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推开会议室的门,冷气吹在脸上,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写字的声音,外面的车声和人声都被关在外面。
长桌两边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李教授带着几个年轻学者,他们穿着整齐,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录音笔也开着。
他们看起来认真,也有点紧张。
右边坐着五个修仙界的人。
他们穿着青色道袍,袖口有金线,看上去不一般。
他们坐得直,闭着眼,呼吸平稳,一睁眼,眼神就很锋利。
秦烈走到主位坐下,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大家,轻轻敲了下桌子:“人都到齐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今天不谈灵石怎么换,也不签协议,更不谈打仗。”他说。
“我们就聊一件事,怎么听懂对方说的话。”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李教授推了下眼镜,开口说:“我们准备了很久,从古文字到音乐,从诗歌到科技发展,这些不是为了显摆。
我们想说的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道,这个道不在身体里,而在文化里,在生活里。”
右边的老道士皱眉了。
他摸了下袖子上的金线,语气冷淡:“文化?我们青云宗三千年靠的是功法和戒律,你们那些写字画画的,不过是消遣的小玩意,有什么用?”
气氛一下子变僵了。
几个年轻学者脸红了,想站起来反驳,李教授伸手按住他们,没让他们动。
秦烈还是平静的。
他知道这种态度不是坏,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后说:“前辈说得对,功法确实重要。
没有《九转玄功》,怎么修炼成元婴?没有《清心诀》,怎么挡住心魔?但我问一句。”他看着老道士。
“要是没有文字记录,你的功法传三代之后还剩多少?会不会早就丢了?”
老道士一怔,没说话。
秦烈继续说:“如果没有规矩,弟子犯错怎么办?凭心情吗?谁厉害谁说了算?如果没有艺术,修士闭关一百年,心里憋着情绪怎么办?难道等它变成心魔?
你们觉得凡人的东西没用,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这些小技,让一个族群记得自己是谁?没了它们,所谓的传承就是空的。”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笔画了两个圈,左边写“仙道”,右边写“人道”,中间画了个交集。
“这边是修仙的路,那边是普通人的路。”他转身说。
“中间这块,是我们都能接受的部分。”
“修仙讲究顺应天时,夺天地造化。
地球人想改造自然,相信人定胜天,听着不一样,甚至相反。
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活得更好,不是要比谁强,而是要看能不能一起走远一点。”
李教授点头,马上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幅画:山河壮丽,江水流淌,房屋散落其中。
“这是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他说。
“它不画神仙打架,也不画妖怪作乱,只画家园山水,请大家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道?”
几位修仙的人凑近看。
一开始觉得普通,后来有人突然睁大眼,说:“这画里有气机流动!虽然没用灵力,但布局完整,像是一种阵法。
这个人胸中有天地,笔下有乾坤,这不是画,是用墨布下的局!”
另一边,一位中年修士站起来,从袋子里拿出一张旧纸,上面画满符文,星星点点,排列有序。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初稿。”他说。
“祖先观察星辰运行,定下阴阳变化,画出阵图对应天象。
每一笔都连着天上一颗星,每一划都有天地法则,这和你们的天文台、节气计算,其实是一回事。”
李教授接过来看,手指划过那些符号,眼睛亮了:“原来如此!我们的二十四节气也是根据太阳月亮的位置来的,结合植物生长和气候。
不管是修仙还是凡人,最开始都是抬头看天,敬畏自然,这份初心,一直都在。”
秦烈笑了。
他知道,冰开始化了。
接下来讨论展览的事。
“下周就开展。”秦烈指着墙上的图说。
“左边放地球的东西:文物复制品、科技模型、教育介绍。
右边放修仙的东西:古籍真迹、法宝实物、宗门历史。
中间设共通区,展出勇气、牺牲、探索精神,这些不分凡人还是修士,都是人的根本。”
刚才说话的老道士又开口:“怎么展?我的《星斗阵图》不能随便放纸上,要用灵力投影,才能显出它的威严,不然就是侮辱传承。”
地球这边的人担心了,怕灵力影响设备,也怕观众害怕。
秦烈抬手说:“简单点,双轨制。”
他在地图中间画一条线:“重要文物用灵力虚影展示,保留感觉。
旁边必须配中文说明牌,写清楚来历、用途、意义,看不懂灵力的人,也能看懂故事。”
他又指另一边:“地球的展品,比如《千里江山图》,直接展出。
旁边加个小装置,观众靠近时放出柔和光或轻音乐,增加体验感,不吓人,不伤人,只为多一点感受。”
老道士沉默一会儿,点头:“可以,既尊重传统,又方便传播。”
李教授立刻记下来:“好,分两组干活。
一组负责翻译和核对内容,一组对接技术安全,我和这位道长直接联系,三天内出方案。”
大家开始交换联系方式。
有人递名片,有人扫码进群,语言不通,动作不同,但笑容是真的,眼神碰在一起时,已经有了信任。
会议继续。
一个年轻道士站起来,念了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话音落下,气氛变了。
几个地球学者脸色难看,小声嘀咕:“这是把我们当草吗?”
又要吵起来。
李教授马上站起来解释:“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意思是天地公平。
它对待万物一样,不会因为喜欢谁就偏心,也不会因为讨厌谁就伤害。
就像阳光照好人也照坏人,雨水润好地也润荒地,这和科学讲的客观规律是一样的。”
他转向年轻道士:“你的意思,应该是大道无私,追求平衡,不是看不起凡人,而是讲更高的公正。”
年轻道士明白过来,赶紧拱手:“对对对,我表达不清楚,让大家误会了,抱歉。”
秦烈鼓掌,掌声响亮。
“听懂了,才能合作。”他说。
“语言不一样没关系,想法不一样也不怕,关键是愿意坐下来好好说,今天这一步,比签一百个合同都重要。
因为我们种下了理解的种子,种子虽小,以后会长成大树。”
掌声慢慢响了起来,越来越热烈。
几位修仙的人主动走过去,和地球团队握手,交换号码,表情不再冷漠,反而像老朋友重逢。
会议快结束时,秦烈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今天不错。”他说。
“展览的事,李教授抓紧办,下周开幕,我要看到第一批人走进来,亲眼看见两个世界慢慢靠近。”
他看向修仙这边的人,语气温和但有力:“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这里没有敌人,只有邻居,邻居要来往,要帮忙,要点亮彼此。”
老道士整了整衣服,抱拳行礼:“秦特使放心,青云宗愿意和地球文明一起走,共同探索未来。”
人陆续离开。
李教授留下继续商量细节,语气轻松,像是走过了最难的一段路,终于看到光。
秦烈站在窗边,看着天边发亮,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不黑了。
他知道,资源合作容易,人心相通最难,但现在,桥已经开始建了。
他拿出手机,给霍震天发消息:“文化融合第一战成了。
展览下周开始。
建议马上启动青年交流计划,培养懂两边的人,他们是未来的桥梁。”
发完,他收起手机,看向还在说话的李教授。
“李教授。”他喊了一声。
李教授回头:“怎么?”
“让张老师也加入。”秦烈说。
“做个面向年轻人的课,别光讲古书,多教沟通和协作,年轻人脑子活,学得快,最适合当连接者。”
李教授眼睛一亮:“好主意!我现在就联系他,尽快出教学大纲。”
秦烈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味这一刻的安静。
不是高兴得跳起来,而是走了很久后,终于能喘口气。
走廊传来脚步声,下一波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们表情不同,但眼里都有期待,像是等着推开一扇新世界的门。
秦烈深吸一口气,开门走出去。
脚步坚定,和当初出发时一样。
背影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