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马车已驶出地海城。
何妙妙靠在窗边,腕间暗影镯贴着肌肤,温凉如玉。三日前城主府那场喧嚣犹在耳畔,而此刻马车正载着她驶向西海城——那个她与夜鸿初遇的地方。
“想什么?”夜鸿递来一枚灵果。
何妙妙接过,指尖触到果皮上的露水:“三年半了,刘奶奶的腿还疼吗?夜叔叔酿的米酒,我总记得那个味道。”
“回去就知道了。”夜鸿目光温和。
马车疾驰,窗外交替着田野与山林。何妙妙运转《霓幻天心决》,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七彩元力如丝线般游走经脉。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离开西海城时,自己还是个刚踏入凝气境的小女孩,如今却已是金丹修士。
这便是修仙之路——一步一重天,回头时故人依旧,自己却已走过千山万水。
午后时分,熟悉的城墙映入眼帘。
西海城比地海城小些,青石城墙爬满藤蔓,城门处的守卫打着哈欠。马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座小院前。
院门虚掩,里面传来捣药声——是何妙妙刻在记忆里的声音,刘奶奶常年为邻里配药,石臼碰撞的节奏从未变过。
两人正要推门,门却从内打开。
一道身影匆匆走出,青色布裙,长发简束,正是夜莺。三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清秀,眉眼间带着西海城女子特有的温婉。
“姐姐要去哪?”夜鸿笑着开口。
夜莺脚步顿住,抬头望来,怔了片刻才颤声:“夜鸿?妙妙?!”
“夜莺姐姐!”何妙妙上前抱住她,鼻尖发酸。
夜莺搂住她,又哭又笑:“长高了!都到我耳朵了!这三年……你们过得好不好?受伤没有?吃饭可按时?”
一连串问题砸来,何妙妙心中暖流涌动。这便是家人——不问修为几何,不问名动何方,只关心你冷暖饱饿,是否平安。
夜鸿在旁打趣:“姐姐越来越漂亮了,可有人提亲?让我这做弟弟的把把关。”
“贫嘴!”夜莺嗔他一眼,抹了抹眼角,“快进来!爹娘和刘奶奶见了你们,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小院依旧。
石臼摆在檐下,晾晒的草药散发清香。夜父正在修补渔网,夜母在井边洗衣,刘奶奶坐在藤椅上择菜——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一切都没变。
“鸿儿?妙妙?!”夜母最先看见,手中的木盆“哐当”落地。
一时间,院里炸开了锅。
夜父丢了渔网,刘奶奶颤巍巍起身,夜母扑上来将两人搂住。何妙妙被挤在中间,闻着夜母身上皂角的味道,眼眶发热。
这就是家——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为你而留。
晚饭摆满一桌,都是何妙妙爱吃的菜。夜母不停地夹菜,夜父搓着手问东问西,刘奶奶拉着她的手一遍遍抚摸,浑浊的眼里全是慈爱。
夜鸿简单说了这三年的经历——在帝国文学院的学习,邓城主、梁院长的照顾,历练中的见闻,结交的朋友。危险的事只字不提,只拣轻松有趣的讲。
何妙妙安静听着,目光扫过夜莺。
《千衍魂诀》修至第二层后,她对灵根感知敏锐了许多。此刻凝神细察,果然在夜莺身上察觉到微弱的风属性波动——虽只是下品灵根,但确实也是可勉强修炼的体质。
“夜莺姐姐,”她忽然开口,“你想修仙吗?”
满桌寂静。
夜莺愣了愣,苦笑道:“我哪有那个福分。小时候测过灵根,说是下品风灵根,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还不如做个普通人。”
“谁说不能修?”夜鸿放下筷子,“下品灵根又如何?功法、资源到位,一样能筑基延寿。”
夜父夜母面面相觑,刘奶奶却笑了:“修!修了好!修了身体康健,少病少灾。”
当夜,何妙妙和夜鸿便开始为夜莺锻体凝气。
厢房里烛火通明,夜莺盘膝坐在榻上,紧张得手指绞紧衣角。何妙妙取出几枚可用于提升境界的灵果,又翻找储物袋,取出十余本修炼功法可供挑选。
“姐姐先试《引气诀》。”夜鸿递过一本册子,想让夜莺先完成引气凝气,又选了一本适合于她的修炼功法,不至于修炼起来太困难。
何妙妙在旁补充:“运转心法时,想象风从丹田升起,游走经脉。不要急,一遍不行就十遍。”
夜莺闭目凝神。
起初半个时辰,毫无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时,夜莺周身忽然泛起微弱青光——风元素被引动了!
虽然只是丝丝缕缕,却真切切地涌入她体内。夜莺额头沁汗,却咬牙坚持,按照引气诀路线引导灵气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三个时辰后,夜莺浑身一震,睁眼时眸中掠过一抹青色。
“成功了!”何妙妙欣喜道。
夜莺感受着体内微弱却真实的气流,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泪流满面:“我……我真的可以修炼了?”
“当然可以。”夜鸿笑着拍拍她肩膀,“这只是开始。等到突破凝气境后熟悉了功法,再把这几招防身战技学会,以后西海城的泼皮无赖,见了你得绕道走。”
这一夜,小院里灯火未熄。
何妙妙耐心指导夜莺如何巩固修为,夜鸿则整理出一批适合初学者的资源:下品风晶石五十枚,黄级下品战技《风刃术》、《轻身步》,还有一只储物袋。
“这太贵重了……”夜莺不敢接。
“拿着。”何妙妙将储物袋塞进她手里,“姐姐,修仙之路漫长,但我们都会陪你走下去。”
半个月时光如流水般淌过。
白日里,何妙妙指导夜莺修炼,偶尔与夜鸿“切磋”剑法——《七劫杀剑·喜剑篇》已修至小成,剑意中自带一股欢欣之气,施展时剑光如虹,常引来邻里孩童围观。
但《七劫杀剑·思剑篇》却一直没有进展,悟不到精髓,只得其形未得其意。
夜里,一家人围坐闲谈。何妙妙说起天剑城的见闻,夜鸿则透露了她认邓城主为义父的事。
“去天剑城?”夜父摇头,“不去不去,我在这打渔半辈子,离了海浑身不舒坦。”
夜母也笑:“刘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们有这份心就好。”
刘奶奶握着何妙妙的手,皱纹舒展:“妙妙有出息了,奶奶高兴。在哪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常回来看看。”
何妙妙不再劝。她取出四枚还阳生肌丹和几瓶延寿丹——这是夜鸿特意从天剑城带来的,虽只是无品阶的普通丹药,但于凡人而言已是仙药。
“爹、娘、奶奶、姐姐,”临行前夜,何妙妙一一拥抱家人,“我们会常回来的。”
晨光再起时,马车驶离小院。
何妙妙回头望去,看见夜莺扶着刘奶奶站在门口,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她握紧腕间暗影镯,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修仙之路注定孤独,但总有些羁绊,是斩不断的。
“想他们了随时可以回来。”夜鸿轻声道。
“嗯。”何妙妙靠回车窗,闭上眼,“夜鸿哥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