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猩红的按键按下时,并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得如同老旧风箱拉动的“咔哒”声。
顾昀的视野里,那个站在高处的陈监军面容扭曲,眼神里满是即将目睹毁灭的狂热。
那尊黑金铸造的灭神炮炮口开始剧烈颤抖,空气中的火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原本稳定的暗红光芒骤然变得刺眼且不稳定,甚至迸射出几道不受控制的深红电火花,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烫出蜂窝般的孔洞。
那是聚能过载的前兆。
对方根本没打算保留这尊昂贵的法器,这是要把炮管连同目标一起熔毁的自杀式打法。
顾昀没有看那个疯子,他迅速转身,从系统保鲜柜的最底层摸出一个密封的棕色纸包。
纸包刚一撕开,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气息便顺着指缝钻了出来,那是【燃心椒】,一种连高阶妖兽闻了都会流泪的特级香料。
他将整包暗红色的粉末毫不犹豫地撒进了面前刚刚熄火、尚有余温的灶膛,紧接着,左手抓起那个还剩下一半的压力喷壶,拧开盖子,将里面冰凉刺骨的【净秽酵素】原液一股脑倒了进去。
极热的辣椒粉末遇上极冷的强酸性酵素。
“呲——”
并没有明火,但灶膛里瞬间腾起一股极其诡异的、带着淡粉色的浓雾。
这雾气并不扩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凝而不散,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涌动。
“风向偏东,仰角三十,进气口就在那里。”
身侧传来少年清脆却笃定的声音。
小星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那只沾满灰尘的耳朵却微微颤动着,手指精准地指向那尊巨大炮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格栅——那是灭神炮用来抽取灵气散热的进气阀。
顾昀没有迟疑,抓起灶台上那块用来引风的破木板,手腕发力,对着那团粉色浓雾猛地一扇。
这是他在后厨颠勺练出来的巧劲,力道刚猛且集中。
那团混杂着极致辛辣与酸腐气息的浓雾,借着这股风压,像一条灵活的毒蛇,顺着小星指引的方向,精准地钻进了那个正在疯狂吞噬空气的进气阀。
也就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那尊正在发出恐怖啸叫的黑金大炮突然像个被鱼刺卡住喉咙的巨人,发出“咯咯”两声怪响。
紧接着,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在厚重的金属炮管内部炸开。
顾昀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捂住了口鼻。
这是最简单的物理反应:高温运作的灵力回路突然吸入了大量冷凝气雾,导致符文管壁急剧收缩,而【燃心椒】那带有强腐蚀性的火毒粒子,瞬间中和了炮膛内纯度极高的火灵气。
这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倒进了一碗冰水。
“轰!轰!轰!”
炮口喷出的不再是毁灭的光束,而是一股带着焦臭味的黑烟。
整根数千斤重的炮管因为内部的连环爆炸而迅速膨胀、变形,原本精密的机关卡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死死卡在了支架上。
高台上的陈监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还死死扣在红色的扳机上,试图强行重启聚能。
下一秒,一股逆流的灵力顺着扳机的连接线,毫无保留地反冲进了他的身体。
但这股灵力不纯。它夹杂着顾昀特制的“佐料”。
陈监军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原本阴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冲进经脉的不是灵力,而是成千上万只带着火毒的蚂蚁,正顺着他的右手指尖疯狂地噬咬着神经。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战场。
顾昀冷眼看着,只见陈监军那条原本握着扳机的右臂,黑色的军服袖子瞬间炸裂,裸露出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片大片恐怖的红斑,那是【燃心椒】过敏性接触加上灵力灼烧的双重反应。
陈监军整个人如同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狼狈地从高耸的炮座上滚落,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废墟里,抱着手臂疯狂打滚,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威风。
失去指挥官,再加上那尊随时可能炸膛的巨炮,原本严阵以待的宗正院军阵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顾昀转头,只见谢无赦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并没有剑,只有一根刚才随手从地上捡来的断裂钢筋。
青年身上的戾气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冷静。
他手腕轻抖,那根生锈的钢筋挥出了一道乳白色的光弧。
光弧并没有斩向那些慌乱逃窜的士兵,而是贴着地面,精准地切入了那尊冒烟大炮的底座。
没有任何阻滞感,那几根连接着地脉灵力、如同大腿粗细的供能管道,在这道看似随意的光弧下齐齐断裂。
灭神炮那令人心悸的颤动终于彻底停止,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走。”
谢无赦扔掉钢筋,回头看向顾昀。
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面汤的油光,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饭后的消食运动。
顾昀没有废话。
他转身,将那口已经烧得微红的行军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面汤,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随身的陶罐里。
浪费食物是厨师的大忌,哪怕是在逃命的时候。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不远处一直紧绷着肌肉的老疤点了点头。
老疤如梦初醒,立刻打了个呼哨,带着几名杂役弟子背起伤员,借着混乱的掩护,朝着侧翼那条早已探明的小路撤退。
顾昀迅速收拾好简易的灶台,正准备将系统面板关闭,指尖在触碰到腰间那个储物袋时,却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将手探进去,摸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
那是之前给那位名叫林医生的神秘食客做完“药膳粥”后,对方留下的一枚古旧铜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铜牌表面纹路的瞬间,原本暗淡无光的铜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在他掌心里爆发出了一团强烈的幽蓝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