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3章 失踪的女教师
凌晨两点多。
鲜于云峥是被一个念头拽醒的。醒的时候整个人从墙根上弹起来半寸,后背抵着粗糙的砖面,脑子里只转着一句话。
陈小萌坠楼那天下午三点四十分,白琳穿着红上衣坐在校史馆统计功德登记表。
如果照片那个日期是拍摄日期而不是生成日期,那白琳在出事前就已经在盯那些数字了。她不是事后调查。
他在黑暗里把蛇皮袋摸过来,抽出信封。照片表面在指尖底下是平的,但像素颗粒有微弱的凹凸感。食指从右下角那个日期数字上滑过去,又沿着白琳领口的红色弧线走了一遍。那道弧线是完整的圆弧的一部分,边缘光滑,没有收束点。
跟镜隐的投影末端像,但不全像。
算盘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新珠子还带着白天攒下来的那点余温,螺旋纹路在暗里比白天凸得更明显,像温度把立体感烘了出来。
天亮以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照片铺平在旧报纸上。这次他盯的是表格最底下那排数字的边沿。看了快十分钟,才注意到最末一行有个编号被什么遮住了一截,只露出暗色的三个字符:3-6-C。
这个格式他见过,施工日志里泵井位置的编号写法一模一样。
第二件是把白琳那条烧焦的围巾从口袋抽出来,把照片贴上去,让两样东西直接碰着。左手掌心猛地热了一下。系统在视野里弹出一行字:
【白琳意念同步进度5%。碎片:3-6-C对应泵井后墙空腔。】
没了。
他等了等,没有更多。掌心那团热散得很快,像一杯温水倒进沙地里。
鲜于云峥靠着墙,把算盘重新攥好。白琳查到了泵井后墙的空腔编号,然后呢?空腔里有什么?她看清了没有?
他把碎片补在旧报纸的泵房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写"3-6-C"。圈后面打了个问号。
上午九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白薇的第二条消息比头一天还短:"姐出事前一天打过一通两分钟电话,号码是灵管局内线,经手人当时在档案科。他们说那个座机三年前就拆了。"
鲜于云峥按着屏幕回了一条:"座机在楼里什么位置。"
十分钟后白薇回了:"东楼三层走廊尽头,灰门,以前功德档案科临时办公点。"
他看了一眼旧报纸上钟离雪的名字。东楼三层。钟离雪的桌子在那个楼层。
白琳最后一通记录里的座机,离钟离雪不到十五米。
他打算今天不碰这个信息。明天下午鲜于鸿会带人来,今天还有一整个白天可以把照片剩下的东西看完。
照片翻到背面。
三个蓝色圆珠笔字:"白琳。校史馆。"
"馆"字最后一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个针尖大的凹陷。犹豫了,还是笔没水了?
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洞口的光。A4红信封的纸厚,内层有一层暗色的衬纸。手指沿着内侧摸了一圈,封底处有一小块微微凸起。
指甲挑开衬纸的缝,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极薄的纸条。白打印纸裁的,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每个字都方方正正:
"明天下午三点的见面,你左手边的桌面上会有一个蓝色文件夹。别让鲜于鸿注意到。"
他对着光看了两遍。
笔迹跟白琳背面那三个字完全不一样。写纸条的人是另一个。这个人提前把信息封进了白琳的信封,赌他会拆开衬纸。
他把纸条折好跟算盘塞进同一个口袋。小七从背后探过来,净眼在纸条上扫了一圈,瞳孔没变化。"没东西,干净的。"
没有功德残留。写纸条的人要么清过印记,要么本身就不带能被净眼抓到的因果。
上午接了老太太晾衣绳的单子。桥西住的老太太说晾衣绳总半夜被扯断,系统反馈是邻居的猫。他让她把绳子挪到东阳台去,老太太塞了二十块钱。他收了。
午饭后重新把旧报纸理了一遍。照片上表格只露出两个数字,陈小萌1.2,周海山7.6。正常人的日常功德消耗量大概在2.0上下浮动,陈小萌的1.2低得不太正常。她可能长期被什么东西抽走功德。周海山反过来,7.6是正常值的数倍。
有人在往他身上倒功德。
结合地下三层的祭坛,逻辑链条不复杂。祭坛从某些人身上抽,再灌到另一些人身上。陈小萌是被抽的那头,周海山是接收的那头。白琳发现了这个,所以她在查泵井后墙。
鲜于云峥在纸上画箭头。陈小萌指向祭坛,祭坛分岔成三条分别指向周海山和录音里的赵、方。从三个节点变成了五个。
下午两点半,他给直播后台那个灰色头像发了条消息:"3-6-C空腔里的黑色石头,你见过吗。"
没有等回复。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墙闭眼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白琳照片上能肉眼看到的信息差不多榨干净了,剩下的只能等系统进度再往上爬。
傍晚小七从外面跑回来蹲在他面前,递过来一张叠成方块的热敏纸,超市小票背面那种。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小七说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塞的,"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热敏纸上写着:"白琳失踪前一周,校史馆监控硬盘被人调换。调换记录签字人姓赵。赵文钧,退休前管三年设备维护。"
背面画了个简图。校史馆二层平面,第三排书架红圈,箭头指向"夹层",旁边标"信封原存放位置"。
鲜于云峥把热敏纸跟旧报纸搁一起。赵文钧之前出现在白薇录音那个滤波人声片段里,观众在直播下补过信息,说他是老教师、带过高三、管考务。现在再加上设备维护。考务加设备维护,意味着他既看得见功德登记表的数据,也清楚监控盲区的位置。
他把赵文钧的名字从边缘挪近中心半格。
暮色从洞口斜着切进来的时候桥洞重新安静了。鲜于云峥坐在照片旁边,手指隔着口袋按着照片边缘。系统的进度从百分之五开始往上爬,每一两个百分点给他一片碎片。
百分之六的时候他看见了桌角的水杯,杯壁上一小块白瓷漆脱落了,露出底下的金属层。
小七抱着猫坐在旁边等他。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粉色牙龈露了一瞬又缩回去。
百分之六点五的时候,更清晰的一段视角碎片灌进来了。白琳坐在校史馆桌后,视线从表格底部移到顶部,在1.2和7.6之间来回扫了三遍。然后她打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翻出一份旧名单。名单折叠着,她只看了最上面一行就合上了抽屉。
鲜于云峥把手收回来。那行名字是什么,系统还没给。六点五的整体进度太低了,剩下的细节需要更多接触时间。
路灯在六点半亮了。昏黄的光从洞口斜铺进来,把人和蛇皮袋的影子拉成一道窄长的深色条。
他伸手碰了一下信封的角。进度又跳了零点三。
明天下午鲜于鸿会来。纸条上的人说桌面左手边有个蓝色文件夹等他去拿。
风从洞口灌进来,河堤方向枯草的味道混着桥洞底下的潮气。鲜于云峥在呼吸之间把算盘十五颗珠子挨个拨了一遍。明天的事分三段:看鲜于鸿和姓廖的怎么处,找桌面上的蓝色文件夹,看完决定回什么。
他把这三段在心里过完,闭上眼。
梦没来。算盘上十五颗珠子的温度在暗里攒成一个椭圆形的热区,包着他的左手。
小七靠着他的肩膀睡过去了,猫在她膝盖上打浅呼噜。旧报纸折好塞进口袋,算盘握在掌心。
明天下午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