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属下带您从树上过去,甩掉这白狼。”
瞿典的轻功卓绝,前些时日经黎观指教,他的轻功更上一层楼。欣喜之下,想拜黎观为师,天巫却说黎观已离开王庭。
如非肩负使命,他就追上前去了。
林内树丛密集,一树挨着一树,瞿典的脚尖从低枝上轻点而过,顺着他留下的刻痕前行。
平昭把木匣丢给白狼,以食物转移它的注意力,免得它追着他们不放。
来到一处山腰,浓化不开的雾始终分毫不散,遮蔽着视线,能见度很低。
平昭下地行走,观望着四周风景,她若会丹青,定会将此情此景记录于册。
继而抬目仰望,她看到半山腰老旧的庙宇,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小石路崎岖不平。
“瞿大哥,我们上去吧。”
平昭欢喜地踏上道路,瞿典跟在她的身后。
好几次平昭险些跌下去,幸而有瞿典扶她稳住身形。
他们爬上庙宇,近了才看到破损的石墙,墙面许多斑驳的裂痕。
“殿下,您真要住在这里吗?”
“你看菩萨都能住,我有什么不能住的?瞿大哥,你去找根扫帚和抹布水桶过来,我要进行打扫了。”
平昭瞄了眼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让瞿典找来收拾房屋的工具,整理干净了才好居住。
瞿典惊讶地赶忙独揽,“殿下,万万不可,您怎么能做这种事,交给属下就行了。”
“我在宫里也经常干活儿,这样就能帮玉嬷嬷分担一部分重担。让你一个人做事,我心里委实过意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平昭一贯平易近人,懂事乖巧得紧,她从不为难昭阳宫的宫女,端茶递水她自己来,亦不爱麻烦宫女服侍。玉嬷嬷洒扫庭院,她就默默擦桌子椅子。
她历来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能亲力亲为之事,皆不假手于人。
“殿下宅心仁厚,属下这就去拿东西过来。”
瞿典没有推拒,只因秦牧吩咐过,平昭无论说什么,他只管照做不误。
破庙里有间还算能住人的禅房,他左右看过了,打算把这间禅房留给平昭暂居。山庙大抵是久无人居住,空置了偌久,无人打理修缮,久而久之越来越残破不堪。
找来找去,这积尘甚厚的庙宇没有一只扫帚,倒是有几个能用的木桶。瞿典洗干净,在杂草丛生的后院打了两桶井水,再撕了块衣角拿给平昭当抹布用。
“殿下,扫帚暂无,属下现做一把给殿下使用。”
瞿典搁置两手的木桶,削了一把弄光竹叶的竹枝,手脚麻利地给平昭扎了两把扫帚。
平昭接过扫帚清理寺庙的地面,扫干净了一条屋檐,她抬首眉眼弯弯,“瞿大哥真是好手艺,你做的扫帚十分好用。”
“殿下趁手就好,周围没有高粱,这个季节高粱苗也还差一月才能播种得出。”
瞿典是农家子,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挖泥巴种地为生,种过许多的农作物,什么节气种什么植物,他自也耳濡目染。
平昭边挥帚做事,边笑言:“瞿大哥,没想到你懂的还挺多的哩。”
瞿典自谦:“我在乡下随父母种过几年的庄稼,略懂些皮毛,班门弄斧让殿下见笑了。”
紧接着,瞿典拿起另一只扫帚,先给房子扫尘,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平时则手脚利落地扫除地上的尘埃落叶等。
寺庙打扫得七七八八,天色便擦黑了。
平昭忙碌了将近一天,腹中唱起空城计,她净了手,拿出沙拉饽饽,递给瞿典一块,“这是突厥家喻户晓的美食,瞿大哥可是品尝过?”
“沙拉饽饽是突厥寻常百姓家的小吃,街边摊贩兜售它的人也不少,就好比我们大曜的包子馒头。”
瞿典来突厥时日已久,较之于平昭,他对突厥的风土人情知悉颇多。
平昭咬了一口圆圆的薄饼,“瞿大哥来突厥多长时间了?”
“有三个年头了,秦小将军令我埋伏在此刺探敌情,我幼年在突厥度过五载岁月,会一口地道的突厥话,秦小将军特意栽培我,传授我秦家枪法。”
瞿典效忠于秦牧,最初他来京城是想找个差事做,只是不管他多用功,皆无法跻身进入公门,一度心灰意冷。出于求生的目的,他阴差阳错来将军府做了个打杂的护院,后来有幸得到秦牧赏识,便投靠到秦牧麾下。
“这么说来,你在突厥足有八年了,也算是半个突厥人。”
平昭算学很不好,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属下心无国籍之分,突厥和大曜都是我的家,家父是突厥的子民,家母是大曜的百姓。”
瞿典扼腕长叹,他是两国混血儿,唯盼两国交好。
平昭拍拍瞿典的右肩以示抚慰,她也不喜打仗,可她身单力薄,管不了那么多。
缄默片霎,平昭不得不先从自身出发,她首当其冲要做的是摆脱突厥的禁锢,“瞿大哥,你能单独出林吗?我需要你每日带来切好的生野猪肉和煮熟的膳食,一旦生火就会被人发现,我也不能不吃不喝。”
“属下夜半能出林,那时萨彦岭的守卫最薄弱,有何需求,殿下尽管开口。”瞿典思索道。
商议妥善,二人填饱了肚子,如墨的夜色染黑四野。
平昭困倦乏力,进门去铺好床,倒头裹着被褥就呼呼大睡了。
瞿典抱剑守在外间,直至破晓时分,他才进了平昭旁边的另一间空荡荡的禅房,卷着一床厚褥浅眠。
突厥王庭,阿史那蒂玛坐立不安。
“阿卡,足足七天了,也不知昭儿过得怎么样,她一个柔弱的姑娘家,真的会没事吗?”
阿史那蒂玛急得红了眼圈,自打平昭进入萨彦岭,她的心就每天突突跳得飞快,脑袋里浮想联翩。
“昭儿不会有事,她不笨。”
阿史那齐勒心态如常,该做什么一样没落下过。上次西山的变故,他便觉此事存有猫腻,那夜平昭联络瞿典之事,他跟踪平昭偷听到他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