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晨雾还未散尽,新宅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何妙妙背着小包袱站在台阶下,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老梅树的枝干在薄雾中舒展,八角井沿的露水折射着微光,窗纸上映着奶奶早起生火的剪影。不过在这里住了短短几日,却像是住了好些年,连墙角那丛野草都在心里生了根。
“妙妙,走了。”夜鸿牵过她的手。少年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短打,腰间系着个小皮囊,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他的手掌温热,将何妙妙小小的手整个包住。
门外停着辆租来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个沉默的老汉,正检查着马具。夜兴夫妇、夜莺、刘奶奶都站在门口,晨风拂过,将兰氏鬓角的碎发吹乱,她伸手去拢,眼眶却红了。
“鸿儿,”她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出门在外……千万要注意安全。饿了就吃,困了就歇,别赶夜路,别跟人起争执……”
“娘,”夜鸿笑着打断她,“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兰氏还想说什么,夜兴拍了拍她的肩。这个沉默的汉子看着儿子,眼神里有骄傲,有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句:“常捎信回来。”
“嗯。”夜鸿郑重地点头,转向刘奶奶,“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妙妙的。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回来。”
刘奶奶拄着拐杖,枯瘦的手摸了摸何妙妙的头:“乖孙女……要听哥哥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了这晨雾,“累了就回家。”
“奶奶……”何妙妙鼻子一酸,扑进老人怀里。她闻到奶奶身上熟悉的皂角味,还有灶火熏染的、温暖的气息。这个怀抱她依偎了八年,此刻却要暂时离开。
夜莺走过来,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何妙妙手里:“里面是葱花饼,路上饿了吃。”她蹲下身,帮何妙妙整了整衣领,声音温柔,“妙妙要勇敢些,等你回来,姐姐教你绣花。”
何妙妙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倔强地憋回去。
马车轱辘转动时,她趴在后窗上,一直望着。晨雾渐渐吞没了宅院的轮廓,吞没了奶奶挥动的手,吞没了夜莺姐姐淡紫色的裙角。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缩回车厢,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轻轻耸动。
夜鸿没说话,只是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车厢随着路面微微颠簸,车帘外是渐渐明亮的晨光,是延伸向远方的土路,是路边枯草上凝结的霜花。
许久,何妙妙闷闷的声音传来:“夜鸿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夜鸿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只要妙妙想,随时都可以。”他顿了顿,“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带你去地海城旁边的山脉里修炼一段时间。”
何妙妙抬起头,眼睛还湿漉漉的:“为什么呀?”
“因为你现在,”夜鸿点了点她的额头,“空有修为,却连架都不会打。”他想起前几日巷子里那场未发生的冲突,“这样可不行。我们这一路去帝都,沿途少不了要遇到妖兽、劫匪,甚至……其他修士。你得有自保之力。”
“我能保护夜鸿哥哥的!”何妙妙挺起小胸脯。
“知道你能。”夜鸿失笑,“但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保护我。我也得……想办法变强。”他声音低了些,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所以我们要去山脉里,找些低阶妖兽实战,让你练练手。我也……找找有没有什么机缘。”
何妙妙听懂了那未尽之言里的苦涩。她握住夜鸿的手,很认真地说:“夜鸿哥哥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嗯。”夜鸿揉了揉她的头发,“先睡会儿吧,路还长。”
何妙妙确实累了。昨夜几乎没合眼,将新房间的每一件摆设看了又看,将奶奶和夜莺姐姐的话想了又想。此刻靠在夜鸿肩头,车厢的颠簸成了催眠的节奏,她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又是那个蓬头垢面的老爷爷。这次他站在一片浓雾里,手里握着暗影剑的剑柄,却不是递给她的样子,而是横在胸前,像是在演练某种剑法。剑身划过的轨迹玄奥难辨,带起墨色的流光……
醒来时已是午后。
马车停在路边歇脚,车夫在喂马。何妙妙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夜鸿正靠在对面的车壁上,膝头摊开一卷羊皮地图,眉头微蹙,指尖在地图上游走,喃喃自语。
“地海城往北三十里入山……这条路线妖兽品阶较低……但绕路的话要多走五天……”
阳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何妙妙静静看着,忽然觉得夜鸿哥哥好像真的长大了,不是身量,是眼神,是那种沉静中带着决断的气质。他在地图上勾画的手指修长有力,腕骨突出,已经有了少年人清晰的轮廓。
“醒了?”夜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将地图卷起,“饿不饿?吃点饼。”
何妙妙接过夜莺姐姐塞的葱花饼,还是温的,想来是夜鸿用自己体温小心温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忽然问:“夜鸿哥哥,地图好看吗?”
“嗯?”夜鸿一愣,随即笑了,“不是好看不好看,是要记路。”他将地图展开一角,“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西海城北郊。要往东北走,穿过这片平原,到地海城。然后从地海城北面入山,沿着这条路线……”他的指尖划过一条曲折的线,“一路往帝都方向。”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还有用不同颜色区分的妖兽分布区域。何妙妙看得眼花,却还是努力记着夜鸿指过的几个关键地点。
“到了山脉里,”夜鸿收起地图,神色认真,“你就得靠自己了。我会在旁看着,但除非有生命危险,否则我不会出手。”
何妙妙咽下最后一口饼,用力点头:“妙妙不怕!”
马车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天,景色在车窗外流转——平原、丘陵、小河、村落。何妙妙渐渐习惯了旅途的节奏:清晨启程,午间歇脚,傍晚投宿。夜鸿会教她辨识路边的草药,会指着天边的云教她看天气,会在宿营的夜里,借着篝火给她讲一些基础的妖兽知识——虽然他自己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第七天黄昏,马车驶入地海城。
城墙比西海城高出一截,青灰色的砖石上爬着深绿的苔藓,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喧嚷。空气里混着海风的咸腥、码头货物的陈腐,还有街市小吃摊飘来的、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好大呀……”何妙妙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圆圆的。街道两侧楼阁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行人服饰各异,有短打粗布的脚夫,有锦衣华服的商人,甚至还能看见几个佩戴刀剑、气息凛然的修士。
夜鸿找了一间干净但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掌柜是个笑眯眯的胖老头,见是两个孩子,多问了几句“家长在哪”,被夜鸿用“随师父游历,师父稍后就到”搪塞过去。
安顿好后,夜鸿向小二打听进山的事。
“小客官要进山?”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那可不能乱闯。得从城北走,那边有个集市,专门卖进山用的补给,干粮、伤药、防具什么的。进了集市再往北,就是山脉入口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啊,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有支佣兵队折在里面了。小客官若是要去,可得小心些。”
夜鸿道了谢,给了几个风币做打赏。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
房间里,夜鸿将小二的话转述给何妙妙,末了道:“我们明天先去集市,买些补给,顺便打听打听山里最近的情况。”
“嗯!”何妙妙盘腿坐在床上,已经开始调息修炼——这一路她都没落下,每晚必运转《影步》和《融息化境》的心法。此刻丹田内元力充盈,五色漩涡缓缓转动,手腕上的黑镯在油灯下泛着润泽的暗光。
翌日清晨,城北集市。
何妙妙从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地方。
街道两侧摊铺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药材的摊子上堆着奇形怪状的根茎、颜色艳丽的菌子;卖武器的铺子前挂着刀剑弓弩,寒光凛凛;卖防具的商人抖擞着皮甲,夸口说能防低阶妖兽的爪牙。空气里混杂着药草苦香、生铁腥气、烤肉焦香,还有汗味、牲畜味、海风咸味,一股脑儿涌来,让何妙妙有些头晕。
“快来看!新鲜的鹿牛角,只要一百风币!”
“刚捕的青猴!活蹦乱跳,七百风币带回家!”
何妙妙被那笼子里的青猴吸引。它只有小猫大小,毛色青灰,眼睛圆溜溜的,正怯生生地缩在笼子角落,爪子扒拉着栏杆。见她靠近,它“吱”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退。
“夜鸿哥哥,”何妙妙小声问,“它会吃人吗?”
夜鸿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这个……我也不知道。墨文轩的藏书里,关于妖兽的记载太少了。”他顿了顿,“一会儿得在集市找找,有没有专门介绍妖兽的书。”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声:
“刚才听到你想买书?想买什么书?我这什么小黄书、武功秘笈、皇帝的那些后宫秘事,应有尽有!不要九九八,只要九十八,新书带回家!小弟弟,来一本?”
夜鸿和何妙妙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袄,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狡黠。她比夜鸿高出一个头,此刻正叉着腰,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一副“我懂你们需要什么”的表情。
夜鸿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你那有正经书卖?”
“怎么没有!”女孩一拍胸脯,“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取!”说完转身就要走。
何妙妙悄悄拉了拉夜鸿的衣袖,凑到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夜鸿哥哥……她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波动。”
夜鸿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行,正好我急需一本介绍妖兽的书,你给我找找看有没有。”
女孩眼睛一亮:“有有有!你等着!”她领着两人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指着一处堆满杂物的角落,“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给你取过来!”说完一溜烟钻进巷子深处,眨眼不见了踪影。
夜鸿靠在巷口的墙上,悠哉地问:“妙妙,能感觉到她去哪了吗?”
何妙妙闭眼感应片刻,指向巷子中段一扇虚掩的木门:“她进了那里,然后没再移动。”
“嗯。”夜鸿点头,“我们就在这等,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女孩果然从那扇门里钻了出来,手里扬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妖兽百科”四个大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新鲜着,像是刚写上去的。
“书在这里!”女孩跑到夜鸿面前,一手扬书,一手伸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夜鸿从怀里掏出个小钱袋,递过去,同时伸手去拿书。女孩接过钱袋的瞬间松了书,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般,“嗖”地窜回巷子,再次消失。
夜鸿翻开册子。
里面全是鬼画符。歪歪扭扭的小人,不知所云的线条,还有几页画着疑似妖兽的涂鸦,水平约等于三岁孩童的信手涂鸦。
何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小脸皱起:“夜鸿哥哥,这……要不要我去把她追回来?”
“不用。”夜鸿合上册子,神色淡然,“我们在这等着,她一会儿会回来的。”
果然,不到一盏茶工夫,女孩气冲冲地跑回巷口,四处张望,看见夜鸿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立刻冲过来:“你在这啊!你这个小骗子!竟然用树叶骗我!快把钱还我!”
夜鸿抬起眼皮,慢悠悠翻开那本“书”:“也不知道谁是骗子。这书画得……啧啧,我家隔壁三岁小孩都比这画得好。”
女孩脸涨得通红,上手就抢书:“你你你——把书还我!我不卖了!”
夜鸿任由她把书抢回去,只伸出手,淡淡道:“书你不卖了,那是不是该把我的钱还我?”
“什么钱!”女孩恼怒,“你的钱袋里装的都是树叶!根本没钱!”
“我可是给了钱的。”夜鸿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我有人证。你要抵赖?信不信我立刻报官,说你骗钱不还?”他拉过何妙妙,“妙妙,你说,我是不是给了她钱袋?”
何妙妙立刻点头,声音清脆:“给了!钱袋里有钱的!”
女孩脸色“唰”地白了。她咬咬牙,忽然转身,拔腿就跑,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混入了集市的人流中。
夜鸿也不急,只问:“妙妙,能感应到她去哪了吗?”
“能。”何妙妙闭眼片刻,指向东北方向,“往那边去了。”
“走,跟上去。”
这场追逐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女孩像条滑溜的泥鳅,在集市的人潮里钻来钻去,时不时窜进小巷,躲进店铺,甚至爬上一处矮墙。可无论她躲到哪里,不出半柱香时间,夜鸿和何妙妙总能不紧不慢地找过来。
第三次被堵在一条死胡同里时,女孩彻底没力气跑了。她撑着膝盖喘气,汗水将额发黏在脸上,瞪着眼前两个阴魂不散的小孩,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恐惧。
“你、你们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夜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我不想怎样。只是好奇,你身上那股特殊的波动,是怎么回事?”
女孩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后退,背抵上冰冷的砖墙:“你……你说什么?什么波动?”
“暗元素的波动。”夜鸿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女孩耳边,“你测试灵根时,是不是也被判定为‘无属性’?”
女孩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夜鸿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你叫什么名字?”
“……肖晴。”
“肖晴。”夜鸿重复这个名字,“带我们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肖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警惕:“你们想干什么?!”
“放心,”夜鸿的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可能能帮你。”
肖晴咬着嘴唇,眼神挣扎。她看看夜鸿,又看看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何妙妙。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恶意,只有好奇。许久,她终于松了口:“……跟我来。”
肖晴住的地方在城北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几间用破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窝棚,挤在一条臭水沟旁,风一吹就摇摇欲坠。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蹲在灶前熬药,听见动静回头,看见肖晴,眼睛一亮:“姐姐!你回来了!”她身后,一个更瘦小的男孩蜷在草垫上,盖着条破被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正昏睡着。
“肖慧,快扶着你弟弟!”肖晴急忙跑过去,将男孩扶起,又转头对夜鸿二人说,“这就是我弟弟肖风,妹妹肖慧。”
何妙妙在见到这对姐弟的瞬间,就轻轻拉了拉夜鸿的衣袖。
夜鸿会意,上前一步,温声道:“肖慧妹妹,肖风弟弟,你们好。我是你们姐姐的朋友,夜鸿。这是我妹妹何妙妙。”他看向草垫上的男孩,“听说肖风病了?我略懂些医术,你们姐姐让我来看看。”
肖慧疑惑地看向肖晴。肖晴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两人的名字,更别提什么“朋友”了。可她看着夜鸿平静的眼神,又看看弟弟苍白的脸,一咬牙,点了点头:“对……夜鸿他……懂点医术。”
夜鸿走到草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肖风。男孩约莫七八岁,瘦得脱形,呼吸微弱,手脚冰凉。他翻开肖风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其实他哪懂什么医术,不过是装装样子。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何妙妙低声说了几句。何妙妙点头,走到肖风身边,伸出手,掌心贴在肖风额头上。
丹田内元力流转,一缕精纯的暗元素力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注入肖风体内。
昏睡中的肖风忽然轻哼一声,眉头皱起,身体微微颤抖。何妙妙闭着眼,细细感应——肖风体内果然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暗元素波动,但杂乱无章,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撞,反噬着宿主。
她收回手,对夜鸿点了点头。
夜鸿心中有数了。他看向紧张的肖晴,缓缓开口:“你弟弟得的不是病。”
“什么?”肖晴愣住。
“是一种特殊的体质。”夜鸿斟酌着用词,“暂且可以叫它‘先天暗体’。他体内有一股力量,但他无法控制,这股力量反噬自身,才会变成这样。”
肖晴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那……那药师说的炎阳草和光耀花……”
“那是火上浇油。”夜鸿摇头,“你弟弟体内的力量属‘阴’,炎阳草和光耀花至阳至烈,用下去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肖晴如遭雷击,瘫坐在地:“怎么会……怎么会……”
“不过,”夜鸿话锋一转,“我能治。”
肖晴猛地抬头,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真的?!求求你,救救我弟弟!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救他。”夜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有一个条件,你们姐弟三人,从今往后,需效力于我。”
肖晴愣住了。
夜鸿继续说:“你们都有特殊的灵根——暗灵根。我可以教你们修炼,让你们掌控自己的力量,甚至成为修士。但作为交换,你们需立誓为我效力。我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也不会让你们做伤天害理之事。但当我需要时,你们必须听从调遣。”
他顿了顿,看着肖晴挣扎的脸色:“你弟弟的情况,除了我,恐怕没人能治。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我再来听你们的答复。”
说完,他牵起何妙妙,转身离开。
走出窝棚时,夕阳正沉入远山,将这片破败的角落染成凄艳的橘红。
何妙妙回头看了一眼。肖晴还跪坐在草垫边,抱着昏睡的弟弟,肩膀轻轻耸动。肖慧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小手揪着衣角。
“夜鸿哥哥,”她小声问,“为什么不直接帮他们?”
夜鸿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妙妙,这是我带你出来,要教你的第一课——在外行走,不可滥施同情。帮人可以,但需有度,更需有所得。”
他望向远处集市渐起的灯火:“他们可怜,是事实。但世上可怜之人何其多,我们帮不过来。今日帮他们,是因为他们与你同源,都有暗灵根。未来或许能成为助力。但若他们不愿付出代价,只想索取,那这帮助便毫无意义。”
何妙妙似懂非懂地点头。
“走吧,”夜鸿牵着她往客栈方向走,“先去吃点东西,明日还要进山。”
第二日清晨,夜鸿和何妙妙再次来到窝棚。
肖晴姐弟三人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们来,肖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们想好了。”她转身看向弟弟妹妹,三人齐声道,“我们愿立誓效力,请公子救肖风,教我们修炼。”
誓言很简单,却在冥冥中牵起因果的线。
夜鸿将早已备好的《引气诀》抄本和经络图交给肖晴,又将修炼要点细细讲了一遍。听到肖风和肖慧还不识字时,他让肖晴先教他们识字,同时尝试引气。
“记住,”他最后叮嘱,“引气时若感应到黑色光点,不要抗拒,那是暗元素。尝试引导它们,沿着经络运行。”他看向肖风,“你体内力量最强,但也是最乱的。引气时务必循序渐进,不可贪快。”
肖风苍白的小脸泛起激动的红晕,用力点头。
夜鸿又取出一个钱袋,里面是三千风币:“这些钱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肖晴,别再去做那些事了,专心修炼,照顾好弟妹。”
肖晴接过钱袋,手在颤抖。她看着眼前不过八九岁的少年,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依靠的安心。
“我们近期会进山,”夜鸿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会回来。届时希望你们已能引气入体。若能达到锻体境圆满,我便传你们后续心法。”
交代完毕,夜鸿和何妙妙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何妙妙回头,还能看见那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窝棚前,一直望着他们。
“夜鸿哥哥,”她忽然问,“他们能成功吗?”
“看造化吧。”夜鸿望向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但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走吧!该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