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妙妙突破魂劫境引起的紫电贯空、灵韵蒸腾的天地异象虽然短暂,很快就被遮掩,但终究没能逃过某些敏锐之辈的窥探。
邓城主立于城主府之巅,望着那渐渐消散的霞光,他深知,何妙妙既已踏足修炼之道,往后必将直面世间的觊觎与审视、赞誉与诋毁,这是天才无法回避的宿命。
恰逢三月后便是妙妙的十岁生辰,邓城主心念一动,便决意借着这生辰之喜,为他这视若己出的干女儿举办一场盛况空前的宴饮。他要在满座宾客面前,当众昭告何妙妙“天剑城城主义女”的身份,将这份庇护摆上台面,不再遮掩。
此举一来,是为震慑那些暗藏祸心的宵小之辈,让他们知晓妙妙背后有天剑城撑腰,不敢轻易妄动;二来,也是为少女的修行之路筑起一道坚实屏障,让那些觊觎她天赋的魑魅魍魉,在城主府的威严与明晃晃的庇护之下,敛去歹念,不敢造次。
毕竟,他能护得了一时,却不能护得一世,唯有让这份“靠山”昭然天下,才能为妙妙的成长之路,铺就一段安稳顺遂的坦途。
今日的天剑城从未如此热闹过。
自晨曦初露起,城主府门前的长街便已车马如龙。来自天风帝国各城的使节、与邓城主交好的世家代表、各方散修强者,甚至天风皇室都派来了使者。街道两侧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城主府正门高悬的“贺城主千金十岁生辰”金字匾额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府内更是人山人海。
前院设宴百桌,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中庭搭起戏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后院更是专门辟出一片区域,陈列着各方送来的贺礼——千年灵芝、深海明珠、稀有矿石、高阶功法……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彰显着天剑城城主在天风帝国的地位。
何妙妙站在东厢房的窗边,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看着府中喧闹的景象。
她今日穿了一身烟紫色流云锦裙,裙摆用银线绣着暗纹,行走时如水波荡漾。长发梳成精致的垂鬟分肖髻,插着夜鸿送的那支紫蝶簪,以及邓城主前日特意寻来的凤凰衔珠步摇。颈间的万象归寂玉被她小心藏在衣襟内,温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今日,她将正式以城主女儿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小莲轻声提醒,眼中满是惊艳,“您今天真好看。”
何妙妙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莹白如雪。许是突破魂劫的缘故,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孩童的稚嫩,多了几分修炼者特有的空灵与深邃。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时如深潭,眸光流转间却隐约有金紫光芒暗藏。
“走吧。”她轻声道。
前院宴厅,宾客已至九成。
邓城主高坐主位,身着绣金蟒纹的玄色城主袍,气度威严。唐老坐在他左下首,今日难得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长袍,白须梳理得整整齐齐。
当何妙妙在丫鬟簇拥下步入宴厅时,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艳,也有……隐晦的探究。
邓城主起身,亲自走到厅中,牵起何妙妙的手,将她引至主位旁特意设下的座位。那是全场仅次于主位的位置,其意义不言而喻。
“诸位。”邓城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厅,“今日是小女妙妙十岁生辰,感谢各位远道而来,为小女庆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借此机会,本城主正式宣布——何妙妙,从今日起,便是我邓立平的女儿,天剑城的大小姐。她的话,便是我的话;她的事,便是天剑城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厅内气氛微凝。
紧接着,恭贺声如潮水般涌来。但何妙妙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变得格外锐利,那是掺杂着疑虑、算计,甚至……恶意的视线。
她端坐席上,背脊挺直如剑。霓幻元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魂晶轻颤,感知力瞬间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的每一道气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清晰地映入她的“魂感”之中。
左侧第三桌,那位来自邻城的李城主笑容满面,眼神却不时瞟向她颈间——万象归寂玉虽藏在衣内,但皇境强者若有心探查,未必不能察觉端倪。
右侧第七桌,几个散修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袖中隐约有传讯玉简的光芒一闪而逝。
正前方主道旁,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摇着折扇,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不知又是哪位城主家公子。
何妙妙垂下眼眸,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花香。她的心,却在这一刻异常冷静。
爹爹说得对,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既然躲不过,那就堂堂正正地迎上去。
宴至中途,异变陡生。
一道张狂的笑声从府外传来,由远及近,眨眼间已至宴厅门口。
“邓立平,听说你多了个女儿?本座特地赶来贺喜,怎么,不欢迎?”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踏空而入。他面容阴鸷,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背负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人还未至,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已笼罩全场,不少修为较低的宾客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风邪剑皇!
邓城主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宴厅内的气氛陡然凝固,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风邪。”邓城主的声音很冷,“本城主似乎,没有请你。”
“哎呀,都是老朋友了,何必这么见外?”风邪剑皇大摇大摆地走进宴厅,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何妙妙身上,“这就是你那个‘女儿’?啧啧,长得倒是水灵。”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黏腻,何妙妙只觉浑身不适。她暗中运转《千衍魂诀》,魂力在周身布下一层无形屏障,将那令人作呕的窥视感隔绝在外。
风邪剑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得更加猖狂:“邓立平,本座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没那能力吧?当年秘境一战,你的根基……”
“风邪!”唐老拍案而起,须发皆张,“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唐老儿,你还是这么暴躁。”风邪剑皇不以为意,反而转向众宾客,高声笑道,“诸位,难道你们不好奇吗?咱们这位邓城主,早年可是被本座废了生育能力的。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该不会是哪儿捡来的野种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哈!”
满堂哗然。
一些不知内情的宾客面面相觑,看向何妙妙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邓城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开始攀升——皇境九层巅峰的威压如实质般扩散开来,宴厅内的桌椅开始微微震颤。
“风邪,趁本城主还没发火,立刻滚出天剑城。”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怒,“否则,今日你就别想站着离开。”
“哟哟哟,威胁我?真当自己是颗葱了!哦!我说错了!你都不算颗葱,葱还是直的,你都直不起来!哈哈哈哈~”风邪剑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讽刺不减,笑容骤然转冷,“邓立平,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我?今日,本座不仅要拆穿你的把戏,还要……”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何妙妙,眼底的淫邪之意毫不掩饰:“……带走这个水灵灵的小丫头。正好缺个炉鼎,她这资质,倒是合适。”
“你找死!!!”
邓城主尚未动手,唐老已先一步暴起。皇境七层的气势轰然爆发,一掌拍出,掌风如怒龙咆哮,直取风邪剑皇面门!
然而这一掌,在即将击中时,被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拦下了。
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风邪剑皇身侧。他只用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唐老的全力一击,劲气余波四散,震得周围几桌杯盘尽碎。
“侯浩?!”唐老瞳孔骤缩,“你何时与这小人同流合污了?!”
灰袍男子侯浩,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只为还风邪一个人情,拦你一拦。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插手。”
话虽如此,他的出现,已然打破了平衡。
风邪剑皇见状,更加肆无忌惮。他哈哈大笑,朝着何妙妙的方向迈出一步:“小丫头,跟本座走吧,保你……”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挡在他面前。
不是邓城主。
是何妙妙。
她不知何时已从席间起身,此刻正站在风邪剑皇与主位之间。烟紫色裙摆在劲气余波中轻轻飘动,发间的紫蝶簪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邓城主和唐老。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竟敢直面皇境九层的风邪剑皇?
“妙妙,退下!”邓城主急声道。
何妙妙没有退。
她抬起头,直视风邪剑皇那双阴鸷的眼睛。魂晶在丹田中疯狂旋转,魂力如潮水般涌向双目。《千衍魂诀》第二层“衍念”全力运转,让她在这恐怖的威压下,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风邪剑皇。”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是我十岁生辰宴,爹爹宴请宾客,是为庆贺,不是为听疯狗狂吠。”
“你若贺喜,天剑城自有美酒招待。你若挑衅……”
她顿了顿,眼中金紫光芒一闪而逝:“……那就准备好,躺着出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风邪剑皇怒极反笑的声音:“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本座躺着出去!”
他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一只漆黑如墨的真元大手凭空凝成,带着刺骨的阴寒邪气,朝着何妙妙当头抓下!这一抓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恐怖威能,便是魂劫境巅峰的修士,也要被瞬间擒拿!
“妙妙!!!”邓城主目眦欲裂,身形暴起。
但有人比他更快。
准确地说,不是人。
是何妙妙颈间,那枚万象归寂玉。
在真元大手即将触及她的瞬间,万象归寂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中,无数符文浮现、流转,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只大手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
但也因此,万象归寂玉作为天级灵器碎片的最后一点能量被耗尽,如得不到修复终将是与一块普通玉石毫无差别,而且遮掩天地异象的独特能力也将大打折扣。
“天级灵器?!”风邪剑皇瞳孔骤缩。
而就在他惊愕的刹那,何妙妙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躲闪。
是反击。
她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风邪剑皇的方向,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简单。
但划出的,不单单只是剑气。
而是一道暗紫色的、如梦似幻的……剑光。
那是《霓幻天心诀》修炼到魂劫境后,糅合《千衍魂诀》用暗影剑发出的至强一剑!
光很淡,很柔,如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霞光。
但风邪剑皇的脸色,却在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那道看似柔弱的光,竟然无视了他的护体真元,直接斩向他的……灵魂!
“灵魂攻击?!天级灵器?!不可能!你才多大……”他怒吼着暴退,同时全力运转魂力抵挡。
“轰——!!!”
灵魂层面的碰撞无声无息,但风邪剑皇却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瞬息便可恢复,但一个皇境九层的强者,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所伤,这本身就是奇耻大辱!
而何妙妙,在斩出那一击后,身形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以魂劫一层的修为强行催动灵魂攻击,反噬之大远超想象。若非有《千衍魂诀》护持,这一下就足以让她魂晶碎裂。
但她撑住了。
她站在那儿,背脊依旧挺直,目光依旧平静。
“现在,”她看着风邪剑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你相信了吗?”
相信什么?
相信她有资格做邓立平的女儿。
相信她不是任人拿捏的弱者。
相信今日,谁想动她,都要付出代价。
风邪剑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何妙妙,眼中杀机毕露。但当他目光扫过她身上两件疑似天级灵器,以及她身后已经彻底暴怒的邓城主时,终究没有选择继续动手。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邓立平,你倒是捡了个好女儿。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朝着府外疾射而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我天剑城无人?!”邓城主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府外高空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皇境九层巅峰的交手,即便只是余波,也令整个天剑城为之震颤。天空中,青光与玄光疯狂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撕裂云层,震散流风。
宴厅内,众宾客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厅中、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紫裙少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岁,魂劫境,天级灵器护体,灵魂攻击能伤到皇境九层……
这哪里是什么“捡来的野种”?
这分明是……绝世天骄!
唐老快步走到何妙妙身边,递过一枚丹药:“丫头,快服下,固本培元。”
何妙妙接过服下,温热的药力化开,总算稳住了翻腾的气血。她看向厅外,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侯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复杂,“你爹的隐疾虽在,但这些年修为精进,早已非当年可比。风邪……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一道身影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正是风邪剑皇。他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邓城主凌空而立,玄色城主袍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风邪剑皇,声音如万载寒冰:
“今日废你一臂,是警告。若再敢打我女儿的主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本城主便踏平你的风邪谷,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风邪剑皇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又狠狠看向宴厅内的何妙妙,终究不敢再放狠话,化作一道血光,狼狈逃窜。
邓城主缓缓落地,回到宴厅。
他看也没看满堂宾客,径直走到何妙妙面前,仔细检查她的状况。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转而面向众人。
“诸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威严,“方才的闹剧,让大家见笑了。不过也好,正好让某些人知道……”
他牵起何妙妙的手,将她护在身侧:“我邓立平的女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谁若不信,大可来试试。”
满堂寂静。
片刻后,震天的恭贺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敬畏、钦佩、忌惮、结交……
何妙妙站在父亲身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一片温暖,却又无比清明。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将正式踏入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前方有风雨,有强敌,有无数未知的挑战。
但她不怕。
因为身后有父亲,心中有夜鸿哥哥的期待,手中有剑,魂中有光。
十岁生辰宴,霓虹初绽日。
从今往后,何妙妙这个名字,将不再是躲在谁身后的小女孩。
而是真正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宴厅外,夕阳如血,将整座天剑城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
而少女眼中的光芒,比那夕阳更加璀璨,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