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已经是离开地海城的第二天，沿途的风景从最初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千篇一律的黄土路与稀疏的树林。
何妙妙盘膝坐在车厢里，暗元素在体内缓缓流转。凝气四层的修为让她能在移动中修炼，这是夜鸿教她的——修士要善于利用每一刻时间。
但她能感觉到，夜鸿哥哥很无聊。
“大叔，还有多久到天剑城？”夜鸿第一百次掀开车帘，探出头去问车夫。
车夫无奈的声音传来：“这位少爷，你都问了八十遍了，今天下午我们就能到。”
“哦......”夜鸿缩回车厢，叹了口气。
何妙妙睁开眼，看见夜鸿正翻看着那本妖兽图鉴，书页已经快被他翻烂了。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这是夜鸿极度无聊时的习惯动作。
“夜鸿哥哥，”何妙妙轻声唤道，“我们来玩翻花绳游戏吧？”
夜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摇头：“不行，你现在修炼要紧。到了帝都，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何妙妙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看着他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心里还是软了下来。她挪到夜鸿身边，靠着他坐下：“那我陪你说说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车厢空间有限，话题很快枯竭。何妙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忽然想起两年前——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小孩，自从认识了夜鸿哥哥，有了他的陪伴与帮助，她成长了很多。
现在，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只是......何妙妙摸了摸怀里的乌木簪子。自从那天戴上后，她总觉得簪子有些异样，偶尔会在深夜散发出微弱的波动。可无论她怎么探查，都找不出端倪。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正午时分，马车突然停住了。
何妙妙从浅修中醒来，听见夜鸿兴奋的声音：“大叔！是到天剑城了吗？”
“少爷，前面有人拦住了去路！好像是劫匪！怎么办？”
劫匪？
何妙妙心头一紧，立刻掀开车帘。前方十丈处，十来个手持刀斧的汉子拦在路中央，衣衫褴褛，面目凶恶。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旁边站着一个结巴的瘦子，正磕磕巴巴地念着台词：
“打…打劫！此树是…是我栽，此路是…是我开，要想从…从此路过，留…留下买路财！”
“老三，你说的不流利就让大哥来嘛，偏要逞强！”
“我…我可以的。”
夜鸿被这滑稽的场面逗乐了，连日来的无聊化作一股无名火，他朝着那群人喊道：“我说你们几个也太猖狂了吧！这里可是快靠近天剑城了！你们就不怕被帝国抓去吃牢饭吗？”
“哟呵！这个小孩还挺嚣张的嘛！兄弟们，干他！”
何妙妙钻出马车，拉住夜鸿的衣袖：“夜鸿哥哥！外面怎么了？”
劫匪们看到又出来个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独眼壮汉盯着何妙妙，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这个小女孩不错！给我抓回去。”
“我们都懂的，就知道老大你好这口！不过养大了以后就是兄弟们的了！哈哈哈~”
何妙妙听不懂这些污言秽语，但她能感受到那些人恶意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夜鸿的手。
夜鸿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何妙妙从未见过的杀气：“妙妙！别留手，都杀掉！”
“可是......可是我没杀过人啊！”何妙妙的声音在颤抖。她杀过妖兽，很多很多。但杀人......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妙妙，你还听不听我的话！”夜鸿的声音严厉起来，“不想全杀了也行，有修为的杀掉，没有修为的可以不杀，但要全部打残！”
何妙妙看着夜鸿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带笑的眼睛，此刻冰冷如铁。她咬了咬唇，艰难地点头：“那......那我听夜鸿哥哥的！”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哈哈哈哈~要杀掉我们？没有修为的凡人，死吧！”一个凝气一层的劫匪狞笑着朝夜鸿冲来。
何妙妙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暗影剑出现在手中，身形如鬼魅般挡在夜鸿身前，一剑刺出！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劫匪胸口。那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低头看向胸前的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鲜血顺着剑刃涌出，染红了何妙妙的手。
“我......”劫匪张了张嘴，吐出最后一个字，“你......”
然后他倒下了。
何妙妙握着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血是温热的，顺着剑尖滴落，在黄土上晕开暗红色的花。那人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她喃喃自语，一步步后退。
手中的暗影剑仿佛变得滚烫，她想要扔掉，手指却僵硬得无法松开。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你杀人了，你杀人了，你杀人了......
“妙妙！”夜鸿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事的！有我在，你醒醒！我们面前还有其他劫匪呢！你再不清醒过来我们都要死了！”
劫匪们见同伴被杀，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全都集中到暗影剑上。那剑身流淌的幽暗光泽，绝非凡品！
“将那小女孩拿下，那把剑就是我们的了！兄弟们，上！”
五六个人同时扑来。
夜鸿急了，见何妙妙还在失神，猛地抡起手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何妙妙脸颊一痛，茫然地抬起头。
“你给我醒过来啊！醒醒！醒醒！”夜鸿又是几巴掌。
疼痛让何妙妙清醒过来。她捂着脸，眼中蓄满泪水，委屈地望着夜鸿——从小到大，夜鸿哥哥从没打过她。
“你总算清醒了！”夜鸿指着冲来的劫匪，“赶紧先应付那帮人！”
何妙妙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夜鸿，施展影步闪开。劫匪的刀砍在空处，溅起一片尘土。
她将夜鸿放到安全距离，转身面向劫匪。手中的暗影剑还在滴血，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夜鸿哥哥说得对，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来吧。”她低声说，不知是对劫匪说，还是对自己说。
凝气四层对凝气二三层，几乎是碾压。何妙妙的身影在劫匪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有人倒下。她没有再下杀手，只是用剑身拍击，用脚踢飞，用巧劲卸掉他们的武器。
但暗影剑毕竟是神器，即使不用剑锋，沉重的剑身也足以让这些低阶修士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独眼壮汉见手下溃败，怒吼着冲上来。他有凝气三层修为，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但在何妙妙的七劫杀剑面前，依旧不够看。
“喜杀！”
暗紫色剑光闪过，独眼壮汉的鬼头刀应声而断，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上，大口吐血。
“大哥！”一个瘦弱的劫匪冲过去扶起他。
何妙妙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连番战斗让她元力消耗不小，但还能支撑。她看向剩下的劫匪，除了那个瘦弱男子，其他人都已失去战斗力。
瘦弱劫匪将一颗丹药塞进独眼壮汉嘴里，缓缓站起身。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小妹妹，没看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他慢慢走向何妙妙，“你要是现在把手里的剑交出来，乖乖跟我回去好好伺候大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怎么样？”
夜鸿在远处喊道：“我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分不清情况！你们要是再不走，就真的把你们全杀了！”
瘦弱劫匪不以为意：“那就是不同意了？这是你们自找的。”
何妙妙心头警铃大作。这人的气息......不对劲。他虽然只有凝气三层，但给她的感觉比独眼壮汉危险得多。
“有点不对劲，妙妙赶紧解决掉他！”夜鸿也察觉到了。
何妙妙不再犹豫，影步发动，瞬间出现在瘦弱劫匪面前，一剑直刺！
然而这一剑落空了。
瘦弱劫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侧身，轻松避开了剑锋。他甚至还笑了笑：“呼！好险，差点就被你偷袭到。”
何妙妙心中一沉。刚才那一剑她用了七成力，速度极快，普通凝气三层绝不可能如此轻松躲开。
她拉开距离，双手握剑，暗元素疯狂涌入剑身。剑刃上浮现出淡淡的紫色纹路——七劫杀剑·喜杀！
剑光如匹练般斩出。
“小妹妹，你这战技倒是挺厉害的，也一并交出来吧！”瘦弱劫匪再次诡异闪开，同时抬手结印。
何妙妙正要追击，忽然听见他低声念道：
“灵魂冲击！”
嗡——
脑子像被重锤砸中。何妙妙眼前一黑，身形踉跄。她咬牙想要稳住，但那股眩晕感越来越强，意识像陷入泥沼，不断下沉。
她能看见瘦弱劫匪在朝她走来，能看见夜鸿在远处焦急地呼喊，能看见车夫吓得缩在马车后......但身体不听使唤，元力运转滞涩，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既然你这么顽强反抗，”瘦弱劫匪走到她面前，手指点向她的眉心，“那你就变成白痴吧！”
“灵魂尖刺！”
何妙妙眼睁睁看着那道无形的攻击袭来。她想躲，想格挡，想呼喊夜鸿哥哥，但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灵魂尖刺即将刺入眉心的刹那——
“咔嚓。”
头上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是那支乌木簪子。
簪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下一刻，簪子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点。
“轰——！！！”
以何妙妙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爆发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首当其冲的瘦弱劫匪被波纹正面击中。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翻白，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地上，再无声息。
远处的劫匪们，车夫，甚至拉车的马匹，都在波纹扫过的瞬间软倒下去，陷入昏迷。
夜鸿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死死盯着何妙妙，看见她头上的发簪化作光点，看见她身体缓缓软倒。他想要冲过去，但那股波纹扫过身体时，意识像被抽走般迅速模糊。
“妙......妙......”
最后一眼，他看见何妙妙倒在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何妙妙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断下沉，穿过一层层温暖的水流，穿过闪烁的星光，穿过无声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了下来。
脚下是坚实的触感。何妙妙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上下四方都是柔和的白光，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这是什么地方？”她喃喃自语，“我记得我刚才是在和劫匪战斗，突然脑子眩晕......怎么来到了这？”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是实体，不是幻觉。暗影剑不在身边，但体内的元力还在缓缓流动。
“有人吗？”她喊道。
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没有回应。
何妙妙开始走动。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地面”上，但低头看去，脚下依旧是纯白一片，连影子都没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她加快脚步。光点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形状——那是一卷悬浮在空中的卷轴。
卷轴通体金色，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它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细碎的光点洒落，在空中画出玄奥的轨迹。
“这是......”何妙妙走到卷轴前，好奇地打量。
卷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非金非木非帛。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流动的光。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卷轴表面。
“嗡——”
卷轴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鸣响。下一刻，它化作万千光点，如流萤般散开，在空中重组、排列、演化......
光点组成了文字。
一个个金色的字符浮现在空中，笔画古朴苍劲，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活物般呼吸、脉动。
何妙妙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去。
开篇四个大字，每一个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玄奥：
《千衍魂诀》。
她继续往下读。文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进她的意识：
“魂者，生灵之本。衍者，变化之机。千衍魂诀，修魂之大道......”
何妙妙的心跳骤然加快。
灵魂修炼功法！这是专门修炼灵魂的功法！
她在山脉里听夜鸿讲小说故事时曾听过，小说故事中曾说灵魂修炼是修士最难触及的领域。而专门修炼灵魂的功法，在她与夜鸿的认知中，是这个世界没有触及到的概念。
她强压下激动，继续阅读。
《千衍魂诀》分为九层。第一层“凝魂”，修炼成功后可在意识中凝聚魂核；第二层“衍念”，可分化神念，同时进行多重思考；第三层“魂甲”，在灵魂外形成防护......
每一层都有对应的修炼法门、注意事项、可能的风险。文字虽然古朴，但表达清晰，深入浅出。
当读到第四层“魂刺”时，何妙妙忽然明白了——那个瘦弱劫匪使用的“灵魂冲击”、“灵魂尖刺”，就是粗浅的灵魂攻击法门！而《千衍魂诀》中记载的魂刺，威力何止强了百倍！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五层“魂域”，可在身周形成灵魂领域，领域内感知倍增；第六层“分魂”，可将部分魂力分离，形成分身；第七层“魂印”，可在他人灵魂中种下印记......
越往后，功法越玄奥。第八层“魂游”可让灵魂离体，神游太虚而不受规则限制；第九层“魂衍”更是玄妙——据功法描述，修至大成，灵魂可千变万化，衍化万千。
何妙妙看得如痴如醉。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当最后一个字符烙印进意识时，所有的金色文字开始收缩、凝聚，重新化作一卷卷轴。
但这卷轴不再是实体，而是直接没入了她的眉心。
清凉的感觉从眉心扩散开来，流遍全身。何妙妙闭上眼睛，能“看见”那卷《千衍魂诀》静静悬浮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与此同时，大量关于灵魂修炼的感悟涌上心头。如何冥想，如何凝聚魂力，如何运转周天，如何避免走火入魔......
这些知识像是与生俱来，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何妙妙缓缓睁开眼。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从边缘开始，纯白化作碎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
她没有惊慌，只是静静看着。最后一片白光的消失，她感受到了身体的重量，意识回归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