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日子过得就像竹篮里的水,看得见,似乎也摸得着,消失的也让人猝不及防。
坐在返程的飞机上温芷鸢觉得这八天快的像是一场梦,梦中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梦里的那些感受被回忆披上了一层滤镜,每每想起来都带着暖融融的光晕。
连秋风掠过发梢的微凉,夜市小吃摊飘来的烟火味儿,天边升起的第一缕晨光,都变得格外清晰又温柔。
听着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一般的讲着马哲,温芷鸢的手指无意识抚摸着脖子上的风筝吊坠。
水晶上凹凸的纹路仿佛还留着阳光晒过的余温,明明已经隔着千里路程,依旧能在心头熨帖出一片柔软。
大学生活平静无波,平静到她时常会恍惚,仿佛下一秒乔乔几人就能嬉笑着坐在她旁边,仿佛回到到宿舍月月就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等她。平静到,仿佛一回头就能看到段筝笑盈盈的坐在身后陪她上课。
秦阿姨已经搬去了北京定居,只是每到寒暑假段筝还是会先来秦安,然后陪她一起回到这个十八线的小县城渡过短暂且快乐的假期时光。
大年初五县里又组织了一场大型烟花秀,漫天璀璨过后的一片寂静中,温芷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斜靠着段筝把玩着围巾的一角,透过路灯昏黄的光晕围巾上的两只小风筝栩栩如生。
“段筝。”
“嗯?”
“你去年就没有陪叔叔阿姨过年,今年要不要提前去北京陪他们几天呀,正月十五之前都是过年吧。”
段筝环抱着鸢鸢的肩膀,手指还绕着女孩带着洗发水清香的的发丝,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假装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嗯...那我初八过去怎么样?”
初八?温芷鸢手指一顿,这么快的吗?今年过年早,他们的假期也才不到三分之一,她的确是真心觉得段筝应该回去陪陪爸妈,可如果是初八的话,是不是...
“初八啊,明天初六,后天初七,那就是大后天了吧。”
上大学的一年多时间其实她已经习惯了异地恋,习惯了段筝不在身边,只是每当离别和即将离别的时候,不舍与提前到来的思念还是如同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很想说老人也说过正月里面都是年,是不是晚回去几天也没关系,犹豫着想说出口,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嗯,那初八我去送你。”
段筝眼里已经浮起了一抹笑意,把怀里的女孩搂的更紧了:“好,那鸢鸢记得每天打电话视频陪陪我,要不在这个万家灯火的节日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北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挺可怜的。”
“一个人?”
“嗯,一个人,他们现在在澳洲度假,等回来我们应该也快开学了。”
“这样啊。”温芷鸢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从段筝怀里挣脱出来:“那你别走了吧,留在这里还能陪陪姥姥姥爷。”
段筝轻笑出声,换了个姿势又把鸢鸢重新搂进怀里:“好,我爸妈那边只要上课有时间都会过去看他们的,假期的时候还是想多陪陪鸢鸢。”
“嗯,你平时好好上课,也别总想着往秦安跑,多累呀。余笙前段时间还说呢,见你比见辅导员都勤快,你看,咱们开学就大二下学期了,小半时间都坚持过来了,再坚持一下毕业了就能在一起了。”
“那我想你怎么办?”
“想我可以打电话呀,视频呀,都很方便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对不对。而且说实话,我以前觉得咱们异地了天就塌了,一想起就想哭,就不知道怎么坚持,可是现在发现好像已经开始习惯了。每天上完课,练完散打,还有跟着老李头上山下乡去采风累的不行的时候一想到你在电话那头等我就一点儿都不累了,人的欲望真的是会越来越低啊。”
段筝呼吸一滞:“我还没有习惯,而且也不想习惯,异地恋是我们当下这种情况别无选择的。鸢鸢,你也不要习惯好不好,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毕竟想念有多磨人我们都是体会过的,可我怕,我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有我没有我都一样,怕有一天你觉得我在与不在对你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
“傻不傻。”温芷鸢在段筝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怎么会一样,我可是一直抱着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的这个信念过的。就是有时候想你想的不行,就只能尝试着找一些能分心的事打发时间让自己坚持下去。这些都是基于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咱们就能真真正正在一起为前提的。你以为我习惯的是异地,其实我习惯的是等你这件事,习惯的是心里有个明确的盼头,而那个盼头,从来都只有你。”
正月十五县城里有花灯展,道路两旁各式各样密密匝匝的花灯争奇斗艳,衬得城里一派喜气洋洋。
晚上八点,正是晚饭后散步的时间,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们一边慢走一边欣赏着今年的花灯,时不时驻足拍几张照片,围在一起交流品鉴一番。
在这份小县城独有的悠闲中,一辆黑色的私家小轿车从路口急行过来亮起双闪停在马路旁。
副驾车门打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眼复又缩回:“爸,还没到呢,要从前面的巷子拐进去还要再开一百多米。”
“你没看前面石墩子拦着呢吗,就几步路,你走着过去吧,我要真从丽园路绕还真不一定有你快。”
“好吧。”温芷鸢撅了撅嘴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她刚从市里参加完钢琴比赛回来,本来约了月月他们先看灯展然后去吃麻辣烫,谁知回来的高速上有三起车祸,平时三小时就能到的路程今天硬是堵了五个小时,她的存粮也已经在路上吃完了,肚子饿的发慌,只能调整计划先吃麻辣烫再去看灯展。
十几分钟前月月就发了麻辣烫店的照片,照片里拍出了段筝小半个身影,她也等不及让老爸再掉头送她,下了车一溜烟就往巷子的方向小跑过去。
“跑慢点小心自行车,你把谱子拿着干嘛去啊?”温硕在车里看着眨眼功夫已经跑到巷子口的女儿喊道。
哎?我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温芷鸢这才发现手里多了几张纸。
她也没返回的意思,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这个不要了,家里还有两份,走了啊爸,你路上小心。”
“都快二十的人了还跟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温硕笑叹了一句,看看时间老婆也快下班了,于是发动汽车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温芷鸢在外面就看到麻辣烫店里靠窗坐着的两人。
推开玻璃门眼镜瞬间被店里火辣的热气蒸腾起一片白雾,她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暑假我一定要把近视手术做了,冬天戴眼镜可太不方便了。”
“没记错的话你上个假期好像说这个寒假做的。”林梓月已经拿好了一筐串,正挑着肉往辣锅里下。
“你记错了,今天才说的。”
“是医生说做了要忌口你才一拖再拖吧。”林梓月毫不留情的戳破她小心思。
温芷鸢也不在意,拉开拉链坐在段筝身边:“本来六点就能到,谁知道天太冷了,前两天下的雪没来得及铲干净就给压瓷实了,好几处追尾的,快下高速口那块儿五车连撞,整条道都快占完了。”
“料碗给你调好了。”段筝把她解下的围巾叠整齐放在旁边的衣物框里:“架子上有多加的一碗辣椒,不够再放。知道你饿了,我们就先下了一些顶饱的,应该快好了。”
“油条不用煮也能吃吧。”温芷鸢看着红锅里刚泛起的细小泡沫,还有小半截露在红汤外还带着红的肉串嘴里的口水已经开始汇聚。
刚刚只觉得饿,现在闻到香味再看到面前锅里可望而不可吃的美食她饥饿感呈几何倍增长,甚至都已经到了再不吃一口眼前就要被饿出金星的趋势。
“吃吧吃吧,喏,这袋里是段筝刚买的虎皮鸡爪,就是你上次说想吃但是没有麻辣口味的这个。”
“嗯,先吃点鸡爪垫一垫,冰柜里的东西最好还是煮一下再吃,毕竟是跟生肉混着放的。”
“谢谢谢谢。”温芷鸢被投喂的心满意足,以至于吃了快五分钟才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
“月月,释延洋呢?前天不是说好今天一起的吗?”
“哼。”林梓月翻了一大大的白眼:“他就是个小心眼子,我俩吵架了,不让他来。”
“吵架?”
要说自己跟段筝能吵架她都不相信释延洋还能跟月月吵起来。
她疑惑的看了眼段筝,显然后者也不知道缘由:“我下午还跟他发消息来着,看着还好。”
“你俩竟然会吵架?我可真有点好奇了。”
“哎应该是冷战,就一点小事儿他就跟我摆脸色,顾辛你知道吧。”
“知道啊。”
这个名字她这学期频繁的听月月提到过,是月月的一个学长,人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听描述是一位帅气温柔多金专一情商智商兼具世间无二的奇男子。
对于她的描述温芷鸢能想到的除了自己给加了情人滤镜的男朋友段筝就只剩历史上大名鼎鼎迷倒万千少女的沈万三了。
“你因为这位顾万三跟释延洋吵架了?”
“什么叫我跟他吵架啊,是他跟我找事儿,就昨晚,我俩不是在乐瑶喝着奶茶呢嘛,说好喝完去看电影的,好巧不巧学长给我打视频了。之前我让他帮忙扒的一个舞蹈视频他辛辛苦苦花了三天扒出来了,想跟我视频细说一下。
真的鸢鸢,你说他多好,大过年的还放着假呢,就因为我随口提的一句他就牺牲休息时间给我扒动作。那我总不能在奶茶店跳舞吧,就想着先回去,因为这个把电影推了很合理吧,毕竟孰轻孰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还特别愧疚的给释延洋解释呢,谁知他全程板着个脸,跟他约今天中午补看电影他也不说好,给我送回家到现在都没说发一条消息,而且刚刚段筝还说你俩下午还联系了,他都跟你联系了还不联系我,什么人啊这是。”
“你,怎么跟他说的?”温芷鸢突然就想到了每次提起顾辛月月的那股子兴奋劲,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
当时离得远,再加上月月的性格她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可现在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了。
且不说电影和舞蹈哪个更重要,月月提起顾辛两眼放光的样子明显不是一个学妹对学长该有的态度,自己都能看出来释延洋能感觉不到吗。
“我还能怎么说啊,就实话实说呗,年初十,我不是找舞蹈视屏找快半夜两点了嘛,还大晚上给你吐槽来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视频,里面好多高难度的动作我扣不下来,就跟学长抱怨了几句。
不是我不找你说哈,咱俩不是一个专业的,有些事情跟你说不明白。结果学长说交给他,他帮我搞定,没想到这么快。”
“你大晚上两点找他啊。”
“对啊,你不知道鸢鸢,他可厉害了,不光是专业厉害,我平时有点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跟他说了一准帮我解决,就连我平时有点心事他都能帮我开解,怪不得你说他是沈万三呢。”
“可不是我说的啊。”温芷鸢赶紧撇清关系:“就你那形容,任谁都想不到第二个人能符合标准的吧,当然了,段筝除外。”说道最后她还不忘记夸自己男朋友一句。
“知道你家段筝最好,但是学长这个人你是没见过,真比你家段筝差不到哪儿去。”
“我不见,不过月月,你有没有想过,学长再怎么说都是个异性,你对他这么,这么,算是崇拜吧,释延洋会怎么想?”
“不能吧。”林梓月像是才意识到这一回事,可她也就是象征性的想了一下:“我异性朋友多你们老早就知道的啊,再说了,平时我跟异性说话发消息他也没怎么着啊,我觉得就是他太敏感了。”
“那为什么之前都没怎么着独独关于顾辛他就生气了呢?我知道你是把学长当朋友的,是不是平时你这个分寸,没太把握好。”
温芷鸢尽量说的委婉,毕竟这种占理不占情的话最难说了。
“知道啦知道啦,谈个恋爱总不能限制我交朋友吧,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反正这次就是他小气!”
林梓月在四人群里分享了很多麻辣烫和花灯的照片,释延洋依旧没有消息,在几人快分开的时候月月手机振动了,她看了眼手机露出了笑容:“哼,约我明天看电影,看在他主动的份上我就大方一点原谅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