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的忙音停了,接着响起一声提示音,声音不大,但秦烈听得很清楚。
他低头看了眼战术终端右下角,那里有个红色图标在闪,是量子信道接通的标志。
他没说话,手指一划,解开三重防御系统,打开了谈判舱投影,数据开始流动,准备完成。
“接通。”他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没什么情绪。
空气中出现一道蓝光,慢慢展开成一面光幕,一个穿青色道袍的男人出现了,是方远,青云宗外务堂执事。
他平时能说会道,现在脸色很差,眼睛凹陷,嘴唇干裂,衣服上有泥和烧痕,像是刚赶过来。
但秦烈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方远身后的四个白袍老人身上。
四个老人都没说话,站得笔直,头发胡子全白,年纪看起来很大。
他们站着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有点扭曲,其中一个嘴角带笑,不是善意的那种,而是看不起人的笑。
秦烈认得这种眼神,赵无极那一派的人。
秦烈不动,也不出声。
他喜欢用沉默让人紧张。房间里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响声。
十秒过去,却像很久。
终于,方远开口了,声音沙哑:“秦特使……昨晚的事,我们知道了,你们展示的力量……确实很强。”
他故意不说“威胁”或“逼迫”,想说得软一点,反而显得心虚。
“很强?”秦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如果有人拿刀对着你脖子,还问你要不要喝茶,这也叫强?你们青云宗真是讲礼貌啊。”
方远脸色变了,想说话,却被旁边一位老者抬手拦住。
这人声音粗,像石头磨铁:“年轻人,别太狂妄。”
他盯着秦烈说:“既然知道我们有实力,就该懂分寸,叶宗主正在闭关,现在由我们做主。
你有厉害的武器,我们也有杀人的剑,真打起来,谁都讨不了好,不如坐下来谈,找个解决办法。”
他说的是“谈”,不是“求饶”。
说的是“出路”,不是“投降”。
秦烈听着,脑子里想起一条情报,这人叫李玄昭,是赵无极的师兄,内务堂长老,掌管刑罚一百多年,手段狠,一向瞧不起地球修士。
他亲自出面,说明青云宗内部已经乱了。
“可以谈。”秦烈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对方。
“但我有个规矩:只讲事实,不讲人情,只谈利益,不谈地位。
这次谁说了算?是你们四个长老一起决定,还是方执事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一出,方远瞳孔一缩,眼神慌乱地看向左右,明显是在求助。
姓赵的老者冷哼一声,体内灵力波动,投影都晃了一下,像是要冲出来。
另一个神色温和的老者悄悄伸手,挡住了他。
这人叫沈归元,也在内务堂,但他一直主张和地球合作,觉得灵气越来越少,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方执事负责对外事务,处理具体事情合情合理。”沈归元慢慢说道,语气平稳。
“但我们四位长老代表的是青云宗的传统和根基,秦特使,我们不想打仗,也不想害死无辜的人。
灵气变弱是大势所趋,挡不住。
你们的技术对我们有用,我们的资源对你们也有好处,能不能各退一步,找到一条共存的路?”
“共存?”秦烈笑了,眼里没有笑意。
“上次谈的时候,你们要我们撤军三十公里,承认你们是上宗,所有来修行的人都得跪拜山门。
这也叫退?这是让我们低头认输,我要是答应了,明天就能给你们扫地。”
沈归元皱眉,生气一闪而过,又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那是方远自己提的,不是长老会的意思,现在情况不同了,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可以重新划界,不再干涉你们内政,还可以开放一些低阶灵脉给你们用。
条件是,你们要提供医疗技术和基础工业支持。”
秦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稳定。
他听出了重点:“低阶灵脉”、“医疗技术”、“基础工业品”。
这不是团结,是分裂。
青云宗里面,有人还想抢东西续命,有人已经看清现实,只想活下来。
沈归元就是后者,他们愿意放弃一些利益,换一个喘息的机会。
“低阶灵脉?”秦烈挑眉。
“那种杂质多、灵气少的地方,对我们人体改造基本没用。
你们拿这个,换我们的基因修复术核心参数?胃口不小啊,怕是连药炉都炼不出东西。”
沈归元脸色难看:“秦特使,别太过分!那是前辈们拼了命才开出来的矿脉,虽然品质不高,但储量很大,够上千个筑基修士用了。
而且我们医术传承三千多年,岂是你那些工厂生产的药能比的?”
“传承?”秦烈冷笑,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黑色数据板扔在桌上。
屏幕亮起,一张对比图出现:左边是青云宗给的“九转还魂丹”配方分析,右边是地球实验室复现的结果。
“这是我们陈博士团队三个月的研究成果。”秦烈语气平淡。
“有效成分少了七成以上,含有三种神经毒素,长期吃会导致精神崩溃、经脉逆行。
你们管这叫传承?我看是拿弟子当实验品,还说是为大道牺牲。”
没人说话。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方远低下头,额头冒汗。
四位长老表情各异,有羞愧,有震惊,也有愤怒。
沈归元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那份报告太详细,证据太充分,根本无法否认。
秦烈继续说,语气稍微缓了一点:“我可以谈合作,但不是按你们现在的条件。
我要昆仑山脉东侧那条没开发的中型灵脉,十年独家使用权。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初级灵植培育的全套资料,还有基因修复术的入门课程。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过去十年里,你们杀害凡人弟子的名单,还有所有人体制实验的记录,全部交出来。”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冻结了。
方远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秦烈!这是勒索!那些是宗门绝密!你能不知道泄露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秦烈冷笑,眼神冰冷。
“如果我不在乎把这些事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怎么把弟子当药材、当祭品、当消耗品用的,你觉得这些秘密还能保几天?
你们所谓的规矩,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他看向四位长老,最后落在沈归元脸上:“我知道你们内部早就烂了。
赵无极那一派为了突破境界,连亲传弟子都敢拿来试药,活活变成废人。
你们真打算跟着他们走到黑,等到宗门完蛋那天才后悔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沈归元心里。
他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挣扎,满脸痛苦。
他当然知道真相,他见过被扔进药池的孩子,也默许过残酷的“灵根测试”。
但他选择了沉默,因为他怕赵无极,也因为自己的手上早就沾了血。
现在,秦烈给了他一个选择:是继续作恶,还是抓住最后的机会,为自己、为宗门留一条活路?
一分钟过去了,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烈没有催,也没有加压。
他就坐在那里,等。
他知道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放下骄傲需要时间,也需要台阶。
终于,沈归元缓缓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动作僵硬,却很认真。
他抬起头,直视秦烈,声音低沉但坚定:
“秦特使,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名单的事,需要时间整理。灵脉的事,要开长老会投票。
但我可以保证,在我离开之前,青云宗不会再对地球发动任何军事行动。”
秦烈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与对面平视。
“停止边境冲突,设立临时物资交换点,双方派观察员监督执行,细节我会让团队写好协议发给你们。”
他看着每一个人的脸,最后看向沈归元:“记住,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如果我发现你们骗我,之前的警告,就是最后通牒。”
连接断开,光幕消失,会议室重新陷入昏暗。
秦烈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慢慢喝着。
屏幕上,一份新的加密文件正在生成。
标题是:《关于昆仑山脉东侧灵脉临时共享及初步合作意向备忘录(草案)》。
他没有马上发送。
还要等,霍震天要审核条款有没有漏洞,陈博士要评估技术输出的风险,雷虎要确认前线部队的部署调整。
每一步都不能错。
因为这份协议不只是停战书,更是一座桥,一座连接两个世界的脆弱之桥。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岩壁,远处风声呼啸,像野兽潜行,又像天地在低声说话。
风暴还没结束,但风向,已经变了。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