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照进谈判厅,落在防弹玻璃墙上,光映在会议桌上,像一条黄色的线,横在中间。
屋里很安静,空气很闷,还能闻到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不舒服。
秦烈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摸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一块深青色的玉,形状像弯月,摸起来有点凉。
有人说这块玉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能看人心真假,也能引来鬼魂,现在它贴在他身上,像睡着了一样。
他看着面前的全息屏幕。
上面是青云宗阵法的数据,那些原本稳定的灵纹结界,现在变得很乱,这不是要进攻,而是快撑不住了,秦烈看得出来。
门开了。
合金门慢慢滑开,发出声音,一阵冷风吹进来,卷起灰尘,很快又被吸走。
方远走了进来。
七天前他还穿着脏衣服,走路都站不稳。
现在他穿上了靛青色长袍,袖口有金色云纹,衣服干净整齐,头发也梳好了,玉簪斜插,一丝不乱。
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直,坐下前轻轻拂了下袖子,动作很小,像是在擦掉什么。
然后抬头看向秦烈,眼神冷静,但眼里藏着害怕和算计。
“秦特使。”他开口,声音干涩。
“我奉宗主之命,来谈和。”
秦烈身体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睛黑黑的:“谈和?七天前我们才签停火协议,这才几天,你们就要改?”
方远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最后只是抿成一条线。
“宗主说之前的事是弟子失控造成的,现在秩序恢复了,愿意重新谈,但有三件事必须先说清楚。”
“你说。”秦烈语气平淡。
方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块黑色令牌。
材质奇怪,不是金属也不是木头,上面刻着一条龙,龙的眼睛是红石头,好像会动。
他用力把令牌拍在桌上,声音很响,震得屏幕闪了一下。
“第一,归还所有被你们拿走的法宝和灵石,这些东西是我们宗门的,谁拿了就是贼。”
秦烈没看他,只看着那块令牌。
“第二,”方远语速加快。
“地球军队必须从昆仑边境后撤三十公里。热武器不能靠近灵脉,这是规矩。”
“第三,”他抬头看着秦烈,眼神变锋利。
“承认青云宗是修仙界的领袖。强者为尊,弱者服从,这是道理。”
说完,屋里很静。
只有空调嗡嗡响。
秦烈看着方远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人发冷。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上,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他在方远面前停下,俯身撑住椅背,把他圈在自己影子里,光线被挡住,一半亮一半暗。
“方长老,”他低声说。
“你是不是搞错了?”
方远喉咙动了动,咽口水的动作卡住了。
“你们不是来谈和平的。”秦烈语气平静。
“是来要赎金的。”
“秦特使!”方远猛地抬头,眼里有了怒气,又强行压下去,“这是宗主的意思,关系宗门尊严,不能……”
“尊严?”秦烈打断他,声音变冷。
“三年前你们发追魂帖,杀了三百七十二个散修,尸体扔在荒野,魂魄关在炼魂灯里折磨。
两年前吞了玄溪门,说是归顺,其实是灭门,活活炼了四十九个弟子当灵傀,血祭大阵三天三夜。
上个月抢南岭药园,毒死护园老祖,烧了他的神识,就为了夺一根千年紫阳参!”
他说一句,停一下。
“这些事,陈博士都有记录,叫《幽狱卷宗》,每一条命都有证据,名字都刻在‘往生碑’上,他们的亲人还在哭,你听见了吗?”
说完,他从口袋掏出一枚黑色芯片,扔在桌上,声音清脆。
“证据就在这儿,你要的尊严,不过是用尸体堆出来的面子,这种要求,趁早收回去。”
方远看着那枚芯片,脸色一下子白了,瞳孔收缩,像被雷劈中。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公开,青云宗就会垮,其他门派会反扑,内部也会乱。
特别是那位闭关百年的叶孤城,绝不会容忍失败。
而那件禁忌的东西,还差最后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抖,强撑的气势裂了缝。
“我想干什么不重要。”秦烈冷冷地说。
“重要的是你们做了什么,现在只有两条路:接受原来的协议,停火、撤令、允许开矿。
或者我把这些资料发给所有门派,让大家看看你们这个正统是怎么靠喝人血活下来的。”
方远咬紧牙关,额头出汗,顺着鬓角流下来,在脖子上留下湿痕。
他感到压力,不只是来自眼前这个人,更是来自山上的叶孤城。
“宗主说了……”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不能接受屈辱条件,除非……”
“除非什么?”秦烈逼问。
“除非你们退出昆仑核心区。”方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那是祖地,不能碰,你们肯退,我们可以谈补偿。”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核心区?那是灵气中心,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关键,关系十四亿普通人活命!
他们靠灵能治病、取暖、用电。
孩子上学用灵纹屏,老人靠养元丹续命。
你说让他们让?他们的命就不算命?”
他摇头,眼神失望:“方长老,你以为这是谈判?不是,这是求活。你们的贪心已经没底线了,迟早把自己烧死。”
方远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是借口,是为了拖延时间,但他不能退,后面是悬崖。
“谈不拢。”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地发出刺耳声。
他抓起令牌,转身就走,脚步慌乱,再没有刚才的从容。
“站住。”秦烈声音不大,却让人不得不停。
方远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告诉霍震天,青云宗,不会低头,这一战,还没完。”
门开,人走。
秦烈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灯光亮着,照不进人心最黑的地方。
他坐回椅子,手又摸上玉佩,这次玉更冷了,像是在提醒风暴要来了。
窗外,乌云聚拢,遮住太阳。
远处的山藏在雾里,看不清轮廓,风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一声。
他拿起通讯器,屏幕亮了。
消息来自:霍震天。
内容:情况如何?
秦烈看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场棋局,不只是争权、抢资源、讲信仰。
它是关于选择,当神与人对立,旧时代和新时代碰撞,谁该让路?谁又有资格,说什么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