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丢下话就往人少的环境提步,也不顾皇帝如何吼叫。他充耳不闻,径直远离喧嚣的人群。
“宝音,你去陪陪淮儿。”
太后指使严宝音跟去,两个人独处能增添感情。
严宝音颔首,乖顺地动身找李淮。
皇帝动动手指头,庞公公便弯腰俯身贴近皇帝脑袋,就听皇帝悄声吩咐:“盯着太子,严宝音可能会在今天对太子下手。”
庞公公依言退了下去,照皇帝的铺排办事,贼眉鼠眼地加紧步伐跟上严宝音,偷觑二人的言行举止。
李淮立身在浓密树荫下的青石台阶,双腕闷闷不乐地环抱胸前。
严宝音素手轻提石榴裙,一步步靠近李淮,“殿下,我来陪您散心,您何必与太后娘娘置气,她终究是您的皇祖母,你给她难堪,”
“皇祖母不会为难你吧?”
李淮抬眸平视严宝音,眉眼间有几丝皱痕。
“臣女能顺遂嫁给殿下,笼络殿下您的心,太后娘娘不会寻我麻烦。”严宝音莞尔,直话直说。
“皇祖母的手伸得忒长,王家的婚事她居然也想做媒,祸害本宫不够,还要去祸害人家王小公子,我猜皇祖母是想跟平淑皇姐牵红线。”
李淮深知太后不会无缘无故提及王晏,必然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前头他曾放言,须与平淑一同举办婚宴,好事要成双成对。太后急着把严宝音塞进他的东宫,自然要尽快替平淑择一门好亲事,王家是不错的联姻对象。
“平淑殿下亦到婚配的年龄了,且殿下又提出过条件,太后娘娘想让臣女做您的太子妃,就只能出此对策。王小公子相貌堂堂,更是大曜首富之家的继承人,平淑殿下与王家结亲百利而无一害。”
严宝音没说穿太后更深层次的意图,皇家的婚姻没有一桩是能随心所欲的,多少夹杂着上位者的野心谋划。
她暗中买通线人刺探过风声,太后和皇帝都在拉王家站队,要王家表态。
“皇祖母这是在乱点鸳鸯谱,平淑皇姐已有心上人,她为何就非要强人所难不可!”
李淮幼时便不喜太后自作主张,他的父皇和母后就是太后下懿旨硬凑的一对儿。虽然两人感情淡薄,但多年相敬如宾。
因而,李淮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大。可他不满太后欺压皇帝,喧宾夺主,把大曜的水搅浑,却无所建树。
他和平淑是孙辈,眼见父辈生活在太后的淫威笼罩下,他只想挣破铁牢,不重复父辈的可悲命运,跟太后抗衡到底!
“殿下,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您当知太后娘娘向来疼爱平淑殿下。”
严宝音深知皇家的无奈,全是政治联姻。她作为肱骨大臣的子女,被迫卷入其中,任由政客父亲支配。
念及太后能拿捏至尊,后半生不受人操纵,她也向往太后至高无上的风光生活,渴慕得到大曜皇权。一颗慕权之心蠢蠢欲动。
“严二小姐,你不用为皇祖母辩驳,她牺牲我们的婚姻,不过是为了巩固她手握的权势!”
李淮不认同严宝音的辩词,太后的所作所为令他深恶痛绝。
“殿下,大曜需要掌舵者,否则就一盘散沙了,突厥虎视眈眈,没有太后娘娘主导,只怕我们大曜已被突厥侵吞,民不聊生。”
严宝音满心满眼敬仰太后,太后一介女子,能踩在皇帝头上,护住突厥当属不易。摄政的这二三十年,太后依旧稳如泰山,屹立不倒,便足以说明太后是有能之人。
李淮不以为然,“但也非皇祖母这样的当权者,何况抵御突厥入侵的功臣并不是皇祖母,她坐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秦家可是要上阵杀敌,在前线跟突厥兵拿性命火拼!”
严宝音沉默了,思忖片许,她义正词严道:“秦家也要奉太后娘娘的命令,太后娘娘是决策者,如无她做下决定,整个大曜就会乱套,各行其事,突厥届时就会乘虚而入。”
“本宫不与你理论了,皇祖母的政绩平平,能有秦家这样的忠臣替大曜卖命,是皇祖母和大曜人的福分。”
李淮跟严宝音持相反的看法,因着平昭的缘故,他与秦牧也相当熟稔。秦家世代忠良,镇守边疆,多番征战沙场,为大曜立下如许汗马功劳。
“殿下莫怪,臣女一时失言了。”严宝音退让一步,无意同李淮论长短。
人是个好人,就是生得没有什么慧根,过于死脑筋。若她是男儿身,位列储君,便会收敛浑身的刺,假意顺从太后。
废帝便是前车之鉴,不知像当今圣上一般休养生息,静水深流。偏要仗着秦家撑腰,光明正大跟太后唱反调,最终被太后罢黜。
李淮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不过是偶然闲聊几句,不碍事的,你有你的见解,本宫有本宫的坚持。”
“殿下,今夕是太后娘娘的寿诞,您随臣女入席可好?”
严宝音软语央求李淮重回寿宴,面子工夫还是要做的,皇家的体面不能丢。不然太后要唯她是问,疑心她勾引李淮的能力。
“这次就当是我为了帮你,我们进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挽着对方的手腕有说有笑地进入宴会场,仿佛一对儿恩爱伴侣。
见得李淮折返,太后宣布寿诞开筵。
恭贺的人络绎不绝,朝廷经太后执政多年,大半的职位早换成她选拔的官员。
如薛长原这样在夹缝中生存的官员少得可怜,薛长原兢兢业业,恪守本职,从未出过差错,太后想贬他的官职亦无计可施。
长此以往,薛长原上不去下不来,做了若干年的礼部尚书。太后虽恼他顽固不化,但念及薛长原为官清正,不喜拉帮结派勾搭,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下他在朝中做事。
“薛尚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王翁,王家目前的主事人。”
严秉盎拉了几个尚书过来陪王家父子饮酒作乐,他老早就看薛长原不顺眼了,胆敢多次拒绝太后的拉拢,这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