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手掌大曜皇权的大后不也是名女子,为何父亲就对她服服帖帖,看低我们?”
严宝音不觉严秉盎的思维模式正确无误,皇位传男不传女。太后能从男人手中夺到皇权,便足以说明女子即使是在世俗规则千方百计约束下,也能担当大任。
这大任担得好赖与否,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太后自幼养在宫闱,跟太上皇关系密切,少时就曾给太上皇献策,太上皇用太后娘娘的计策平定皇室内乱。而您和大小姐是闺阁小姐,未曾接触过朝廷中事。”
秋禾解释道,太后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经历丰富多彩,都能写成好长一个话本子了。
若非太后手掌大权,不许大曜人随意议论,民间早有说书先生疯传她的事迹了。
“多学学不就成了?凡事不能一蹴而就,想必太后娘娘也是一步一步登上的高位。”
严宝音仰慕太后翻越樊篱摄政,主宰一个国家的命运。
秋禾越听越不对味儿,“二小姐,您这话是何意?奴婢怎么听着怪怪的。”
“过段时间就会见分晓,你且等着看好戏吧。”
严宝音笑盈盈的下了马车,独留秋禾在车里呆愣愣地冥思苦想。
春猎不出半月的突厥亦是好戏纷呈。
平坦无垠的土壤上绿茵如织,长满各色野花。蓝天白云下牛羊成群,一群梅花鹿在流淌的清澈小河边饮水。
大皇子阿史那吉奥捕捉到几头小鹿,射箭伤了母鹿,小鹿均有伤口,只是没有母鹿伤得严重。
然而平昭吃了前亏,压根不敢上前去劝阻阿史那吉奥住手。她怕自己的唠叨会惹恼阿史那吉奥,转头把怒火发泄在几只梅花鹿的身上。
“蒂玛,你觉得大特勤捕捉的那几只梅花鹿怎么样,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平昭钻进阿史那蒂玛的旃帐,坐在她的榻边,试探性地问道。
“再漂亮也要被大阿卡杀掉,昭儿你还是别想了。”阿史那蒂玛劝平昭打住,上一次西山狩猎可把阿史那吉奥得罪狠了。且这次是阿史那吉奥猎到的梅花鹿,她贸然参与,把阿史那吉奥惹急了,他会报复平昭。
平昭轻晃她的手臂,“蒂玛,我想把它们全部救出来。”
阿史那蒂玛说明原因,私自偷放别人打到的猎物,在突厥要受惩罚,“大阿卡本就讨厌你,你去动他的猎物,他肯定会把账算到你的头上。”
“我不怕大特勤针对,就怕这几只梅花鹿丢了性命,生命是宝贵的。”
平昭没见过自己的父母,看到小梅花鹿跟在大梅花鹿身边,大梅花鹿拼死保护小梅花鹿,她不禁动容,不忍眼睁睁等着它们丧命。
“可我不想看你挨鞭子,按照突厥规矩,私放特勤猎物是有罪的,会遭受鞭刑。你这小身板,经得起鞭子的抽打?”
阿史那蒂玛狡黠的眸光扫过平昭,认认真真地劝止她莫要惹麻烦,自找苦头吃。
“蒂玛,我们可以不惊动大特勤。”平昭张嘴。
“你会武艺吗?我会武艺吗?”阿史那蒂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平昭,两个臭皮匠顶不了一个诸葛亮,可能她们梅花鹿的身没近,就被人发现了。
“不会!”
平昭老老实实地摇首。
谁知,阿史那齐勒无声无息入内,夜晚时分的他就像阵诡谲的风。
昏暗的旃帐内,两人吓得抱成一团,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瞧你俩胆小得,就你们能出救大阿卡猎到的梅花鹿?”阿史那齐勒打了个响指,目注着二人轻声笑道。
阿史那蒂玛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睛,“阿卡,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什么孤魂野鬼进来了。”
“阿史,你来得正好,你武功不错,能不能拜托你替我救下那几只梅花鹿,鞭子我可以帮你挨!”
平昭仿若遇到救星,委托功夫了得的阿史那齐勒帮忙。哪怕是身受鞭刑,她也要放走梅花鹿。
“我们都不用挨鞭子,那几只梅花鹿我会放它们自由。”
阿史那齐勒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平昭白日里忧心梅花鹿的表情他看在眼里。阿史那吉奥猎到几头梅花鹿的情形有目共睹,整个王庭的人都知情。
平昭双手合十搓了搓,忧虑地乞求道:“阿史,你眼下就行动吧,我担心晚了它们就没命了。”
也许明日一早,梅花鹿就会被人放血剥皮,放置到烤架上……
梅花鹿的哀鸣声仿佛就在耳畔,平昭心焦如焚。
阿史那齐勒点头同意,旋即回自己的旃帐,迅速换了身夜行衣,黑巾蒙面,潜入阿史那吉奥的旃帐外。
今夜只有一弯细如银钩的月亮,王庭的旃帐少有灯火亮着,阿史那吉奥周边的旃帐也都熄了灯,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阿卡,人来了。”阿史那罗尔就躲在他的旃帐窗口守株待兔,透过小孔偷眼打量圈住的梅花鹿,一道迅疾的人影停落在距离梅花鹿几步远的地方。
阿史那吉奥也凑过来观看,“上钩了,有人在偷偷放走我的梅花鹿。”
“多半是齐勒那小子,你猎来梅花鹿时,平昭公主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梅花鹿,大抵是动了恻隐之心。”
阿史那罗尔将计就计,唆使阿史那吉奥利用梅花鹿让阿史那齐勒出错。
“罗尔,我的好兄弟,诚如你所料,用平昭公主就能牵制住齐勒。”阿史那吉奥喜笑颜开,前回的西山之辱,今夜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英雄难过美人关,齐勒若不是迷上了这大曜来的平昭公主,我也难以找出他的软肋,大阿卡想打击他,今后大可从平昭公主入手。”阿史那罗尔坏笑道。
“罗尔,我们现在就去抓贼,别让他给跑了。”
阿史那吉奥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阿史那齐勒,瞥见梅花鹿自临时圈住的围栏里陆续冲出,他小声急催。
“来人啊,快护驾,王庭里入了鬼鬼祟祟的贼人。”阿史那罗尔步出旃帐立马大喊,他布置在暗处的人马挥舞着武器,拦住几个逃离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