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时光,在山谷的日出日落中静静流淌。
何妙妙的伤势早已痊愈,修为更是稳步精进。凝气三层巅峰的境界彻底稳固,离四层只差临门一脚。而《七劫杀剑》的第一式“喜杀”,在经历了与风虎的生死搏杀后,终于真正摸到了门槛,虽然还无法做到“让敌人在欢喜中毙命”,但剑招中的“欢喜剑意”已能偶尔激发,威力倍增。
夜鸿的右臂也完全恢复了。他依旧无法修炼,但这两个月也没闲着,他将山谷周围方圆十里的地形摸了个遍,哪里有什么妖兽,品阶如何,习性怎样,弱点在哪,都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而最大的收获,是《鉴宝术》。
何妙妙如今已能将这心法运转得炉火纯青,虽仍“时灵时不灵”,但成功率已从最初的一成提高到四成。靠着这门手艺,两人在山谷周围搜刮了不少“宝贝”。
大多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会发光的石头,泛着异香的草药,颜色艳丽的菌子,还有几块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坚硬如铁。夜鸿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凭感觉判断:能吃的,就让妙妙尝尝;不能吃的,全扔进暗影剑的储物空间。
而妙妙,在这两个月里简直成了“神农尝百草”。
有些草药吃下去能提升少许元力,有些菌子吃完会头晕目眩一整天,还有一次她误食了一株会“冒火”的红草,结果浑身发烫,嘴唇起泡,整整三天说不出话,急得夜鸿差点背她出山找大夫。
自那次“果子事件”后,夜鸿再也不敢乱吃东西。每次发现新“宝贝”,他都只咬一小口,感觉不对劲立马吐掉,然后扔给妙妙。妙妙倒是来者不拒,两个月下来,修为虽没突破,但元力越发精纯凝实,隐隐有突破到凝气四层的征兆。
而山谷里那两颗青涩的果子,也在这几天终于转为灿烂的金黄色。
“成熟了。”这天清晨,夜鸿摘下沉甸甸的果实,放在掌心。果香比之前更浓郁,能量的波动也更温和内敛。
他递给何妙妙一颗:“今天,我们就去找个厉害点的妖兽打一架,助你突破凝气四层。”
何妙妙眼睛一亮:“去哪?”
“火狮的地盘。”夜鸿说。
那头火狮,是他们这两个月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它盘踞在山谷往北五里的一处熔岩地带,是那片区域的霸主。何妙妙已经跟它交手四五次,每次都是险象环生,最后不得不撤退。原因有二:一是火狮的火属性天生克制暗元素,二是它的修为,按照妙妙的感应,至少在凝气四层,甚至更高。
但经过这么多次战斗,两人也摸清了它的攻击路数。夜鸿甚至画了张详细的“作战图”,标出了火狮每一个习惯性动作的破绽,以及最佳的应对方式。
“这次一定能赢。”何妙妙握紧暗影剑,信心满满。
按照惯例,夜鸿留在很远的地方,如今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强,对气流的感知也越来越敏锐,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近距离观战了。
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狮吼,地面微微震动,偶尔有火光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映成橘红色。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狮吼声渐渐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而痛苦的咆哮。
“应该快结束了。”夜鸿松了口气,开始幻想晚餐的菜单,“真·红烧狮子头……不知道妖兽的狮子头,会不会更劲道?”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夜鸿浑身一僵。
这声音……不是火狮,是狼!而且不止一只!
“嗷呜!嗷呜——!”
更多的狼嚎响起,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夜鸿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狼是群居动物,这点在哪個世界都一样!
他转身,用尽全力朝火狮战斗的方向狂奔。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火狮庞大的尸体倒在熔岩地边缘,头颅被斩下,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何妙妙站在尸体旁,浑身浴血——大多是火狮的,但也有她自己的。她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刚刚完成突破。
“夜鸿哥哥!”她看见他,立刻跑过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我突破了!凝气境四层!”
若是平时,夜鸿一定会为她高兴。但现在,他顾不上。
“突破了就好!”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急促,“快跑!我刚听到狼叫,很多狼!”
何妙妙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有狼怕什么?交给我,看我怎么解决它们!”
“你确定能行?”夜鸿急声道,“狼是群居的,万一——”
话没说完,前方的灌木丛“哗啦”分开,三头灰褐色的狼类妖兽走了出来。
它们体型不大,只比寻常野狼大一圈,但眼神凶残,獠牙外露,嘴角还滴着涎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爪子,爪尖泛着淡青色的光晕,踏地时带起细小的旋风。
风属性,又是风属性!
何妙妙感应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三只。修为比我差一点,应付得来。”说完,不等夜鸿阻止,她已经执剑冲了上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
暗影剑的锋锐加上凝气四层的元力,让何妙妙实力暴涨。三剑,三头风狼毙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收剑时,不远处的林子里,再次传来狼嚎。
这次不是三两声,是十几声,几十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叫海洋!
“妙妙!还有!”夜鸿嘶声大喊。
何妙妙也听见了。她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拉起夜鸿就跑。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风狼从林子里涌出,像灰色的潮水,瞬间将两人的退路堵死。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十头!它们呈扇形包围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暴戾的光。
“跑不掉了……”夜鸿的心沉到谷底。
何妙妙咬紧牙关,将夜鸿护在身后,暗影剑横在胸前。她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三十多头风狼,就算每头修为都不如她,但数量足以将她耗死。更何况,她还要保护夜鸿。
“夜鸿哥哥,”她忽然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听你的,早点跑,就不会这样了。”
夜鸿看着她染血的小脸,心里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摇头,声音很轻:“没什么好愧疚的。你救了我这么多次,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他顿了顿,忽然用力推开她,“你把我放下,我来吸引它们的注意。你趁机,应该能逃掉。”
何妙妙却反手将他抱得更紧。
“夜鸿哥哥,你说什么傻话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跑!”
就在这时,两只风狼从左右同时扑来!
何妙妙一手护着夜鸿,一手执剑,乌黑的剑光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一只风狼被斩断前腿,惨嚎着倒地;另一只被削去半边脑袋,当场毙命。
但更多的风狼扑了上来。
战斗,变成了一场绝望的消耗战。
何妙妙将《影步》和《融息化境》运用到极致,在狼群中穿梭、闪避、反击。暗影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生命,但风狼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头,马上有两头补上。
她的元力在急速消耗。
暗影剑的流光开始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手臂被爪尖撕裂,后背被风刃划开,大腿被狼牙咬穿。鲜血浸湿了衣衫,顺着剑柄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但她始终将夜鸿护得严严实实。
每一次扑击,她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每一次围攻,她都把夜鸿推到最安全的角度。夜鸿看着她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眼眶发红,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半个时辰后,狼群倒下了近十头。
但何妙妙也到了极限。
她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元力彻底枯竭,暗影剑的流光几乎熄灭,变回乌黑的剑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渗着血,将夜鸿的衣衫也染得一片血红。
周围的狼群也被她的悍勇震慑,一时间不敢上前,只是围着两人打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何妙妙抬起头,看向夜鸿。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眼睛依旧清澈。那里面有不舍,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夜鸿哥哥,”她轻声说,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我可能……真的不能带你出去了。”
夜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她沾满血污的头发:“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带你来山脉里历练……”他的声音哽咽,“可恨啊!为什么我不能修炼……为什么我一点都帮不到你!”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然后,在何妙妙惊恐的目光中,他猛地站起来,攥紧拳头,朝着最近的狼群冲了过去!
“夜鸿哥哥!不要——!”
何妙妙想拉住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夜鸿像疯了一样扑向狼群,看着那些凶残的风狼张开血盆大口,看着锐利的爪牙离他越来越近……
然后,奇迹发生了。
夜鸿一拳挥出。
不是砸在狼身上,是砸在……空气中?
但那一拳带起的劲风,竟像实质的墙壁般轰然推出!最前面的三头风狼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惨嚎着倒飞出去,撞断好几棵碗口粗的树,落地时已是骨骼尽碎,奄奄一息!
狼群瞬间骚动,惊恐地后退。
夜鸿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普普通通的拳头,皮肤下是脆弱的骨骼和血管,没有任何元力波动,没有任何元素加持。
可他刚才……一拳轰飞了三头风狼?
“我这么强的吗?”他喃喃自语,“难道我……其实有外挂?”
“喂!那个小孩!”
一个粗犷的男声忽然从林子深处传来。
夜鸿猛地回头,看见一群人正从林子里快步走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皮甲,腰间挎着把宽刃大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穿着相似的装束,显然是支佣兵队或狩猎队。
此刻,那中年汉子正双手结印,淡青色的风元素在他掌心汇聚,化作数十道锋利的风刃,呼啸着射向狼群!
“你傻愣着干什么?!”他朝夜鸿吼道,“还不离远一点!我的术法可不分敌我!”
夜鸿如梦初醒,连忙跑回何妙妙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风刃如雨落下。
剩下的二十多头风狼在密集的风刃攻击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眨眼间就被切割成碎肉,淡青色的血液溅了一地,腥气扑鼻。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了。
中年汉子收起手印,带着队员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夜鸿和何妙妙身上扫过,眉头紧皱:“小鬼,你们两个怎么独自跑来这深山老林?家里大人呢?”
夜鸿心思急转。
他扶着几乎昏厥的何妙妙,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委屈:“我们……我们是跟随大人们进山历练的。可是中途……中途碰到妖兽,走散了……”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风狼的尸体,声音带着后怕,“然后……就碰到了这些狼……多谢你们救了我们……”
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毫无元力波动的身上停留片刻,嗤笑道:“我说你这小鬼,连半点修为都没有吧?进山脉找死啊?”他摇摇头,“不知道是该说你勇敢还是傻,刚才竟然还想赤手空拳打疾风狼?”
夜鸿低下头,没说话。
这时,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子从队伍里走出来。她穿着淡绿色的劲装,长相清秀,眉眼温和。她蹲下身,查看何妙妙的伤势,脸色顿时变了。
“蒋叔,”她回头朝中年汉子喊道,“这个小女孩伤得很重!全身都是伤,失血过多,再不救治可能就没命了!”
被称为“蒋叔”的中年汉子皱眉走过来。他看了看何妙妙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伤,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风狼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被剑所杀,伤口干净利落,显然出自高手。
“星晴,”他对那绿衣女子说,“你给她看看。”
名叫星晴的女子点头,双手结印,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是光元素!她将手掌按在何妙妙胸口,白光如流水般笼罩何妙妙全身。
光系治愈术,最温和、最有效的治疗术法之一。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何妙妙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那些温和的白光非但没治愈她的伤口,反而像硫酸般腐蚀着她的皮肉!伤口边缘迅速发黑溃烂,鲜血涌得更凶!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黑血。
“妙妙!”夜鸿大急,一把推开星晴,“你对她做了什么?!”
星晴也被这变故吓到了,连连后退:“我……我只是用了光系治愈术……怎么会……”
蒋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何妙妙身边,仔细感应她的气息,眉头越皱越紧:“这小女孩的体质……很特殊。光系元素对她不但无效,反而有害。”
他看向夜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夜鸿当然知道,暗元素与光元素天生相克!妙妙是暗灵根,光系治愈术对她来说无异于毒药!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装作茫然地摇头,然后急切地看向蒋叔:“这位叔叔,您有疗伤的丹药吗?求您给我一颗,救我妹妹!我会给您相应的报酬,一定!”
蒋叔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明明毫无修为,面对刚才的绝境却敢赤手空拳扑向狼群;妹妹伤成这样,他却还能保持冷静,说话条理清晰。不简单。
“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递给夜鸿,“这是二阶疗伤丹‘回春丸’,效果不错。你给你妹妹服下吧。”
夜鸿接过丹药,手都在抖。他小心地扶起何妙妙,将丹药塞进她嘴里,又用水囊喂了口水。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何妙妙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伤口的流血也渐渐止住。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夜鸿担忧的脸,虚弱地笑了笑:“夜鸿哥哥……我没事了……”
夜鸿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他转身,朝蒋叔深深一躬:“谢谢您救了我们还给了我们丹药。我叫夜鸿,这是我妹妹何妙妙。”他顿了顿,“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蒋叔身后的队伍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忍不住开口:“蒋叔,这丹药是我们好不容易……”
“江峰!”蒋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丹药是我给的,我说了算。”
那青年——江峰,悻悻地闭了嘴,但看夜鸿的眼神依旧不善。
蒋叔这才看向夜鸿,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你这个小鬼,年纪不大,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他摇摇头,“我们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孩子,能帮我们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何妙妙:“你妹妹伤得不轻,虽然服了丹药,但还需要休养。这样吧,我们正要往山脉深处去猎杀一头妖兽,你们先跟着我们。路上要是能碰到你们走散的家人最好,碰不到……等我们完成任务,就把你们带出山。”
夜鸿心中一动。
现在妙妙重伤未愈,两个人在这深山里确实危险。跟着这支队伍,至少安全有保障。而且……这些人看起来实力不弱,那个蒋叔更是深不可测,或许……
“谢谢叔叔!”他立刻应下,又朝蒋叔鞠了一躬。
江峰又忍不住了:“蒋叔,我们带着两个小孩去猎杀妖兽……这样好吗?”
“不然呢?”蒋叔瞪他一眼,“把他们丢在这林子里喂妖兽?”他指了指地上的风狼尸体,“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旁边那些死掉的疾风狼,你们也看见了,至少十几头,都是被剑所杀。这俩孩子要没点本事,能活到现在?”
江峰嘟囔:“可万一那些狼是他们家人用护身法宝杀的呢……”
“江峰!”这次开口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眉眼与江峰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姐姐。她怒视着弟弟,“你怎么能这样!他们这么小,你就忍心把他们丢在这深山老林?”
江峰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之前给何妙妙治疗失败的星晴也走过来,轻声劝解:“好了,我看还是听蒋叔的,带着他们吧。这小女孩伤得这么重,没人照顾可不行。”
蒋叔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夜鸿:“小鬼,扶好你妹妹,跟我们走。记住,跟紧点,别掉队。这深山里……危险的东西多着呢。”
夜鸿点头,小心地扶起何妙妙。
何妙妙虽然虚弱,但丹药的效果极佳,已能勉强行走。她靠在夜鸿身上,目光扫过这支陌生的队伍。蒋叔沉稳,江峰警惕,江峰的姐姐泼辣,星晴温和,还有另外几个队员,或好奇或冷漠地看着他们。
这是一支完全陌生的队伍,前路是更深的未知山林。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夜鸿哥哥还在身边。
她悄悄握紧夜鸿的手,腕上的黑镯传来温润的触感。丹田内,虽然元力枯竭,伤口疼痛,但凝气四层的境界已稳固如初。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队伍开始移动,朝着山脉更深处进发。夜鸿扶着何妙妙,跟在队伍末尾。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血腥的战场,那些风狼的尸体,还有远处火狮倒下的方向,都渐渐被茂密的林木遮蔽,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