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想起之前与唐咏辉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只觉唐家公子嚣张跋扈，却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的父亲刀兵相向。
秦戎轻轻颔首，语气十分坚定道：“唐家世代依附太后，早已绑在一条船上，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颂此人野心不小却胆识不足，做事瞻前顾后，总想着两头讨好。”
“若不是太后以满门性命相逼，他断不敢轻易与我们开战，但现在他已无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似乎能穿透重重营帐，看到远方蠢蠢欲动的敌军，“你父亲当年常说，乱世之中，最忌摇摆不定，唐颂输就输在这犹豫二字上。”
带兵打仗最为忌讳的便是犹豫，往往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会错过一些绝佳的好时机，而唐颂现在就是如此。
秦戎估摸着唐颂现在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进一步也不是，不进一步也不是。
但是这些处境以及他接下来要面临的问题，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帘幕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平昭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身轻便的皮甲，那是苏尼特部落的老阿妈亲手为她缝制的。
采用坚韧的羊皮鞣制而成，上面绣着简单的狼纹，既结实又便于行动。
她头上戴着一顶狐皮小帽，耳尖被冻得微红，“秦老将军，阿牧，各部落的勇士都已就位。”
平昭的声音十分清澈，她继续说着“苏木达尔首领亲自带着苏尼特的勇士守在峡谷西侧，他们熟悉那里的地形，巴图鲁首领率乌珠穆沁的骑兵埋伏在东侧出口，二者呈夹击之势，如果唐颂敢来，定让他有去无回！”；
“至于科尔沁部落的勇士则跟着我，从南侧密道迂回，负责袭扰敌军后阵。”
秦戎看向平昭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赞许中带着几分心疼，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宽慰道：“辛苦公主了，这些日子你在部落间奔走风餐露宿，用真心赢得了他们的信任，此战部落勇士将是决胜的关键。”
平昭为了联络各部落，不仅要忍受路途的艰辛，还要应对部分牧民的猜忌与疏离，那些委屈与不易都被她默默藏在了心底。
她看似是一个弱女子，可是做起事情来却一点都不比男的差，颇有一番巾帼不让须眉的模样。
平昭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随后又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北疆的牧民饱受战乱之苦，突厥的骑兵，朝廷的苛捐，唐颂的压迫，让他们活得如履薄冰。”
“我在苏尼特部落时见过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因为父亲死于突厥突袭，也见过一位老阿妈，为了保护仅剩的几只羊，跪在雪地里哀求唐颂的士兵，却被无情鞭打。”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与秦家结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流离失所，不想再看到孩子眼中的恐惧。”
平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她想真真切切的看到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的过上属于他们的好日子！
秦戎沉默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到帐中央，声音陡然提高，“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
“先锋部队由同庚率领佯装不敌，引诱唐颂的大军进入山风口峡谷，秦牧率镇北军主力，埋伏在峡谷北侧的半山腰，那里有茂密的灌木丛遮挡，待敌军过半便发起冲击！”
“平昭公主与秦丹带领部落的勇士，从峡谷南侧的密道迂回，袭扰敌军后阵，打乱他们的阵型；”
“各部落按预定位置坚守，擅自离岗者军法处置！”
“遵命！” 秦牧、平昭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两人转身快步离去，秦戎独自留在帐内，他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中思绪万千，让他不禁回想着过往的往事。
他与唐颂的父亲曾是同袍，一起在北疆戍边，那时的草原虽也有纷争却远比现在安宁。
两人曾在月下对饮，畅谈保家卫国的抱负。
可后来唐家选择依附太后，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两人便渐行渐远。
直至今日，要让他们的后辈刀兵相向，这便是乱世的无奈，身不由己恩怨难了。
但他别无选择，秦家世代忠良，绝不能容忍太后的暴政继续祸国殃民，绝不能让北疆的百姓再受苦难。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落在山风口峡谷的标记上，那里将是终结这场纷争的战场。
与此同时，北疆府衙内，唐颂正焦躁地踱步。
他身着一身崭新的铠甲，铠甲上的铜钉泛着刺眼的光泽，案上放着三封密信，都是太后近期派人送来的。
每一封的语气都比上一封更为严厉，墨迹仿佛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最后一封更是直接点明，若三日内再无进展，便要派禁军前来接管北疆兵权，将他押解回京，届时唐家满门，一个也活不了。
“满门抄斩，太后当真狠毒无比！”唐颂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眉眼低垂缓缓摇了摇头。
自从唐家选择了这条路之后，他们也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在朝廷之上最忌讳的便是成为墙头草，那样会两方不待见。
而秦家之所以走到这一天，那也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总督大人，太后的人还在府衙外等着回话呢。” 手下将领小心翼翼地禀报。
唐颂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杯应声晃动。
茶水溅出打湿了案上的密信，将上面的墨迹晕开，将满门抄斩四个字染得愈发狰狞。
他冷哼一声，挑了挑眉头道：“回话？回什么话？秦戎那老狐狸经营北疆数十年根基深厚，如今又联合了那些野蛮部落兵力大增，这让我怎么打？”
他心中清楚秦戎用兵如神，镇北军将士个个勇猛善战，再加上那些熟悉地形的部落勇士，他的三万大军未必能讨到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