“二小姐说得也是,老爷薄待您和二夫人,就连过继的三少爷也好过你们。”
秋禾了然地点点头,替严宝音打抱不平。
“阿舟虽是二房过来的继子,但自幼粘我,视我为嫡亲姐姐,反倒是大姐姐,对我平淡如水,仿佛永远无法交心,跟外人一般。”
严宝音无所谓地笑笑,严静兰对她的态度,她早以为常。
秋禾拧眉,“大小姐似乎总防范着您。”
“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嫁出去,谁也不能长久留在严府,继承严府的家业。”
严宝音看开了,她们姐妹俩是女儿身,没有继承严府的资格。
“老爷会过继三少爷,便是想儿子继承家业,许是没考虑过您和大小姐。”
主仆二人叽叽喳喳的聊着天,马车不知不觉到得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