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在城郊。
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到头,有座独立的院落。白墙灰瓦,门前面栽着两棵松树。没有牌匾,没有对联。若不是墙根下停着几辆马车,打死我也想不到,这里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机阁。
开门的是个青衣女子,和我差不多年纪。她见了我,也不问来路,只微微侧身:“姑娘请进。”我愣了一下。我穿着男装,脸上抹着黄粉,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我没问。
她领我穿过庭院,走到一个亭子里。“我叫青衣。”她说,“姑娘想买什么?”
“我找一个人。”我说。“一个叫重华的人。”青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姑娘可知,找人的话,得先付银子。”
“我知道。”我把那叠银票掏出来,放在桌上,“一万两,够不够?”青衣点头:“够了。”
“这一万两,可以问三件事。不如今日一并问了。”我想了想:“我还想知道一个叫问虚的和尚现在在哪。”青衣“嗯”了一声。“第三件,我想知道一种药草的来历。七梦草。”
青衣点头:“好。姑娘稍等。”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桌上的茶多喝一点。你脸色不太好。”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轻微地抖。我怕了。怕这一万两花得冤枉,怕天机阁也查不到重华的下落。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青衣回来了,手里拿着三个薄薄的信封。“姑娘回去再看。”
回城的马车上,我忍不住拆开了第一个。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五个字。
“重华,查无此人。”
我盯着那五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查无此人。怎么可能?他明明活生生地出现在云梦谷里。他明明在潭边给我刻过木雕,在月光下喊过我的名字。怎么就“查无此人”了?
我攥着那张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然后我忽然想起重华在谷里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的名字,是别人给的。”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我想,也许“重华”本来就不是他的名字。那他是谁?
天机阁没骗我。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重华”这个人。他活在一柄匕首的影子里,活在追杀的间隙里。他连个能写进卷宗的名字都没有。
那晚,我在客栈里坐了一夜。另外两个信封没有打开,摆在桌上,像两块烧红的铁。我不敢看。我怕里面又是一句“查无此人”。
天亮时,我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白了不少,也瘦了不少。我盯着她,低声说:“云婉容,你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对不对?”她没说话。可我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