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里只剩聂飞独自一人，四下安安静静，难免有些百无聊赖。好在不过十来分钟，邓妍便推门走了进来。

“咱们就在这里谈。”邓妍径直落座，“你提交的报价，我已经上报领导层。大领导的意思，价格还是偏高。不过在我看来，这个价位其实已经相当实在。”

聂飞身体微微前倾：“想请教邓经理，贵厂实际发货量究竟能达到多少？”

“下周生产线正式投产。”邓妍语气笃定，“目前订单已经排满。投产最初三个月，每日出货稳定在五吨；待到三个月后人员全部配齐，每日出货不会低于十吨。等到明年规划落地，日发货量可以冲到十二至二十吨。”

聂飞心中暗自一震，坦然承认：“是我预估保守了。原先报价，是按照每日四到六吨的体量核算。这样，投产满三个月之后，我给贵司价格打八折，您觉得如何？”

邓妍望着他，意味深长地浅浅一笑：“你倒是镇定自若。只怕眼下，就连每日五吨的货量，对你的站点都是不小的考验，我说得没错吧。”

“看来邓经理提前做过功课。”聂飞笑了笑，“实话实说，以我们站点当下的运力，独自扛起全部货量确实压力巨大。但是人手、车辆全都可以逐步增补。况且我并不只是单打独斗，我的背后还有启运快递这套体系作为依托。”

“那天你离开之后，我便派人实地走访过你的站点，也去启运的总部做过了解。”邓妍毫不避讳，“一开始，我只打算拆分一部分业务交由你们承接。但是集团领导决定，快递业务只交由一家服务商。我只希望，你不要让我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我固然年轻，积淀尚浅，但轻重利弊分得清楚。”聂飞郑重表态，“承接绿之源之后，我会暂时放缓对外拓展新客户的脚步。眼下站点已经新招两名员工。在此我向您承诺：倘若出现延误、破损等服务事故，贵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作，一切合理损失，全部由我们承担。”

“你的处事态度，我很欣赏。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做事的人。”邓妍缓缓点头，“正式合同，我还需要和法务、财务进一步磋商，大概要等到下周才能敲定。不过发货，可以从这周就启动。”

聂飞问道：“今天周一，今天就会有货物出库吗？”

“今天只做设备试运行。”邓妍把话说得干脆，“一切调试无误，明天开始正式投产。明天下午三点，你准备一台可以装载三吨左右的车辆过来。后天，就要承接五吨的货量。”

“我这边会全部安排妥当。”聂飞答道，“但凡有任何变动，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客服QQ、站点座机，随时都能够联系上我。”

“我们企业执行月结，每月十号为打款日期。”邓妍一边收拾桌上文件，准备起身离开，“务必提供正规发票。明天过来，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与营业执照。”

“这些材料我都会备齐。”聂飞站起身。“邓经理公务繁忙，若无别的交代，我便先行告辞。”

邓妍伸手为聂飞拉开接待室房门：“你的雨伞还放在门卫室。”

“门卫大叔已经跟我提过。”聂飞一边往外走，“您不必相送，我认得出去的路。”

说完，聂飞不再逗留，快步走出办公楼。

他心底暗自庆幸，也由衷感激邓妍愿意给自己这一次机会。

聂飞并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去之后，邓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也浮现一丝释然的笑意。聂飞的出现，恰好解开了她一直悬而未决的物流渠道难题。

世间许多机缘便是如此，两边各有所求，彼此相逢，双向成全。

驱车返程，四月的春风迎面吹来，连风里仿佛都裹挟着一丝甜意。副驾上静静躺着那一把旧雨伞，聂飞心底，甚至生出想要将它好好珍藏的念头。

他一路马不停蹄赶回站点，大步跨进门，开口便问徐清：“钟卓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徐清轻轻摇头，“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外出派件，哪里会这么快回来。”

聂飞走到饮水机跟前，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大口灌水。

“看你行色匆匆，眉眼之间又难掩喜色。”徐清抬眼看他，“怕是谈出结果了？”

“钟卓不在，我先跟你说。”聂飞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再憋下去，怕是就要把你憋坏了。”徐清含笑望着他。

“绿之源那边敲定了。”聂飞压低声音，“起步每日五吨，三个月之后，有望冲到每日十吨！”

“竟然有这么大的体量！”一向沉静的徐清，此刻也难掩激动，“这么说来，咱们站点，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起飞，必须起飞！”聂飞难掩心头的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光是每日五吨，就抵得上从前至少五家企业客户。而且不用东奔西跑分头揽件，全都集中在一处收货，何等畅快。”

“面单你交付给对方了吗？合同什么时候签署？”徐清迅速回归理性，立刻想起实务问题。

“面单我带了，但是储备远远不够。”聂飞说道，“他们的订单，小则寥寥数斤，大则重达数百公斤，对面单消耗极大。正式合同要等到下周，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发货。”

“我们手上现存三千多张面单。”徐清快速盘算，“我通知胡超，去总部再申领一万张。绿之源加上散客与其余企业客户，每日面单消耗量恐怕要突破两千张。”

“一千张面单绿之源未必用得完。”聂飞说道，“具体细分数据邓妍尚且来不及统计。但是一万张面单，必须提前备好，说不定一周便会消耗殆尽。”

“一周就要处理一万票快件，简直难以想象。从前的老站点，忙活一整年，都达不到这个数量。”徐清感慨道。

“这下，总算见识我的本事了？”聂飞略带几分得意。

“先别过于乐观。”徐清迅速点出现实困境，“眼下车辆缺口巨大，人手同样不足。”

“今天中午就会到一名新装卸工。”聂飞说道，“如果此人踏实能干，就让他再介绍两个熟手过来。”

“薪资标准定在多少？每日工时怎么安排？”徐清追问。

“这件事交由你来定夺。”聂飞说道，“下午我抽不出时间接待新人，要去找胡超、石坚，好好商议车辆调配的大事。”

“千万别忘了。”徐清出声提醒，“今晚六点，还要和钟卓一同赴美醇酒厂的饭局。”

“哎呀！”聂飞一拍额头，险些把这件大事彻底抛在脑后，“之前才跟邓妍许诺，暂时不再向外扩张业务。如今看来，美醇酒厂，这一单，我同样不能放弃。”

“若是美醇酒厂也顺利拿下，我们确实该踩一脚刹车。”徐清认真说道，“再这样无休止扩张，单单我们一个站点，发货体量就要压倒整片地区，我们根本消化不动。”

“我心里清楚，凡事要脚踏实地，不能贪多嚼不烂。”聂飞伸手，轻轻揉了揉徐清的头顶。

“就算我们扛得住，胡超还有省总部，未必跟得上节奏。”徐清说道，“听胡新提起，最近省总部仓库，持续爆仓。”

“你说的是咱们省内的启运总部吧。”聂飞说道，“我听说今年省总部新开五处分部，还在开拓好几处偏远县域盲区。”

“总部今年目标，就是打通本省所有快递盲区，实现县县通达。”徐清掌握不少消息，“五月份总部就要搬迁全新场地，新库房规模，和申通不相上下。”

“那倒是一桩好事。”聂飞点点头，“那我们暂且隐忍蛰伏一个月，等到六月份，再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眼下，能够稳稳接住绿之源，便已是莫大的胜利。”徐清恳切劝道，“你快去跟胡超、石坚商量车辆的要紧事。”

聂飞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联系胡超与石坚。

胡超就在隔壁办公室，一听聂飞要请客吃饭，当即欣然应允。石坚还在外奔波派件，说要下午一点才能完工。

“一点就一点。”聂飞回复石坚，“干快递的，本就没有准点吃饭的福气。今天我让徐清采购几个硬菜，我亲自下厨。”

“那太好了，我还从未品尝过你的厨艺。”石坚在电话那头笑道。

聂飞跟胡超打过招呼，自己留守站点，负责录单值守；让徐清出门采买食材。

半个小时之后，徐清提着猪脚、鲈鱼、走地鸡与牛蛙回到站点，到办公室后方的小厨房，洗菜切配，调制佐料。

没过多久，钟卓派完快件归来，也一头扎进厨房搭把手。

待到食材全部处理妥当，聂飞手上的录单工作也刚好收尾。他让徐清与钟卓坐下歇息，自己走进厨房点火起锅。

今天他亲手烹制红烧猪蹄、花样蒸鲈鱼、清炖土鸡、爆炒牛蛙，另配两道清淡小菜，再加一碗凉拌。

整整六道菜，图一个六六大顺，荤素齐全，连汤也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