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光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刺痛，更像是一股液态的极寒数据流，顺着指尖的少商穴蛮横地钻入经脉，直冲识海。
顾昀甚至来不及将手缩回，那枚古旧的铜牌便仿佛融化了一般，化作滚烫的烙印死死吸附在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机械电子音在脑海深处炸响，不再是平日里播报菜单时的平板无波，而是带上了某种尖锐的电流杂音。
【警告：检测到高能灵魂反应！】
【源头确认：林氏医疗信物。】
【正在解压......检测到灵魂碎片·一。来源定位：第一世·大元帅侧翼军厨。融合程序强制启动。】
顾昀的视野瞬间破碎。
眼前的废墟、谢无赦、正在撤退的老疤等人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苍凉、更加惨烈的暗黄色天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尸的恶臭，耳边是战马濒死的嘶鸣和重盾碎裂的闷响。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而迟钝，低头看去，身上那件洁白的厨师服变成了一件满是油污和血渍的粗麻围裙。
手里端的也不是瓷碗，而是一个缺了口的陶钵。
而在他面前，在那尸堆如山的帅旗之下，跪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人身上插满了箭矢，如同刺猬一般，鲜血早已流干，将银白色的铠甲染成了紫黑色。
但他依然死死拄着断剑，不肯倒下。
那是第一世的谢无赦。
顾昀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那种悲恸并非来自此刻的他，而是来自这具躯体残留的本能。
画面中的自己，颤抖着手，将那碗热气腾腾、铺着两个焦黄荷包蛋的面条递到了年轻将军的嘴边。
“趁热......”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风沙中响起，“吃饱了，就不疼了。”
将军费力地睁开眼，那双瞳孔已经涣散，却在闻到面香的瞬间，聚起最后的一丝光亮。
轰——！
记忆与现实重叠的瞬间，剧烈的撕裂感几乎将顾昀的灵魂劈成两半。
这不单单是画面的回放，而是那个“军厨”一生的苦难、执念与绝望，在这一秒钟内被强行压缩灌注进了顾昀的大脑。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粗糙，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老茧。
并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顾昀却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在大脑中横冲直撞、几乎要撑爆他血管的那股痛楚，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那股庞大的精神负荷如洪水决堤般涌向了谢无赦。
谢无赦的身体猛地一僵，脖颈上青筋暴起，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收紧了五指，将顾昀摇摇欲坠的身体死死钉在原地。
【检测到宿命链接生效。
契约者正在主动分担精神过载伤害......融合痛阈值下降60%......安全。】
顾昀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在这种极度的痛楚与依托中，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宁。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僵持。
那是宗正院残存的死士，趁着两人僵直的瞬间，射出了淬毒的冷箭。
顾昀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幽蓝的箭芒，但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谢无赦正全神贯注地替他分担灵魂冲击，若是此时撤力，两人都会遭到反噬。
就在那毒箭距离顾昀眉心不足三寸的刹那。
一根干枯的树枝凭空出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轻轻一挑。
“啪”的一声脆响，那根足以洞穿金石的毒箭，竟被那根枯枝像是拍苍蝇一样随手击落，断成三截掉在地上。
顾昀费力地抬起眼皮。
只见那个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名叫莫鸦的神秘旅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身前三步的位置。
莫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捏着那根枯枝，神情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蠢蠢欲动的阴影。
刚才那一瞬，他至少在十个方位同时挥出了枯枝，将所有的偷袭尽数化解。
确认没有后续威胁后，莫鸦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顾昀和谢无赦紧握的手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顾昀额头正中央，那个因为灵魂融合而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古老篆文——“苏”。
莫鸦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他没有任何犹豫，收起枯枝，对着顾昀和谢无赦的方向，缓缓单膝跪地。
右手握拳，重重地抵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是一个早已失传千年的、只属于上古皇族近卫军的最高军礼。
无声，却重如千钧。
顾昀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最后的一丝混乱终于随着那声电子提示音彻底消散。
【灵魂碎片·一融合完毕。】
【灵魂修复进度：8%。】
【宿主精神阈值提升，感知力重构中......】
顾昀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层仿佛永远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疏离与迟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刚出鞘的利刃般的锋芒。
那不是属于一个自闭症厨师的眼神，而是属于一个曾在尸山血海中，为了守护那一碗热汤而拼尽一切的战士的锐利。
他依然不爱说话，依然社恐，但他的灵魂内核里，多了一块坚硬的基石。
顾昀反手握紧了谢无赦的手，借力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系统面板，那里正闪烁着红色的感叹号。
【位面跃迁预警：当前世界核心剧情已彻底崩坏，“灭神炮”事件引发因果律坍塌，本位面即将强制排斥外来者。】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不远处那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屋废墟，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块巨大的横梁轰然坠落，砸起了漫天烟尘，而在那烟尘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发出沉闷的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