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的数据刚传回地球,秦烈就走进了连接两界的通道。
这一次,通道里很安静。
没有妖兽,也没有乱流。
穿过光雾时,他闻到一股土味,还有一点血腥气,这味道很淡,但让人不舒服。
这里是西部荒原,修仙界的边缘地带,远处青云宗金殿高耸,钟声不断。
可这里只有石头、黄沙和死寂。
这里没有宗门保护,没有灵田,也找不到完整的灵脉。
很多散修只能在这里活着,逃亡的、被赶出来的、没人要的人,像野草一样活下来。
秦烈换了身粗布衣服。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脚上是沾满泥的草鞋。
他压住气息,心跳变慢,神魂藏得很深。
从前那个戴量子环、背战术包的星际特使不见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流浪修士,瘦,沉默,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看了看周围的岩壁。
岩石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雷劈过,裂缝里透出冷气。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被大石挡住的洞口。
那里长着青苔,藤蔓垂下,枯枝缠绕,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但他知道,最近有人进去,只是没人活着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岩壁,掌心微微震动,神识悄悄探出去,检查有没有阵法或禁制。
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他蹲下身子,用肩膀顶开那块巨石,动作很轻,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进来。”洞里传来声音,沙哑难听,带着疲惫和防备,这不是欢迎,也不是命令,而是在确认你是敌是友。
秦烈走了进去。
洞里又湿又冷,空气不动。
水珠从顶上滴下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角落有堆火,火光照出一个弯腰坐着的人影。
他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把大刀。
刀宽得吓人,通体黑蓝,像是用特殊金属做的,刀刃闪着幽光,他正在用一块黑石慢慢磨刀,每一下都很稳。
他是狂刀。
以前是西荒七个散修营的老大,一个人一刀杀了三个金丹期的执法使,青云宗追了他三年都没抓到。
现在他躲在这山洞里,像一头没了牙的狼,只剩磨刀声证明他还活着。
“你来了。”他没回头,继续磨刀。
“我还以为你会带执法堂的人来抓我,一张符令,十个元婴修士,百张锁灵网,把我钉死在这,好去领赏。”
“我是来谈合作的。”秦烈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个玉袋,放在地上。
“这是丙级灵脉第一次开采的成果,纯度七成以上,十二块,先付定金。”
狂刀眼角一跳,眼神扫过袋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很快又压下去。
“就这点东西?想买我的命?”他冷笑。
“青云宗悬赏三千中品灵石,你给得起吗?”
“不是买命。”秦烈打开袋子,扔出三块蓝色晶石,落地时声音清亮。
“是买未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青云宗已经开始清理不听话的散修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是整顿秩序,是要杀掉不服管的人。
你不依附他们,就是敌人,单打独斗,你撑不过三天,刀再快,也挡不住元婴修士一根手指。”
狂刀的手紧紧抓住刀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缓缓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两团快要烧尽的火,死死盯着秦烈:“那你打算怎么办?拉几个残兵抱团等死?还是指望哪个大门派收留我们这群‘野狗’?”
“都不是。”秦烈站起来,走向洞口,背影融入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我要建一个联盟。”
狂刀一愣,接着大笑起来,笑声刺耳,吓飞了几只鸟。
“联盟?上个月有个疯子也这么说,召集二十个散修发誓结盟。结果呢?执法堂一道清野令下来,人头挂在山门前七天,风干了!现在谁还信这个?”
“这次不一样。”秦烈转过身,目光直视他。
“我有资源,有技术,还有保命的办法,我不求你们忠诚,只要信任,第一件事,不是反抗,是活下去。”
“活下去?”狂刀皱眉。
“对,活下去。”秦烈从怀里拿出一张黄麻纸,展开递过去。
“这是章程,三条:
资源共享,互不隶属,自卫反击,我们不靠任何宗门,也不各自为战,遇到危险互相通知,得到好处一起分。
最重要的一条,谁被攻击,其他人必须提供帮助,违者踢出联盟,永远不再接纳。”
狂刀接过纸,借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纸上反复划过,好像在判断这些话是不是真的。
他看得慢,怕有陷阱,又像在找某种早就丢了的东西,希望。
“听着不错,但太天真。”他放下纸,叹了口气。
“散修之间最缺的就是信,今天发誓结盟,明天就可能为了灵石背后捅刀。
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凭你说的话?还是你说的技术?”
秦烈没生气,嘴角微微扬起。
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形状像弯月,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
他轻轻一捏,玉佩亮起柔和的光,照满了整个山洞。
秦烈闭眼,神识扩散,穿透岩石,深入地下三百丈。
片刻后睁眼,指着身后岩壁:“那边,三米深的地方,有个废弃的聚灵阵。
虽然坏了,但基础还在,修好能供十个人修炼,附近十里还有两个没被人发现的矿点,有一点庚金和玄冥石。”
狂刀猛地起身,冲到墙边用力敲打几下,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连青云宗的地师团用罗盘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
“因为我看得清楚。”秦烈收起玉佩,眼神平静。
“这就是我的价值,我能找到你们找不到的东西,能在灾难来前三天预警。
加入联盟,资源一半归公,用来建避难所、存药、设防御;另一半归发现者,剩下的,用来织信息网。”
狂刀沉默了很久,火堆噼啪响着,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最后他坐回去,拿起磨刀石,狠狠磨了几下,刀刃冒出火星。
“我得联系几个人。”他低声说。
“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也是这片荒原最强的一股力量,但他们不信外人,只信我。”
“好。”秦烈点头。
“多久?”
“两天,最多两天。”狂刀抬头,眼里有一丝久违的光,像是熄灭已久的火重新点燃。
“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把你扔出去喂荒兽。”
“成交。”秦烈伸出手。
狂刀犹豫了一下,伸出粗糙的大手,和他握在一起,没有灵气波动,没有誓言,但这一握,像签了生死契约。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秦烈没睡觉。
他在油灯下写东西,把地球的通信原理和修仙界的传讯符结合起来,设计了一个叫“隐线”的信息网。
用低阶灵石供电,信号混在天地灵气中,很难被发现,结构简单,成本低,适合散修快速使用。
他还写了本《散修互助手册》,内容很杂但实用,怎么认毒草,怎么躲神识扫描,受伤了怎么用普通草药止血,甚至写了“晚上睡觉不能脸朝东”这种经验。
这些都是活命的底线,是拿命换来的教训。
第二天傍晚,洞外有了脚步声。
狂刀回来了。
后面跟着九个人。
衣服破烂,身材不同,眼神都像刀一样锐利,充满警惕和凶性。
他们盯着秦烈,像是要看穿他是不是藏着阴谋。
秦烈没多说话,把《互助手册》和资源表每人发了一份。
“这是规矩。”他站在大家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签字,就是联盟的人。不签,出门右转,生死自负。”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摇头冷笑。
这时,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走出来。他身高近九尺,肩膀宽,腰上挂着一把断了又重铸的铁锏。
他是狂刀的老部下,叫铁牛,曾在一次战斗中独自断后,挡住六个筑基期执法使,浑身是血回来。
他翻了翻表格,看着秦烈问:“我们签了,青云宗打过来怎么办?”
“我会告诉你们往哪跑,怎么藏,怎么报信。”秦烈答。
“但我不会替你们死,那是你们自己的命。”
铁牛一愣,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痛快!老子喜欢说实话的,不画饼,不许空话。我签!”
他抓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一头吼叫的牛。
第二人、第三人……一个个上来签字,第十个人签完时,气氛变了。
敌意少了,多了点小心的希望,像是冬天第一次看到雪化。
秦烈看着这十个人,心里平静,他知道这才刚开始,真正的难处是让这群习惯背叛和孤独的人学会一起战斗。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点了三个地方:“下一步,扩大联络。每人至少找三个可信的散修地点选在这儿、这儿、这儿。”
地图上,三个偏远易守的地方被红圈标出:北境冻原、南岭瘴谷、西漠流沙。
这些地方灵气少,离宗门远。
“为什么选这些地方?”铁牛问。
“离青云宗远,离其他大门派也远,出事容易跑。”秦烈说。
“灵气少也能活。我们要的是活得久,不是拼命。”
大家都点头,记下了。
会后,人去休息。
秦烈留下整理新收的名单和信息。
终端跳出几条加密消息。
柳如烟传来情报,青云宗内部动作频繁,不只是抢资源,还在做秘密实验。
一个逃出来的杂役弟子说,地下密室堆满散修的尸体,经脉被抽空,魂魄被炼化,可能是要做“灵傀”。
散修成了最便宜的材料。
他关掉屏幕,靠在墙上闭眼。
很累,但脑子很清醒。
体内有一股暖流,是金手指的奖励。
每做一件对人类有利的事,系统就会给好处。
这次是神识强化数据,感知范围翻倍,精度更高,还能察觉别人情绪带来的灵力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吸收。
这时,洞口有动静。
秦烈立刻睁眼,神识锁定。
一只小老鼠从缝里钻出来,灰色毛,尾巴缺了一截,嘴里叼着一颗紫色果子,表面有点发光。
它四处张望,鼻子动了动,确定安全后,飞快钻进阴影。
秦烈松了口气,嘴角微扬。
在这片荒原,连老鼠都要偷偷摸摸,白天躲着,晚上偷吃,只为多活一天,人也一样。
但他相信,只要有了联盟,有了规则,一切都会变。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抬头看夜空,星星很多,月光洒下,却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在等着猎物犯错。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风吹过,卷起沙尘,吹动他的衣角。
山洞里,十个人小声商量明天的计划,声音轻,但有了力量,不再是绝望的嘀咕,而是行动的开始。
秦烈转身走回,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莫十三。
下一个联络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