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何妙妙早早便醒了。
《霓幻天心决》运转三个周天后，她换上一身浅粉衣裙，挑选试配着好看首饰。
夜鸿推门进来时，见她正对镜梳理长发，不由一怔。
少女面容尚存稚气，但那双眸子已初现灵动风华。金丹期的元力滋养下，肌肤莹润如白玉，眉心一点若有若无的霓光流转，今天的何妙妙还是那么美。
“打听清楚了，”夜鸿收回目光，“是城主府娶亲，娶的是江家大小姐。”
“江家……”何妙妙手中玉梳一顿，想起三年前在地海山脉中，那个手持长鞭、英气飒爽的少女，“是江月姐姐？”
“应该是她。”
两人出了客栈，街道上已人声鼎沸。红毯从城东江府一路铺到城主府，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举着风车穿梭，小贩叫卖着喜糖喜饼，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气。
何妙妙跟着夜鸿挤到前排，只见江府朱门大开，门庭若市。
忽然，唢呐锣鼓声震天响起。
一顶八抬大轿从府中缓缓而出，轿身红绸缠绕，金线绣着鸳鸯戏水。轿帘垂落，隐约可见端坐其中的新娘身影，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
“新娘子出来了！”人群欢呼。
何妙妙踮起脚尖，却只看到一片红色。她扯扯夜鸿衣袖，小声问：“看不到脸呀？”
“盖头要等拜堂后，由新郎亲手揭开。”夜鸿解释。
轿子起行，送亲队伍绵延半条街。江月一身嫁衣被丫鬟搀扶着，步步生莲般走向花轿。虽看不见面容，但那身姿何妙妙认得——正是当年在山脉中护着她的那位姐姐。
“走吧，去城主府看拜堂。”夜鸿牵起她的手。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城主府。府门前张灯结彩，管家正登记贺礼、迎候宾客。
夜鸿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盒递上：“江家大小姐故友，特来贺喜。”
管家打开盒盖，一股丹香扑面而来。盒中一枚龙眼大的丹药静静躺着，表面五道丹纹清晰可见。
“五阶丹药？！”管家手一抖，连忙合上盖子，恭敬行礼，“贵客请进！请问高姓大名？老奴好通报……”
“不必通报，我们只是来看看。”夜鸿摆摆手，带着何妙妙径自入府。
府内更是热闹非凡。宴席摆了数十桌，达官显贵推杯换盏。何妙妙神识微扫——在场修士不多，最高不过凝气八九层，大多是凡人富户。
“夜鸿哥哥，那里。”她指向东侧一桌。
桌边坐着几个熟人：蒋天一、星晴，还有当年同行的另外三人。三年过去，蒋天一鬓角已生白发，星晴出落成了大姑娘，眉宇间仍有当初的爽利。
夜鸿牵着她走过去。
蒋天一正与人交谈，抬头见两个衣着不凡的少年少女站在桌前，愣了一瞬：“二位是……？”
“蒋叔，不记得我们了？”夜鸿摘下遮面的薄纱斗笠。
蒋天一瞪大眼睛，好半晌才颤声：“夜鸿？！妙妙？！你们……你们长这么大了！”
星晴几人闻声转头，全都呆住。
当年那个瘦弱的小丫头，如今亭亭玉立，气质出尘。夜鸿更是身形挺拔，虽只十二岁，已有几分青年俊朗。
“真是你们！”星晴起身拉住何妙妙的手，眼眶微红，“三年多没消息，江月姐姐常念叨呢！你们去哪儿了？”
何妙妙浅笑：“去了天剑城修行。星晴姐姐，你们都好吗？”
“好好好！”蒋天一连声应着，让出座位，“快坐！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正说着，忽然喜乐高奏。
“吉时到——新人拜堂！”
众人纷纷看向正厅。只见一对新人牵着红绸走来，新郎一身大红喜服，容貌端正；新娘盖头遮面，但身姿婀娜，正是江月。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何妙妙看得专注。婚礼的仪式繁琐且郑重，每一声祝福都透着烟火气的温暖。
“送入洞房——”
新娘被簇拥着离开。何妙妙有些遗憾：“还是没看到江月姐姐的样子。”
“想看？”夜鸿低声笑，“待会儿敬酒时，盖头会掀开片刻。”
果然，片刻后新郎独自出来敬酒。走到蒋天一这桌时，他举杯道：“听内子说，诸位都是她过命的挚友，今日能来，我敬各位！”
众人举杯共饮。何妙妙杯中是夜鸿换的果茶，甜津津的。
新郎目光扫过席间，落在何妙妙脸上时，忽然顿住。
他迟疑片刻，试探道：“这位小姐……可是姓何？”
何妙妙颔首。
新郎神色骤变，竟是后退半步，深深一揖：“妙小姐！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满桌寂静。
蒋天一等人面面相觑，星晴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何妙妙自己也愣了愣，看向夜鸿。夜鸿微微摇头，表示不知情。
“你认识我？”她问新郎。
“两年前，天剑城邓城主为您办十岁生辰宴，在下随家父赴宴，曾有幸远远见过您一面。”新郎语气恭敬，“今日您能来参加在下的婚礼，实乃蓬荜生辉！还请上座主桌！”
何妙妙恍然。是了，干爹确实为她办过一场盛大的生辰宴，来客众多，她当时只顾着吃，哪记得住人脸。
“不必了，”她摆摆手，“这儿挺好。”
新郎还要再劝，夜鸿开口道：“新郎官去忙吧，我们与故友叙叙旧便好。”
待新郎离去，整桌人看何妙妙的眼神都变了。
蒋天一喉咙发干：“妙妙，你……你是邓城主的……”
“义女。”何妙妙坦然承认，“干爹待我如亲生。”
满桌倒吸凉气。天剑城城主邓立平，那可是跺跺脚周边十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他的义女，身份何等尊贵！
星晴喃喃：“难怪……”
何妙妙正要解释，忽然厅中传来唱礼声：
“江家大小姐故友，贺礼——五阶还阳生肌丹一枚！”
全场哗然！
五阶丹药，那可是能让断肢重生的宝贝！可曾在天悦商会拍卖过四十万一枚的天价！
无数目光在席间搜寻，想看看是哪位豪客如此大手笔。江父更是起身四顾，满面疑惑——江家何时有这般阔绰的朋友？
何妙妙看向夜鸿，传音入密：“夜鸿哥哥，你那丹药……”
“随手给的。”夜鸿面不改色，“总不能空手来吃席。”
何妙妙扶额。这“随手”，可真是惊天动地。
果然，不多时新郎带着城主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地海城的名流。
城主是个富态中年，见到何妙妙便拱手：“妙小姐光临，小儿婚宴增辉十倍！方才那五阶丹药，可是您二位的贺礼？”
夜鸿代答：“城主客气。我们与江月姑娘是故交，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公子是……”
“夜鸿，无名之辈。”
城主瞳孔微缩。夜鸿这名字他可曾在天剑城早有耳闻！他心思急转，态度更加热络。
一时间，这桌成了全场焦点。不断有人来敬酒攀谈，何妙妙被扰得烦了，索性起身：“夜鸿哥哥，我们走吧。”
夜鸿会意，向城主告辞。
两人在众人瞩目中离开宴席，走出城主府时，夕阳正好。
长街上红绸未撤，灯笼初上。何妙妙深吸一口带着糖香的空气，忽然问：
“夜鸿哥哥……如果以后我也要成亲，能不能也挂这么多红灯笼？我很喜欢呢。”
夜鸿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发顶：
“好。你想挂多少，就挂多少。”
何妙妙眉眼弯起，腕间暗影镯轻轻嗡鸣，似在应和。
暮色四合，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长街灯火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