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正午，徐清一觉醒来，外出买回新鲜菜蔬，回到站点的小厨房生火做饭。
聂飞悄悄溜进厨房，站在徐清身后，鼻尖不经意萦绕着她淡淡的发香，一时情难自已，飞快地在她脸颊轻啄了一下。
徐清骤然回头，两张面孔几乎就要紧紧相贴。她脸颊泛起一层绯红，带着几分娇羞嗔怪。
“别胡闹，菜刀锋利，万一我手一抖切到自己怎么办。”
“我本来是过来好好谢谢你昨夜挺身而出，一时情难自控，没有存心捣乱。”聂飞略显窘迫地解释。
“昨天酒席之上，还看得出几分老板的沉稳气度。”徐清一边打理手里的食材，侧过头打趣，“怎么今日反倒像个顽童。”
“你不提，我险些都忘了。”聂飞收敛笑意，正色问道，“昨夜美醇酒厂开出优厚条件想要挖你过去，这件事，你心里作何打算？”
“谈何考虑。”徐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语气干脆利落，“若是去往他们酒厂任职，恕我直言，绝无可能。”
“那边待遇何等优厚，多少人求之不得。”聂飞故意说道，“若是换作是我，怕是早就动心跳槽了。”
“你倒是这般向往四处跳槽？”徐清抬眼看他，“跟着你做快递，终日奔波，又苦又累，可那里的氛围，才是我心安之处。美醇酒厂纵然风光，却并不适合我。”
“跟着我，着实委屈你吃苦了。”聂飞轻声叹息，随即眼底泛起一丝光亮，“不过苦日子快要熬出头。我细细盘算了账目，如今站点每日营收已经摸到五位数大关，除去各项成本开销，一个月净入二十万，应当不成问题。”
“这些我心里也有数。”徐清平静回道，“等下个月月结货款到账，我们第一件事先置办一套房子。”
“嗯。”聂飞应声，不由得心生感慨，“我还想着购置一台小车。还记得当初，我与胡超刚刚出外跑件，看见别家快递网点老板开着别克轿车穿梭工业园，我们二人满心羡慕。那时候胡超便说，往后一定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私家车。”
“先买房。”这一回，徐清的语气带着少见的坚定，“早先你便打算买房，当初若不是我取走几万钱款，房子早就已经定下。”
“好好，全都听你的。”聂飞连忙顺从。
徐清这才转过身子，继续低头烹制饭菜。
聂飞望着她柔弱单薄的肩头、纤细的手臂，心中满是疼惜：“下午去往美醇酒厂办理盖章签约，我带着钟卓前去就够了，你不必跟着奔波劳累。”
“这一单生意本是钟卓牵线搭桥，昨夜也是他豁出性命替你挡酒周旋。”徐清说道，“往后若是美醇酒厂生意红火，你应当分一份心意答谢钟卓。”
“上次夜宵摊一事之后，我看得明白，此人自尊心极强。”聂飞缓缓摇头，“这件事我也思量许久，可直接给钱，以他的性子，多半断然不肯收下。”
“钱财他不肯接受，那你便要另寻法子予以补偿。”徐清叮嘱。
“还能有什么别的法子？”聂飞随口一句玩笑，“他至今单身，难不成我给他张罗一门姻缘，送他一个女朋友？”
徐清斜睨了他一眼：“难道你手边积攒了许多姑娘，可以随手送人？”
“怎么，莫非你吃醋了？”聂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明明是你自己心底醋意翻腾。”徐清微微一笑，“昨夜酒厂高薪邀我入职，你嘴上说着任凭我自己抉择，一言一行，分明打翻了醋坛子。什么心事，全都被我看在眼里。”
聂飞心中暗自感慨，女子太过聪慧，心中半点思绪都无处掩藏。
徐清话锋一转，认真说道：“对了，你平日里打交道的未婚女子不少，高姿、可可、夏雨，还有舒沛沛，你看看当中谁性情与钟卓相合，不妨从中牵线撮合。”
“我从前只是因发货业务才与钟卓往来，私下并不算深交，并不知晓他心中喜好何种姑娘。”聂飞如实回答，“至于高姿她们，我更是不了解各人的私下性情……”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聂飞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不由得苦笑一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徐清，“是高姿发来消息。陶瓷城将要举办窑厂公开展示暨产品交易会，她们手里多出几张观展请柬，特意送一张过来邀我前去参观。”
“陶瓷城乃是好几家大厂联手打造，货源体量庞大。”徐清冷静分析，“那边的老板、经销商云集，你若是前去，便能接触大批潜在客户，说不定可以拿下更多发货订单，此行必须要去。”
“可我们眼下摊子刚铺起来。”聂飞面露为难，“方才还说着不想再接新业务，就怕我一开口谈生意，又揽回一大堆单子，站点人手运力全都跟不上，根本消化不动。”
“那我陪你一同前去。”徐清说道，“你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多观察高姿她们，看一看，究竟何人更适合钟卓。”
聂飞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要盯着我，拦着我再接新业务，没想到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可就算挖到新业务，产能跟不上又该如何处置？”
午后，聂飞驱车前往翠竹山庄取件，高姿与可可二人早已等候在此，将参会请柬交到他手上。
“两张请柬，够用吗？”可可开口问道，“你们一共几个人前去？”
聂飞略一思索：“两张便足够。”
高姿定定望着他：“我们手里还有多余请柬，你是不是原本打算邀约旁人？”
“倒是有合适的人，只是站点业务缠身，脱不开身。”聂飞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随你。”可可与高姿不再多劝，“后天上午，切莫错过了开场时间。”
“多谢二位。”
聂飞把她们待寄的瓷器搬上货车，发动车子启程返回站点。
老刘看着汽车引擎响动，人虽看着木讷，心里却通透，闻声立刻起身，拉开货厢大门，着手卸货。
这是老刘上岗的头一天，有这么一个得力的装卸人手，聂飞肩上重担轻了大半。满满一车以瓷器为主的货物，不多时便全部卸落地面。
随后聂飞手把手教老刘瓷器打包防护的技巧。老刘学得不快，极少开口发问，但是为人踏实肯干，手上的活一丝不苟。
一人教学一人实操，忙活整整一个时辰，两人皆是满身薄汗。
徐清自屋内走出来，切好冰镇西瓜端出来，给二人解暑。
聂飞把两张请柬取出，交到徐清手中。
“怎么只有两张？”徐清翻看请柬问道。
“她们手上还有富余。”聂飞解释，“但是站点离不开人，我们不能所有人全都抽身外出。况且此事还未曾同钟卓商议，贸然给他一张请柬，反倒显得突兀。”
徐清轻轻点头，继续问道：“方才托付你的那件事，心里可有初步人选？”
聂飞捂住脸面，一脸窘迫：“我现在活像一个偷偷做媒的探子。往后再见高姿与可可，目光都要变得古怪，脑子里一直在掂量谁更适合钟卓，只怕人家姑娘都能察觉到异样。”
徐清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那斟酌之后，结果如何？”
“还没有十足定论。”聂飞缓缓说道，“只是我觉得，可可或许与钟卓更为相配。”
“缘由是什么？”徐清追问，“别只凭虚无缥缈的直觉。”
“高姿是典型的女强人，行事锋芒毕露，钟卓心性要强，二人相处，恐怕很难彼此兼容。”聂飞徐徐剖析，“可可看上去常常跟在高姿身侧，仿佛只是副手跟班，实则一直在默默成长，如今早已能够独当一面。她性情收敛温和，身上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那我们暂且把可可当作目标。”徐清说道，“若是机缘不合，再另寻他人。”
“就依你所言。”聂飞应下，随即又记起一事，“中午我们还留有一个话题没有说完。”
“你是担心自己去到交易会，又忍不住揽下大批新业务？”徐清说道，“那你不去招揽便是。”
聂飞一时语塞，吞吞吐吐，一半是被她一句话堵得无言，心中却还藏着别的顾虑。
“怎么了？”徐清动手收拢吃完的瓜皮，准备丢进垃圾桶。
“我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毛病。”聂飞脸上带着几分讪然，“我好像染上了跑业务的瘾。”
“倒也正常。”徐清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一语点破，“谈业务不断拿到订单，会带给你极强的成就感，这已经成为你的舒适区。等到往后你在别的领域同样做出一番成就，这份执念自然会慢慢消散。”
“若是这股瘾又犯了，一时按捺不住怎么办？”聂飞问道。
“犯了便犯了。”徐清淡然说道，“拿下业务便是多一份营收。倘若站点消化不下，那就继续招人，添置设备，扩充规模便是。”
“对啊！”聂飞猛然一拍脑门，“前几日我便在琢磨，我们是不是该添置一台传真机，再购入一台叉车。”
“二手传真机我已经物色妥当，是托舒沛沛帮忙淘来的，她网购选货眼光独到。”徐清平静告知，“叉车需要从山东发货，后天方能送达站点。”
“连这些你都已经安排妥当。”聂飞心中激荡，上前一步，伸手将徐清揽入怀中，“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他心绪激动，不由得声调拔高。
一旁干活的老刘下意识抬眼朝这边瞟了一眼。
徐清慌忙伸手把他推开，脸颊发烫，低声提醒：“注意场合与形象，还有旁人在。”
聂飞只得悻悻地咧了咧嘴，笑着打趣：“站点采购的大小琐事全都被你包揽，我是不是该再给你每个月多加一千五百块薪水？”
“你这人。”徐清转身就要走开，“正经处事之时沉稳有度，私下里却总爱没个正形。”
聂飞望着她的背影，满心委屈，小声喃喃自语：“我不过只想跟你谈谈情说说爱，又不犯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