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校园门口好像一锅煮熟的粥,人来人往,到处是东跑西走的大人小孩。
众多的雨伞下,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特别显眼,两人只有一把雨伞,女人在电动车旁边显得有点束手无策,男孩默默地看着,身子已经冻得发抖。
聂飞将车辆熄火,朝徐清努努嘴:“你看那边!”
徐清顺着聂飞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女人身着宽松的毛呢大衣,配修身的半高领打底衫,这样松弛有度的对比显得她很利落。再加上高腰的直筒裤,简单整洁,也有种难以言传的温柔美。
可是现在却被这场雨和不争气的电动车弄得相当狼狈。
“她电动车应该是坏了。”徐清同情地说,“你想帮她一把?”
“你给她送一把雨伞过去。”聂飞说,“她的伞也被风吹破了,然后让男孩上我们的车,告诉她我们暂时不走。”
徐清听他的话下了车,自己打一把伞,送了一把伞给那个女人,然后带着那个男孩上车,让他和小诺坐在一起,自己坐副驾驶。
聂飞依旧看着那个女人,视线几乎没有移开。
徐清想了想,又冲进雨里,默默地为那个女人撑伞。要不了一会,徐清自己的半边肩膀也被淋湿了。
聂飞打着小诺的伞也下了车,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说:“如果我没有看错,您是邓经理吧?”
邓妍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姓邓?”
“我在绿之源见过您。”聂飞说,“可能您不记得我,但是我对您的印象挺深刻的!”
邓妍凝望着聂飞,想从记忆中找到关于他的印象。
“是今天中午的时候。”聂飞接着说,“我在门口见到您出来拿饭,本想跟您打声招呼,又怕太冒昧就走了。”
“噢。”邓妍问,“你有什么事吗?”
“您的电动车看上去一时半会不好维修,要不我给您推到一边。”聂飞友善地说,“您外套都已经差不多湿了,不介意的话去我的车上避避雨吧。”
邓妍并不是一个乐于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可是今天这种情形容不得她拒绝,她无奈地点点头。
聂飞把雨伞交给邓妍,用双手推起她的电动车;邓妍识趣地给他打伞遮雨。
聂飞将邓妍的电动车停好之后,和邓妍上了面包车。
邓妍先是关心了一番自己的儿子是否淋雨了和是否有不舒服,见儿子无恙才放下心来。
——此时邓妍的儿子已经和小诺说上话,两人同一年级,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邓妍看了看小诺,问聂飞和徐清:“你们两个不是她的父母吧?”
“当然不是。”徐清给邓妍递纸巾擦拭雨水,解释了一遍和小诺的关系。
邓妍日有所思,向聂飞说:“你今天去找我是为了快递方面的事?”
聂飞痛痛快快地回答,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价目表:“我希望能包下贵公司的发货业务,这是我们启运快递的价格表。”
邓妍抓在手里看了几眼:“你这价格挺便宜的,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聂飞和徐清听到她话里很是意动,知道事情成功了一大半,喜出望外。
“谢谢邓经理的赏识。”聂飞说,“我这里还有几份和工业园其他公司的发货协议和价目表,您要不要参考一下?”
徐清将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到邓妍面前,邓妍挥手挡住:“那些你们拿回去,他们的不关我的事。”
聂飞和徐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邓经理有点与众不同,可以说相当有主见和魄力。
徐清没有强求,缩回手;聂飞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们要去哪里?”邓妍开口问聂飞,“方便的话送我一程吧,我家住在御龙湾小区。”
聂飞和徐清这才发现学校门口的车辆越来越少,人几乎都走得差不多了。
聂飞连忙启动车子,在大雨中朝御龙湾驶去。
一路无话。
车子到了御龙湾门口,徐清给邓妍和她的儿子开门,并送给了她们一把大的雨伞。
“伞我会放在绿之源门卫室,你随时可以过去拿。”邓妍下车后对聂飞说,“发货的事情三天后等我消息!”
聂飞和徐清再次表示感激,邓妍看了小诺一眼牵着儿子的手走了。
徐清回到车上,问聂飞:“现在去吃肯德基?”
聂飞点点头:“当然!”
雨水落在面包车顶上,滴答滴答犹如一首乐章,聂飞驾车和徐清带着小诺去往商业街的肯德基。
在雨声的催眠下,小诺和邓妍的孩子分别后便趴在座椅上睡着了,聂飞将车开得平平稳稳的,尽量减少颠簸和急刹车。
徐清担心聂飞打瞌睡,主动问他:“怎么不说话?”
“怕影响小诺睡觉。”聂飞回答,“初三学生挺累的!”
徐清仔细地观察着聂飞的脸色:“不对,你在想事情。”
聂飞笑了一下:“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徐清说:“那我们小声说一会话。”
“离商业街还有十来公里路,你愿意说话我求之不得。”聂飞说,“你认为我在想什么?”
“你肯定是在复盘刚才和邓妍的交往和谈话过程,在想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对或者疏忽的地方,对吗?”徐清想了想说。
“她没有接受我们与其他公司的合同——都没有拿去看一眼,可见她有着非常独特的个性和十分坚定的立场,她的主见一般是不会被外界影响的。”聂飞说,“但是她走的时候没有拒绝我们的雨伞,还让我去她公司取回,证明她对我们的印象是非常好的。”
“你分析得都很正确。”徐清说,“那你想好怎么拿下绿之源公司的业务了吗?”
“目前没有想到好的办法。”聂飞说,“我只是确定她这种人的性格是不要过多打扰她,要不然会引起她烦,适得其反。”
“说不定我们拿下了也不一定。”徐清说,“没有听到她下车时特地说发货的事情三天后等她消息吗?”
聂飞的手轻轻敲打了几下方向盘:“所以我们这三天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巴巴的等着。”
“你等着就行。”徐清说,“我下午买好了车票,今天晚上十点十五分的火车回家。”
聂飞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疾,虽然他早就知道免不了,也清楚徐清三天后就会回站点。
“不知怎么搞的,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聂飞极小声地说。
徐清的脸瞬间就红了,看了一眼睡在后面的小诺,将一个又甜又柔的香吻送给聂飞。
这是徐清第一次吻聂飞。
聂飞毫无准备。
聂飞有点受宠若惊。
黄昏落幕,夜色渐临。街道两旁的梧桐枝叶交错,斑驳霓虹透过叶隙洒落,映在肯德基标志性的红白外立面上,温柔又鲜活。
门口红色灯箱醒目亮眼,印着带着慈祥笑意、留着白山羊胡的桑德斯上校头像,静静迎接着往来行人。
聂飞轻轻唤醒熟睡的小诺,三人一同下车,走向贴着新品海报的肯德基玻璃门。
自动门无声开合,推门的瞬间,浓郁的炸鸡香气混着淡淡的咖啡醇香扑面而来,扑鼻诱人。
三人都是第一次踏入这里,看着橱窗里色彩鲜亮、精致诱人的餐品,早已心生期待。
初次体验,他们听从店员推荐,点了一份96元的三人家庭套餐。
不多时,满满两大盘餐品端上桌。暖黄射灯洒落,衬得食物色泽鲜亮,整个餐厅温馨又治愈。
小诺早已迫不及待,抓起汉堡、炸鸡大口啃食。徐清细心贴心,连忙拧开可乐,生怕她吃太快噎到。
聂飞和徐清各自拿起汉堡,将番茄酱细细抹在酥脆薯条上,一边慢吃,一边轻声闲谈。
聂飞想起年少往事,缓缓开口:高中时和同学逛街,远远看着肯德基满心向往,两人都馋得不行,可听闻一餐要上百块,只能硬生生忍住,转身离开。
而今早已今非昔比,他的存款早已突破五位数,这般餐食,早已无需拮据算计。徐清也满心安稳,她清楚如今聂飞的收入,这般寻常美食,随时都可轻松拥有。
其实餐食味道谈不上惊艳,可看着小诺大快朵颐的模样,身处这般温馨浪漫的氛围里,便已然觉得万般值得。
聂飞心底悄然憧憬:往后的日子,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二人安稳相守,岁月温柔,偶尔身边添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家伙,一家人闲坐吃饭、闲谈说笑,平淡烟火,便是人间圆满。
……
就餐的人渐渐吃完,许多人已经离开。聂飞和徐清吃饱了,小诺早就到一旁“探险”去了。
小诺的母亲给徐清发了信息,她已经加班结束。
聂飞和徐清叫上小诺,他们要把小诺送回去了。
聂飞送完了小诺,在站点帮徐清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要送徐清去车站。
相逢之后是离别。
在车站,聂飞和徐清依依惜别。
“希望三天后你过来的时候,”聂飞向徐清说,“绿之源那边能有好消息。”
徐清从聂飞手中接过行李:“一定会的。”
聂飞再次拥抱了徐清一下,然后分开。
他们谁都不能预料,就在这短短的三天里面,聂飞的业务又将发生一些改变,又会遇到不同的困难和影响他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