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新带着离依依赠与的古籍和满心的思绪回到住处,潜心研读“外蕴”媒介的相关知识。而与此同时,蕴院另一处的画风却截然不同。
后山训练谷地。
久言刚刚结束一轮抗性训练,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的赤发紧贴额角,身上还有几处被地火燎出的浅痕。他瘫坐在一块尚有余温的焦黑岩石上,大口喘着气,感受着肺部火辣辣的灼痛。
“啧,这就蔫了?”一个懒洋洋带着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久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寒狼不知何时蹲在了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前辈……”久言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连翻白眼的力气都省了。这几日,这头狼总喜欢在他训练最艰苦的时候出现,然后说些风凉话,或者用它的冰蕴力搞点小“意外”,美其名曰“锻炼应变能力”,实则让久言吃尽了苦头。
寒狼踱步过来,鼻子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久言身上灾火的气息:“燎小子那套,循序渐进,打熬基础,是正道。不过,对你这种天生带着点‘毁灭’属性的小子来说,有时候需要点更直接的刺激。”
久言闻言,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寒狼:“前辈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寒狼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就是觉得,你体内这火,憋得太狠了。燎让你压缩控制,没错。但灾火这东西,本质是‘肆虐’,是‘焚尽’。一味地压制,就像把洪水堵在高坝里,坝越高,垮的时候越惨。”
久言眼神一凝,他确实有这种感觉,越是努力压缩控制,内心深处那股想要彻底释放、焚毁一切的冲动就越是强烈。
“那该怎么办?”
“简单。”寒狼站起身,周身开始弥漫出肉眼可见的冰寒白气,“找个够结实的对手,放开手脚,烧它个痛快!把心里那点暴戾气都发泄出来,烧干净了,脑子自然就清醒了,到时候再谈控制,事半功倍。”
久言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提议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战意瞬间点燃:“前辈要当我的对手?”
寒狼嗤笑一声:“陪你玩玩,活动下筋骨。放心,本狼会把力量压到跟你差不多的水平……嗯,再低点也行,免得一下把你玩坏了,楚新小子那边不好交代。”
这话里的轻视让久言心头火起,灾火“轰”地一下不受控制地窜起:“前辈可别后悔!”
“吼——!”回应他的,是一声带着冰屑的狼嚎。寒狼身形未动,但一道夹杂着无数锐利冰晶的极寒风暴已然成型,朝着久言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连灼热的地面都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
“来得好!”久言狂啸一声,不再刻意压缩,而是将体内积压的灾火尽数爆发!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火柱,悍然撞上冰风暴!
轰隆隆——!
冰与火,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谷地中疯狂对冲、湮灭。爆鸣声不绝于耳,冰屑与火星四处飞溅,白色的寒雾与红色的火浪交织翻滚,将整个训练场变成了混沌的地狱。
久言置身于这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中,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技巧,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燃烧!将眼前的一切,连同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暴戾,统统烧光!
他挥拳,灾火便凝聚成巨拳砸向寒狼;他跺脚,火焰便如浪潮般向四周扩散;他嘶吼,音波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寒狼的身影在冰火风暴中若隐若现,动作看似悠闲,每每却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久言的猛攻,或者用一道恰到好处的冰墙、一根神出鬼没的冰锥,将灾火的攻势化解,甚至反过来给久言添上几道新的冻伤或划痕。
“不够劲!再快点!”
“火焰散而不聚,浪费!”
“左边!防守空了!你想被冻成冰棍吗?!”
寒狼的声音时而嘲讽,时而呵斥,精准地戳中久言战斗中的每一个弱点。久言打得憋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这股憋闷也化作燃料,让灾火烧得更旺。
这场纯粹力量与本能的对轰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久言体内的灾火仿佛无穷无尽,但他的体力、精神力却在飞速消耗。最终,在一次全力对拼后,他力竭半跪在地,周身的灾火明灭不定,几乎难以维持。
寒狼散去周身的寒气,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怎么样?爽了吗?”
久言剧烈喘息着,汗水混着冰水从下颌滴落。他抬起头,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那双赤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之前的焦躁和压抑感确实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宣泄后的空虚和……奇异的清明。
“爽…爽了……”他哑声道。
“感觉如何?”寒狼追问。
久言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灾火依旧活跃,但那种随时可能反噬自身的躁动感减轻了许多。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火焰,发现虽然控制起来依旧生涩,却比之前少了许多滞碍。
“好像……确实听话了一点?”他有些不确定。
“哼,堵不如疏,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寒狼甩了甩尾巴,将身上沾到的火星拍灭,“你这灾火,是毁灭之炎,也是愤怒之炎。光压着不行,得给它找个出口。以后感觉要失控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发泄一通,或者……来找本狼打架也行。”
久言看着寒狼,虽然这头狼嘴贱又爱折腾人,但此刻他心中却升起一丝感激。燎院长的训练是正统大道,夯实基础;而寒狼的方式,则更偏向于野性直觉,直指核心。两者结合,让他看到了更快掌控自身力量的希望。
“多谢前辈指点。”久言难得正经地道谢。
寒狼用鼻子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赶紧恢复,待会儿试试把你刚才发泄时的那种‘顺畅感’,融入到燎小子教你的压缩火线里去。记住那种感觉,控制不是束缚,是引导,是让力量顺着你的意志流淌。”
说完,它不再理会久言,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焦黑的岩石之后。
久言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回味着寒狼的话和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通往更高层次控制的门槛。
而在谷地边缘的阴影中,燎的身影悄然浮现。他看着寒狼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闭目调息的久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
“以战养战,以毒攻毒……这老狼,倒是深谙此道。”燎低声自语,“看来,对久言的训练计划,可以适当调整了。”
他身影缓缓消散,留下久言一人在冰火交织的余烬中,继续他的磨砺与蜕变。寒狼的“野路子”与燎的“正统之道”,如同两种不同的催化剂,正在加速催生着这位灾火少年真正的潜力。未来的道路上,久言注定将在烈焰与冰霜的交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充满毁灭与掌控之意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