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树叶落了又绿,绿了又黄。
转眼间,两年时光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何妙妙站在暗影楼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俯瞰着脚下的地海城。两年,这座城池的变化天翻地覆。
原本略显冷清的街道如今车水马龙,身着各式服饰的修炼者穿梭其间。城东那片曾经的空地,如今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冒险家协会的金色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夜鸿这两年的心血。
何妙妙还记得两年前,她带完教学部最后一批历练者归来时,夜鸿兴奋地拉着她看冒险家协会的设计图纸。那时她还觉得,一个任务发布场所而已,能有多大影响?
如今她知道了。
冒险家协会不仅吸引了周边十数个城池的修炼者前来,更带动了整个地海城的经济。酒楼、客栈、兵器铺、药材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城池规模扩大了一倍有余。郑城主这两年年年政绩考核名列前茅,据说已被帝都那边注意,有望调入更大的城池任职。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夜鸿当年随口说出的一个“点子”。
“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妙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看这座城,看这两年的变化。”
夜鸿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两年时光,他也长高了些,肩背更加宽阔,眉宇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领袖的沉稳。
但看向她的目光,依然如三年前那般温柔。
“记得两年前,你带完肖风他们回来后,我说要回天剑城一趟吗?”夜鸿忽然道。
何妙妙点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她带完最后三批人,夜鸿便带着她回了天剑城,与邓城主长谈三日,得到邓城主的鼎力支持。之后两年,他们走访了周边七个与风雷山脉接壤的城池,在每个城池都建立了冒险家协会分部。
那些分部明面上是独立运营,实则都由暗影楼情报堂的骨干暗中主持。一张无形的大网,就这样悄然铺开。
“邓叔叔昨日传讯,”夜鸿递过一枚玉简,“帝都那边注意到了冒险家协会的模式,有意在更多城池推广。”
何妙妙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是邓立平的亲笔信,字里行间透着赞许,末尾还提到帝都几位大人物对夜鸿的“商业头脑”颇为欣赏。
“夜鸿哥哥要出名了。”她唇角微弯。
夜鸿摇头:“出名的该是冒险家协会,不该是我。”他顿了顿,“妙妙,这两年来,辛苦你了。”
何妙妙确实辛苦。
两年间,她不仅带队完成了暗影楼所有人员的历练,还协助夜鸿在七个城池间奔波,每到一处都要暗中考察地形、探查势力分布、安排情报堂人员入驻。同时,她自己的修炼也从不敢懈怠——《霓幻天心决》已至第三层圆满,修为更是稳步提升至金丹中期。
但最让她欣慰的,是暗影楼的变化。
腕间暗影镯微颤,何妙妙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覆盖整座暗影楼。
她“看”到了杀手堂训练场——邢飞正在指导十几个新人练习合击之术。两年时间,那孩子已从凝气境一路突破至魂劫境二层,个子长高了一大截,眉宇间的跳脱被沉稳取代,唯有偶尔眼底闪过的狡黠,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在海滩绿叶风中得意洋洋的影子。
他如今是杀手堂堂主,手下有三十余名精锐,专司暗杀、护卫、高危任务。两个月前,他独自带队完成了一次对盘踞在地海城外的匪帮清剿,一战成名。
情报堂那边,贾萌萌正在整理各地分部传回的密报。这丫头修为虽只到凝气境九层,但对情报的敏锐和处理能力无人能及。她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情报传递、分析、归档体系,如今暗影楼对周边十数个城池的动向都了如指掌。
外遣部由仇辉负责。那少年去年突破至魂劫境,如今已隐隐有再次突破的迹象。他手下有五十余人,分驻七个分部,负责人员招募、物资调配、对外联络。这两年暗影楼能迅速扩张,外遣部功不可没。
而最让何妙妙在意的,是后院密室的方向。
那里,肖风刚刚结束闭关。
两年了。自那日何妙妙将他留在山脉中,整整两年,他只回来过三次——第一次是半年后,修为突破至凝气九层;第二次是一年后,冲击魂劫境成功;第三次是三个月前,从山脉深处归来,浑身浴血,肩扛一头四阶妖兽尸体,修为已至魂劫境九层巅峰。
那时何妙妙刚从外地归来,在暗影楼门口遇见他,险些没认出来——长发披散,衣衫褴褛,脸上新添了几道伤疤,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暗夜中的星辰。
“副楼主,”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铿锵,“幸不辱命。”
何妙妙扶起他,探查他体内状况时,心中震撼不已。两年时间,从凝气四层到魂劫九层巅峰,这速度比她当年还要快!更惊人的是他的根基无比扎实,元力精纯凝练,暗之力已如臂使指。
夜鸿当即决定,将新人历练的事交由肖风负责。
于是这三个月,肖风接过了何妙妙当年的担子,开始带队进入山脉。他教得比何妙妙更狠,要求更严,但那些新人看他的眼神,却满是崇敬。
因为他会用事实说话——新人不敢上的妖兽,他独自上前,三招斩杀;新人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亲自演示,步步拆解。他从不废话,只以行动证明:我能做到,你们也能。
这种以身作则的方式,效果出奇的好。
“肖风今日出关了。”何妙妙收回神识,轻声道。
夜鸿点头,并不意外:“看来是金丹前期,成了。”
何妙妙指尖轻颤。金丹,真正的修仙之路起点。两年时间,肖风从凝气直入金丹,这速度放眼整个天风帝国也属顶尖。
“他这三年,吃的苦比谁都多。”夜鸿望向后院方向,“这两年他在山脉深处,我虽未亲眼所见,但每次他回来时的伤,都说明了一切。”
何妙妙想起肖风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想起他背上密密麻麻的旧伤,想起他眼中那种从血火中淬炼出的坚毅。
是啊,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她这两年的奔波辛苦,肖风这两年的生死搏杀,夜鸿这两年的殚精竭虑,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肖晴她们呢?”夜鸿问。
“凝气九层了。”何妙妙笑道,“于敏和毛蛋也到了凝气七层。第二批的那些孩子,最低的也有凝气六层,仇辉已有突破魂劫境的迹象。”
夜鸿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欣慰:“暗影楼,终于有了自己的根基。”
何妙妙心中涌起难言情绪。
三年前,暗影楼还只是夜鸿随口说出的一个名字;三年后,它已是一个拥有两百余名成员、遍布七座城池、在修炼界初露头角的组织。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只源于夜鸿想对何妙妙的保护,对肖晴三姐弟的救助。
“夜鸿哥哥,”她忽然问,“当年你建立暗影楼时,想过会有今天吗?”
夜鸿沉默片刻,意味深长:“没想过那是不可能,但这成长速度也的确让我有些意外。”
他看向她,目光深邃:“现在路越走越宽了,我们的责任也同样巨大。”
是啊,路走着走着就宽了,责任也一样。
就像她,多年前还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金丹修士,是暗影楼众人敬重的副楼主。
就像肖风,三年前还是个瘦弱少年,如今已是金丹强者,是暗影楼未来的砥柱。
就像暗影楼,三年前只是个名字,如今已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何妙妙问。
夜鸿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栏杆上摊开。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城池,有山脉,有矿脉,有险地。
“冒险家协会的模式已经成熟,接下来该是暗影楼真正发力的时候了。”他指尖划过地图,“情报堂需要继续扩张,杀手堂要接一些高难度任务打响名声,外遣部要开始接触更上层的势力……”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眼中闪烁着何妙妙熟悉的光芒——那是谋划大事时才有的神采。
何妙妙静静听着,因为在她眼里,夜鸿就是她的光,她的一切,她的无条件信任,常常看着他的容颜陷入沉迷而失神。
“……所以接下来半年,我可能要常往帝都跑,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应该考虑暗影楼分部设立的事宜,还有我们也很久没回西海城看望家人了,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回去一趟。”夜鸿说完计划,看向她,“妙妙,暗影楼这边,需要你多费心了。”
何妙妙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犹豫,只有一个“好”字。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选择。
夜鸿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
“谢谢你,妙妙。”他轻声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何妙妙抬头看他。阳光从侧面洒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灰尘。
“夜鸿哥哥,”她声音很轻,“我们都要好好的。”
夜鸿怔了怔,随即笑了:“嗯,都要好好的。”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脚下的城池。风从远方吹来,带来冒险家协会方向隐约的喧闹声,带来暗影楼后院孩子们修炼的吐纳声,带来这座城池蓬勃的生机。
两年,改变了太多。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她腕间温凉的暗影镯,比如夜鸿眼中温柔的光,比如他们并肩前行的决心。
远处钟楼传来悠扬钟声,已是午时。
何妙妙转身:“该去用膳了。下午肖风出关,我们要为他庆贺一下。”
夜鸿点头,与她并肩走下观景台。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台阶上交织、重叠,仿佛预示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