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海城的黄昏,斜阳将城墙染成琥珀色。
“到了。”夜鸿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步。
何妙妙踏着青石板路,腕间的暗影镯在衣袖下泛着幽光,她抬眼望去,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无匾无联,唯有她们心中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两人相视点头,同时取出半张银纹面具覆面。夜鸿的是玄色,她的则是月白。
推门而入,院中景象让何妙妙微微一怔。
三年前离开时,这里不过是一座普通宅院。如今却已修整得井然有序:青石铺地,两侧厢房改成了练功堂,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吐纳之声。院中几株老槐树下,七八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年正在演练基础拳法,虽招式稚嫩,但神情专注。
“站住。”
一道清朗声音响起,前方廊下转出一名高大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英挺,身着黑衣,袖口绣着三道银线——这是暗影楼护卫的服饰。
少年拦在两人身前,目光警惕:“出示身份令牌。”
何妙妙心中一动。她的金丹气息被暗影剑自行收敛,此刻显露在外的不过是凝气境三层修为。而眼前这少年,竟已有凝气境五层,在这般年纪已算不错。
夜鸿轻笑:“我们身份特殊,不是你能查的。带我去见三位长老。”
“对不起。”少年不退反进,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没有令牌,不能言明身份,更不能带你们去见长老。”
何妙妙暗自点头。这少年行事有章法,不卑不亢,肖晴姐姐将暗影楼打理得不错。
夜鸿也不恼,反而目露赞许:“那你去禀告长老,就说——楼主带来消息。”
少年神色微变,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唤来另一名值守同伴,低声交代几句后匆匆向宅院深处跑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何妙妙抬眸看去,只见一名身披黑斗篷的人快步走来,身形纤瘦,步伐却稳。斗篷兜帽低垂,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何妙妙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气息。
“晴长老,就是这两人。”高大少年在旁禀报。
黑斗篷微微抬头,露出半张清秀脸庞——正是肖晴。三年多不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只是面色有些疲惫。
“随我来。”肖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三人穿过两重院落,来到一间僻静厢房。肖晴推门而入,待两人跟进后反手关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随即转身,目光如刃:“拿出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夜鸿笑了:“肖晴,暗影楼经营得不错,交给你们打理确实没让我失望。”
肖晴斗篷下的手指微颤,却仍保持警惕:“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何妙妙在夜鸿眼神示意下,心念微动。
腕间暗影镯如水银流淌,转瞬间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幽暗如夜色,剑锋处却流转着七彩霓光——正是《七劫杀剑·喜剑篇》修至小成后赋予剑意的特质。
剑尖轻抬,未及眨眼,已停在肖晴颈侧三寸。
肖晴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剑,而是剑身上那股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暗影剑,副楼主的佩剑!
“哐当”一声,她猛地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夜公子!妙小姐!你们……你们总算回来了!”
何妙妙收剑回腕,暗影剑再度化为手镯。她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已褪去稚气、初现清丽的脸庞,唇角微弯:“晴姐姐,好久不见。”
肖晴扑上来抱住何妙妙,又哭又笑:“长高了!都快赶上我了!这面具戴得,我一时真没认出来……”
夜鸿无奈提醒:“说了在这儿要叫楼主。”
“是是是,楼主!”肖晴抹了把眼泪,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讪讪,“那个……楼主啊,您给的那十几万风晶石,花、花完了……”
夜鸿挑眉:“几百人吃饭,这么费钱?”
“楼主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肖晴顿时苦了脸,“租院子要钱,置办修炼物资要钱,去周边城池寻人更要路费盘缠!这几百张嘴等着,我这三年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何妙妙神识扫过肖晴,果然在她发间发现几缕银丝。《鉴宝术》残篇虽主要鉴定器物,但对生灵气息也有感知——肖晴的修为,竟还停留在凝气境四层。
“肖慧姐姐呢?”何妙妙轻声问。
“那丫头凝气六层了!”肖晴又是羡慕又是懊恼,“整天就知道修炼,楼里杂事全丢给我……”
夜鸿摇头失笑,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抛过去:“一百万,先拿着。”
“一、一百万?!”肖晴手忙脚乱接住,神识往里一探,整个人呆住。
何妙妙也暗暗吃惊。她知道夜鸿有钱,但随手拿出一百万风晶石,这手笔还是让她心下微动。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夜鸿在桌前坐下,“说说,这三年暗影楼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你们修为如何?”
肖晴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这才认真汇报起来。
原来三年前他们离开后,肖晴三人按计划找到于敏和毛蛋,传授感灵术基础。随后五人分头行动,在周边七座城池寻找身怀暗属性灵根的孩童少年。
“前前后后,共带回五百六十三人。”肖晴说到这里,眼中泛起光彩,“年龄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八。按照楼主当初定下的规矩,只收身世清白、心性尚可的。”
“住处呢?”
“这宅院住不下,我们在附近又租了五处院子。平日在此处统一授课,晚间各自回住处修炼。”肖晴顿了顿,“最高的一批,已有凝气境五层修为。肖风那小子……魂劫境八层了。”
何妙妙眸光微凝。
魂劫境八层,距离金丹只差两步。而她记得清楚,肖风修炼的不过是黄级下品心法《影息诀》。能在三年多时间有此进境,这天赋已不逊于一些她所知的宗门弟子。
“于敏和毛蛋呢?”
“凝气三层,两人资质中等,但很用功。”肖晴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才凝气四层,给楼主丢人了。”
夜鸿注视她片刻,忽然道:“暗影楼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修为暂缓无妨,日后自有补偿。”
他从怀中取出两张图纸、两个储物袋,一一交代:
“这是新建总楼的图纸,按此修建,钱从那一百万里出。”
“这袋中是功法战技,黄级一百部,玄级三十部。按规矩分配——每人一攻一战,凝气境优先修习战技。你们几个长老护法暂不重修,我另有安排。”
“最后,”夜鸿神色郑重起来,“你将这三年的管理制度整理成册,半月后交给我。届时我要检查所有人修炼进度。”
肖晴肃然应下。
夜鸿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你做得很好,该有奖赏。下次来,一并给你。”
待两人离开宅院,天色已完全暗下。
何妙妙走在青石长街上,忽然开口:“夜鸿哥哥,肖风师兄的体质……恐怕不简单。”
“嗯。”夜鸿颔首,“黄级下品心法,三年魂劫八层。这般速度,即便在帝都年轻一辈也能排进前二十。待之后,我亲自为他选一部合适功法。”
两人在城中寻了客栈住下。推开窗,只见街道两旁不知何时挂满了红灯笼,檐下系着彩绸,一派喜庆景象。
“今夜地海城倒是热闹。”何妙妙倚在窗前,眸中映着点点灯火。
夜鸿走到她身侧,望了望街景:“看这布置,像是要办喜事。”
“喜事?”何妙妙眼睛一亮,“是成亲吗?我还没见过别人成亲这么大阵仗呢!”
在天剑城三年,她基本少与外界过多接触更没结交什么朋友,修炼为主。凡俗间的婚嫁,她只在话本里读过。
夜鸿看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失笑道:“明日打听打听,若是吉日,便带你去看看。”
“真的?那我们晚一天回西海城?”
“嗯,耽搁一日无妨。”
何妙妙顿时眉开眼笑,腕间暗影镯轻轻震动,似是也感受到主人的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