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仅剩灰色、青色、紫色三款酒瓶尚未赋诗定名。
徐清抬手拿起灰色酒瓶,轻声诵道:
“此身如寄莫执着,且向山深伴云卧。
一壶清酒对山月,万虑消融心自阔。
山僧野客围石坐,杯到唇边不须躲。
钟韵缓,经声残,进君酒,莫留残。
灰色意境淡泊清远,我暂时只想到这些。”
万清茂连连点头:“灰色自带朴素禅意、山野静气,‘山僧野客围石坐,杯到唇边不须躲’,最是贴合这款酒体的松弛通透。”
向科长当即定音:“这款就叫——山禅饮。”
话音落,徐清又握住紫色酒瓶,续上四句新诗:
“紫气东来满画堂,云霞万缕映斜阳。
幽香一缕随风远,醉入花间梦亦长。”
不等众人回味,她抬手拿起最后一只青色酒瓶,一气呵成收尾:
“江青万里接天悠,酒载轻舟任意游。
笑指白云为客伴,一身潇洒立船头。”
连续为三款酒赋诗,徐清气息已然紊乱,眉眼间藏不住疲惫,声音也轻了几分。
包厢里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没人再随意出声打扰。
向科长沉吟片刻,敲定最后两个酒名:“紫瓶意蕴祥瑞温婉,定名紫东饮;青瓶洒脱自在、快意江湖,便叫青游饮。”
聂飞见状,立刻起身走到徐清身旁,轻轻搀扶她落座休息,眼神里满是心疼。
万清茂抬手按住桌面,将八只酒瓶一一摆正,细细打量片刻,由衷感慨:“多谢徐清姑娘,替我们这八款新品,补上了最缺的风骨、故事与灵魂。”
向科长随之接话,满心赞叹:“从今往后,壮怀激烈饮红瓶掀天饮,少年意气饮橙瓶少年饮,失意难解饮蓝瓶长叹饮,恬淡归园饮绿瓶村醉饮,闲游江上饮青瓶青游饮,禅意静心饮灰瓶山禅饮,祥瑞悠然饮紫瓶紫东饮、清宁如月饮白瓶雪月饮。八酒八境,应人、应景、应心!”
万清茂端起酒杯,再饮一杯,目光落在稍作休憩的徐清身上,语气郑重:“日后酒厂若是再出新色酒体,无论是黑瓶、粉瓶,还得劳烦姑娘继续执笔赋意。”
向科长与安雪见状,纷纷举杯陪饮。
安雪由衷叹道:“唯有这般惊世才情,才能让一壶好酒真正拥有灵魂、拥有生机。”
徐清稍稍缓过气息,微微摇头,谦逊回道:“万总、各位太过抬举,我只是随口碎念,不足挂齿。”
向科长端起酒杯,主动自罚一杯,神色诚恳:“起初我见姑娘不饮酒,心存偏见、言语鲁莽,是我肤浅,今日郑重向你致歉。”
安雪也顺势起身举杯:“徐清姑娘才情风骨让人折服,不知你可否收我做个徒弟?”
徐清还未应声,万清茂已然看向聂飞,抛出诚意邀约:“聂飞,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聘请徐清姑娘入职美醇酒厂,负责产品策划、文案推广、品牌塑造,岗位薪资,任由你们开口。”
向科长立刻附和:“确实有些挖墙脚的嫌疑,但我们可以给你们站点相应补偿,绝不让你们吃亏。”
聂飞看了一眼身侧的徐清,从容回应:“我明白各位的惜才之心。只是徐清的意愿,由她自己做主,我绝不干涉。”
一旁的钟卓抓住时机,端杯敬酒,顺势转回正题:“万总,有了徐清姑娘这绝佳思路,贵厂新品必定一炮而红、逆风翻盘!既然难题已解,不如我们今日顺势敲定,把快递合作合同签下来?”
万清茂深深看了徐清一眼,心知初次相见,挖人绝无可能,当即释然一笑。喝完杯中酒,抬手示意安雪取来搁置一旁的合作协议。
这一次,他逐字逐句仔细翻阅合同细则,看完没有半点犹豫,提笔落下自己的签名。
向科长紧随其后,核对无误,落笔签字。
安雪将签好的合同与纸笔递还给聂飞,认真交代:“合同目前仅缺企业财务审核与公司公章,明日你们带上资料来酒厂,我带你们对接财务、面见老板,走完最后流程即可正式生效。”
聂飞收好合同,客气起身:“万总、向科长,今日尽兴而归,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改日再聚。”
万清茂与向科长起身握手,连连感慨:“你们三个年轻人了不起!无论是经商格局、待人处事,都远超我们当年!”
几人一番谦逊客套,随后一同走出包厢。聂飞去前台结账,徐清与钟卓先行走出饭店,在车旁等候。
等聂飞结完账走出饭店,只见晚风微凉,徐清脸色依旧略显苍白,明显是方才费神赋诗、久坐应酬,身心透支过度。
“还撑得住吗?”聂飞轻声询问。
徐清轻轻摇头:“没事,我能开车回去,就是明天想多休息半天,晚点到站点。”
聂飞点头应允。
这时徐清指了指车后座,聂飞低头看去,才发现钟卓早已彻底醉倒瘫软在后座,闭眼酣睡,几声轻唤,毫无反应。
“彻底喝断片了。”聂飞无奈一笑,“看来明天你们两个,都得好好休整半天。”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徐清与钟卓双双告假休息。站点人手紧缺,聂飞只能亲自上手,带着昨天刚入职的装卸工老刘,从阿新的车上逐一卸货分拣。
忙完卸货,他又耐心手把手教老刘扫码、归类、装车的整套快递流程。
老刘四十出头,是朴实的农村汉子,四肢粗壮、筋骨结实,浑身都是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力气。只是从未接触过快递行业,干活虽勤恳卖力,却不懂巧劲,偶尔有力使不对地方。
他看着年纪轻轻、斯文干净的聂飞,干活速度、熟练度反倒远超自己,素来沉默寡言的老刘忍不住由衷赞叹:“老板,你是真厉害!”
聂飞笑着摆手:“我只是熟能生巧,你才是真的能干,力气扎实。”
老刘一边整理货物,一边问道:“老板,你们装车出去派件,我接下来干啥?”
“你就在站点休息就行。”聂飞随口交代,“坐着躺着都可以,累了眯一觉也没事。什么时候到货、什么时候忙,我再叫你,干活麻利不拖沓就行。”
老刘瞬间面露喜色:“还有这么好的事?我以前跟着的老板,事事都管着,半点闲空都不给!”
“我们站点不搞虚规矩。”聂飞如实说道,“只是忙起来没点准点,经常加班装货,忙到深夜、凌晨都是常事。”
“那我不怕!”老刘立刻应声,“我本来就睡得少,白天能补觉,晚上熬夜干活完全扛得住。”
聂飞继续叮嘱:“上午到下午两点,基本没什么急活,你要是有私事,可以趁这个空档出去处理。不过周末、节假日没有空余假期,全年就春节有六天休假。”
“我老婆孩子都在外地,一年到头不碍事。”老刘憨厚笑道,“只要干活的时候能让我抽根烟解解乏,我就啥问题没有。”
“抽烟可以。”聂飞严肃叮嘱一句,“但烟头必须彻底踩灭,站点全是包裹面单,绝对不能起火,安全第一。”
“我晓得!”
老刘应声答应,后续干活越发勤恳踏实,半点不含糊。
今日无人替班,所有外出派件任务,全都压在聂飞一人身上。
他本可以等到下午,等钟卓归来再外出派件,但念及钟卓昨日拼死挡酒、醉倒酣睡的模样,终究不忍。
宁可自己辛苦一整天,也不愿让刚醒酒的钟卓再奔波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