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谷上方的薄雾时,何妙妙睁开了眼睛。
洞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溪水潺潺,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平静。但她知道,今天不一样。丹田内充盈的元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凝气三层的境界已稳固如磐石。腕上的黑镯传来温润的触感,像在无声地鼓励。
她坐起身,看向洞口。
夜鸿已经醒了,正坐在洞口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背对着她,望着山谷的方向。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肩膀的线条比两个月前硬朗了些,但依旧单薄。他的右臂还吊在胸前,那是在与第一头鹿牛搏斗时受的伤,虽然接上了,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
何妙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醒了?”夜鸿转过头,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感觉怎么样?”
“很好。”何妙妙用力点头,“元力很充沛,比昨天强了一倍不止。”
夜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按照昨晚说的,你一个人进山谷,我在外面等。”
“我知道。”何妙妙握紧拳头,“这次我一定速战速决。”
“记住,”夜鸿的声音很认真,“那两只风虎对气流的感知极强。你进去后,不要有任何犹豫,直接动用全力,用最快的速度斩杀。如果实在不行……”他顿了顿,“就退出来,我们再想办法。”
“不会有‘不行’的。”何妙妙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光,“我一定会赢。”
她转身,朝山谷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夜鸿挥了挥手。
夜鸿也挥了挥手,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谷口转弯处。
山谷里很安静。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岩壁和灌木间。那两株小树静静地立在岩壁下,四颗金黄的果实在晨光里流转着诱人的光泽,昨天剩下的两颗未熟的,一夜之间竟也成熟了。
而两只风虎,正卧在果树旁。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谷口方向,耳朵竖起,鼻翼轻微翕动。左侧那只就是昨天被何妙妙刺伤侧腹的那只,伤口已经结痂,淡青色的血痂在皮毛间格外显眼。
何妙妙没有立刻进去。
她躲在谷口一块巨岩后,闭目凝神,《融息化境》运转到极致,将自己与岩石、雾气、晨光完全融为一体。然后,她才开始观察。
两只风虎的位置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护着果树。距离约莫十丈,这个距离,以风虎的速度,最多两息就能扑到谷口。
她必须更快。
丹田内元力开始流转。《影步》的心法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每一个步伐的落点,每一次发力的角度,都在心中预演。暗影剑在腕上微微发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
就是现在!
何妙妙动了。
不是走进山谷,是“闪现”进去,身影在谷口消失的刹那,已出现在谷内二十步的位置!《影步》全力发动,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射向果树!
几乎同时,两只风虎同时暴起!
它们甚至没看清来者是谁,但那股凌厉的杀意、那快得几乎撕破空气的速度,让它们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淡青色的风元素在周身涌动,虎爪踏地,泥土飞溅。
但何妙妙比它们更快。
在风虎扑出的前一瞬,她已掠过果树,暗影剑在空气中划出两道乌黑的弧线。不是斩向风虎,而是斩向……果树与岩壁之间的空隙?
不。
是预判。
左侧风虎扑向果树,右侧风虎扑向她预判的“退路”。而她,在掠过果树的瞬间,脚尖在岩壁上一点,身体违反常理地直角转折,暗影剑反手刺出。
“噗!”
剑锋精准地刺入左侧风虎侧腹的旧伤处。暗影剑的锋锐加上凝气三层的元力,轻易撕裂了结痂的伤口,贯穿内脏,从另一侧透出!
“吼——!!!”
左侧风虎发出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僵直。何妙妙毫不犹豫,抽剑,旋身,暗影剑在空气中划出第三道弧线。
这一剑,斩向右侧风虎的脖颈。
右侧风虎的虎爪已近在咫尺,锐利的爪尖离她的脸颊只有三寸。但它快,何妙妙的剑更快。暗影剑后发先至,在虎爪触及皮肤前,已切入皮毛,切断颈骨。
“嗤!”
虎头飞起,淡青色的血液喷泉般涌出。无头虎尸轰然倒地,虎爪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只撕下一片布料。
而左侧风虎,此时才从剧痛中回过神。它赤红着眼,不顾内脏的创伤,用尽最后的力气扑来。虎口大张,獠牙森白,喉咙深处凝聚着淡青色的风旋。
何妙妙没有退。
她迎着扑来的虎口,向前一步,暗影剑自下而上斜撩。
“七劫杀剑·喜杀!”
这一次,剑意终于有了粗浅轮廓。
不是招式,不是元力,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春风吹过冻土,像暖阳融化坚冰,像久旱逢甘霖的欢喜。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变得轻盈、欢欣,连那致命的杀机都裹上了一层温柔的外衣。
左侧风虎的动作顿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里,暴怒和痛苦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愉悦”的光。它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好轻,好暖,像回到了幼时在母亲怀里的时光。
然后,意识永远沉入黑暗。
暗影剑从虎口刺入,贯穿头颅,从顶骨透出。风虎庞大的身躯软软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只有溪水潺潺的流淌声,还有……何妙妙急促的喘息声。
她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脱力,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已耗尽了她八成的元力和全部心神。尤其是最后那记“喜杀”,那种玄妙的剑意状态可遇不可求,消耗更是巨大。
但,赢了。
她看着地上两只风虎的尸体,又看看岩壁下完好无损的果树,嘴角一点点扬起。
然后她转身,朝谷口跑去。
夜鸿在山谷外来回踱步。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被拉长成十息,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不停地望向谷口,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看,越看越急。
他想起这两个月来,妙妙每一次战斗后的模样。有时带着小伤回来,得意地炫耀战果;有时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分析失误;有时累得直接瘫倒,还要他拖回山洞。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完全离开他的视线,独自面对两只强敌。
“应该……没问题吧?”他喃喃自语,“凝气三层,暗影剑,七劫杀剑……而且她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办法……”
话是这么说,手心却全是汗。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山谷时,谷口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妙妙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她朝夜鸿用力挥手,声音清脆中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夜鸿哥哥!我已经把那两只妖兽解决了!我们进去吧!”
夜鸿的心脏“咚”地落回原处。他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她,除了衣衫下摆被撕破一块,身上连道擦伤都没有。
“真解决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
“嗯!”何妙妙用力点头,拉住他的手就往山谷里走,“两只都死了,果子也完好无损。夜鸿哥哥,我厉害吧?”
夜鸿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厉害,我们妙妙最厉害了。”
两人走进山谷。
眼前的景象让夜鸿倒吸一口凉气。谷地中央一片狼藉,泥土翻卷,灌木折断,岩石上留着深深的爪痕和剑痕。两只风虎的尸体倒在血泊中,一只身首分离,一只被贯穿头颅,死状凄惨却透着种诡异的“安详”。
而岩壁下,那两株小树静静立着,四颗金黄的果实在晨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晕,完好无损。
“你是怎么做到的?”夜鸿忍不住问。
何妙妙叽叽喳喳地讲起战斗过程,从预判走位到声东击西,从旧伤突破到最后一记“喜杀”。她说得眉飞色舞,夜鸿听得心惊肉跳,又骄傲不已。
“走,摘果子去。”他牵着她走到树下。
四颗果实,金黄饱满,触手温润。夜鸿小心地摘下来,放在掌心端详。果香清甜,内里的能量波动温和而磅礴,比昨天那颗更甚。
他想了想,将其中一颗递给何妙妙:“你再吃一颗,看看能不能继续提升修为。”
何妙妙眼睛一亮,接过果子,啊呜一口就咬下去。果肉甘甜,暖流入腹,她能感觉到精纯的能量在经脉中流转,滋养着丹田的元力漩涡。
但……没有突破。
元力确实增长了一截,离凝气四层的门槛更近了,但那种“势如破竹”的突破感,再也没有出现。
“夜鸿哥哥,”她有些失望地说,“只是修为提升了一点,没有突破。好像……效果没有昨天那颗好。”
夜鸿若有所思。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设定,天材地宝往往第一次服用效果最佳,后续会产生“抗药性”,效果递减。看来这果子也是如此。
“那就收着吧。”他将剩下三颗中的两颗递给何妙妙,“放进暗影剑,以后也许有用。”自己留了一颗在手里。
金黄果实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光泽流转,诱人的香气萦绕鼻尖。夜鸿盯着它,心里那个被压抑许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如果我吃了……会不会就能修炼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他知道这很冒险,妙妙吃了没事,不代表他吃了也没事。他是无属性灵根,是修炼界的“废柴”,万一这果子的能量他承受不住……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果子能改变他的体质,能让他感应到元素,能让他踏上梦寐以求的仙途……
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夜鸿哥哥?”何妙妙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夜鸿对她笑了笑,然后,在何妙妙惊恐的目光中,将那颗金黄果实塞进了嘴里!
果肉入口即化,甘甜的汁液顺喉而下。起初很舒服,像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的。但很快,那股暖意开始失控。
像有火在胃里烧。
不,不是火,是某种更狂暴、更磅礴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在他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夜鸿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他捂着肚子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撑爆了!
“呃啊——!”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夜鸿哥哥!”何妙妙吓坏了,扑过来扶住他,“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果子……能量太多……”夜鸿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我……吸收不了……要炸了……”
他感觉身体像充气的气球,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眼球充血,视线模糊。那股能量还在膨胀,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从内部爆开,死无全尸!
“妙妙……”他抓住她的手,指甲几乎陷进她肉里,“帮帮我……把能量……吸走……”
何妙妙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可是……可是我要怎么做?!”
“手……搭在我身上……运转功法……”夜鸿的声音已经弱不可闻,“试试……能不能……引导……”
何妙妙颤抖着手,按在夜鸿滚烫的胸口。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灵心法》全力运转,丹田内元力漩涡加速旋转。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意念,像丝线般探入夜鸿体内。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夜鸿的身体内部,此刻已是一片混乱的能量的海洋。金黄色的能量洪流在脆弱的经脉里肆虐,所过之处经络寸断,内脏出血。而夜鸿本身微弱的生命气息,像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何妙妙的心揪紧了。
她将《通灵心法》的运转频率调整到与那股能量共鸣,然后,像引导溪流般,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些狂暴的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流入自己体内。
过程缓慢而艰难。
那些能量太狂暴,稍有不慎就会反噬。何妙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苍白,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点,又一点。
夜鸿体内狂暴的能量洪流,终于开始平复。他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凸起的血管隐去,痛苦的呻吟变成虚弱的喘息。
而何妙妙,则感觉自己的丹田越来越胀。
那些被引导过来的能量精纯而磅礴,像最上等的燃料,让她的元力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扩张。修为节节攀升,凝气三层的壁垒摇摇欲坠。
“轰!”
瓶颈破碎的声音在体内响起。
凝气境,三层巅峰!
能量还在涌入,但速度已缓了许多。何妙妙引导着最后一丝能量流入体内,然后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夜鸿已经昏过去了,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性命无虞。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番“能量转移”,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
但她顾不上自己。
她爬过去,小心地将夜鸿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她的手抚过他汗湿的额头,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眼泪又掉下来,砸在他脸上。
“夜鸿哥哥……你吓死我了……”
许久,夜鸿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何妙妙哭花的小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妙妙……”
“夜鸿哥哥!你醒了!”何妙妙又哭又笑,“你没事了?还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夜鸿虚弱地摇头,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浑身像被碾过一样疼,但那种“要爆炸”的感觉消失了。他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一丝元力,但至少……活下来了。
“谢谢你,妙妙。”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又救了我一命。”
何妙妙用力摇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只要夜鸿哥哥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好怕……”
夜鸿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冒险,也知道妙妙为了救他承受了多大的风险。但他不后悔,有些事,不试试,永远不知道结果。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至少……他还活着。
而妙妙,又变强了。
“我们……”他缓了口气,环顾这片山谷,“就先住这儿吧。这里环境不错,而且——”他看向那两株小树,树上还挂着两颗青涩的果子,“还有两颗没成熟。等它们熟了,摘了再走。”
何妙妙在他怀里点头,声音闷闷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