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平昭点头，她能够感受到阿史那齐勒的情绪波动。
“京城那边…… 有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她没有细说，有些凶险她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阿史那齐勒沉默了片刻，将笔搁在案上，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许多，微微俯身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与马奶酒混合的气息，“我送你。”
“不行！” 平昭连忙拒绝，“可敦本就对你护着我心存不满，若你亲自送我，定会被她抓住把柄，影响你争夺可汗之位。”
“可汗之位固然重要，但你更重要。” 阿史那齐勒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他的眼眸极其明亮的看着平昭，仿佛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能力。
“你怎么走？突厥到大曜的路程可不短！”阿史那齐勒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思绪乱着。
“走黑风口，以商队的名义。”平昭微微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阿史那齐勒的眼眸。
“不可！”阿史那齐勒闻言当机立断的摇了摇头，他沉声道：“黑风口地势凶险，且我收到消息，可敦已暗中吩咐守关士兵加强戒备无论是盗匪还是你，都难以逃脱！”
“除非……”
“除非什么？”平昭心中一惊，她没有想到黑风口三不管地带竟然被严重看管，难不成可敦早已经预料到了自己要从黑风口走？
可是消息从来没有走漏，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除非我带人亲自护送你离开，只有这样才能安稳离开突厥！”阿史那齐勒缓缓说道，他早已料到她会从黑风口离开，昨夜便已暗中调遣了一队亲信，准备沿途护送。
平昭心中一凛，一股暖流在内心之中涌现。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曜那边早已经安排好了，三日之后就是离开之时！” 她有些焦灼，三日后的行程，难道要就此搁置？
“按原计划进行。” 阿史那齐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让人引开阿史那罗尔的主力，你趁机跟着商队过关，但黑风口的守关士兵不好对付，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我这枚特勤令牌你拿着，或许能帮你蒙混过关。”
他解下腰间的鎏金令牌，上面刻着突厥的狼图腾，递给平昭，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令牌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平昭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心中满是感激，“那你务必小心，不要让可敦察觉！”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叮嘱道：“若事有败露，你即刻折返，不必管我！”
“我不会让你出事，你还请放心吧。” 阿史那齐勒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草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三日后三更，我在黑风口外的老榆树下等你，带上你的东西，别惊动任何人，只要你能够离开突厥一切都好说！”
“黑风口现在还算是三不管地带，但是外围不好进入，只要能够进入其中，你就等同于天高任鸟飞，海平任鱼跃！”
平昭点头，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阿史。”
离开阿史那齐勒的旃帐时，平昭恰好遇到阿史那蒂玛。
小姑娘提着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走来，脸上满是笑意，“昭儿，我做了你爱吃的沙拉饽饽，还有刚煮好的奶茶，快跟我回去尝尝！”
平昭看着她纯真的笑脸，心中愈发愧疚。
她伸手揉了揉阿史那蒂玛的头发，轻声道：“蒂玛，我三日后要回大曜了。”
阿史那蒂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食盒险些掉落，“你要走？”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这么快？你不是说要陪我看草原的花海，教我大曜的文字吗？”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回去处理，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 平昭扶住她的肩膀，耐心解释，“等我办完事情，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带你去大曜的京城，看漫天的樱花，吃最甜的糕点。”
“真的吗？” 阿史那蒂玛吸了吸鼻子，眼中满是期盼，刚刚的委屈瞬间转瞬即逝，她没有多想只觉得平昭是想家了。
“真的。” 平昭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那是她从大曜带来的，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我们的约定，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阿史那蒂玛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泪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那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等你教我大曜的文字，等你带我去看樱花。”
“好。” 平昭忍着泪，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替我照顾好白狼王和剩下的小狼崽，告诉它们，我会回来探望它们的。”
接下来的两日，平昭刻意表现得与往常无异，偶尔会去阿史那蒂玛的旃帐小坐，或是在王庭的空地上练习狼语，装作仍在为留在突厥做准备。
可敦派来的眼线见她并无异常，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在远处远远监视。
夜深人静时，平昭开始收拾行装。
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将秦牧的字条阿史那齐勒送的玉佩，黎观道长的字条，其余的衣物和物件，大多留给了阿史那蒂玛，算是她对这个草原小姑娘的一点心意。
瞿典也在暗中做着准备，他将短刀迷药伤药等物一一收好，又检查了马匹的状况，确保明天能顺利出发。
他知道这一路不仅要避开王庭的追兵，黑风口的伏兵，还要应对守关士兵的盘查，甚至可能遇到可敦派来的杀手，容不得半点马虎。
往往出现一丁点意外，都有可能会导致全盘皆输，这一次要护送平昭回去大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三日夜里，月黑风高，草原上一片寂静，隐隐约约有着动物嘶吼呼啸的声音。
平昭换上早已备好的深色衣物，背起简单的行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旃帐。帐外的侍卫早已被阿史那齐勒暗中调开，一路畅通无阻。
她按照约定，朝着黑风口的方向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