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推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旧档案册上。
他走过去,翻开册子,看了一眼名字。
“人都到齐了吗?”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门口站着张老师,衣服洗得发白,扣子扣得很紧,袖口有粉笔灰。
他手里夹着教案,边角都磨破了。
旁边站着几个穿道袍的人,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冷笑,还有一个抓着衣服,额头冒汗,像想逃。
“齐了。”张老师推了推眼镜。
“四十五人,三十个修仙界的,十五个地球来的,名单核对过了,没错。”
秦烈合上册子,说:“三天前,第一套融合装甲落地,一个月前,清灵口服液完成三期测试。
这些不是靠闭关顿悟来的,是科学家熬夜做实验、炼器师烧坏经脉才做出来的,技术能融合,人心也要融合。
从今天起,启明班正式开课,我们要培养一批新人,看得懂电路图,也能踩剑飞行,会背《道德经》,也能解方程。”
下面的人开始小声说话。
一个莫西干头发型的年轻人冷笑:“凡人学的那些东西,算什么道?让我们学数学?背公式?那是修行吗?那是当会计!”
秦烈没看他,只问:“你叫雷子?筑基初期,身法还行。
你知道上次青云宗围剿行动,我们的无人机是怎么锁住你飞剑轨迹的吗?”
雷子一愣:“……雷达?”
“对。”秦烈点头。
“你们靠感觉,靠本能,靠神识去感知,但感觉会累,会出错,数据不会。
你能感觉到风变了,但你能算出气流频率吗?你能判断敌人移动速度误差小于0.3米每秒吗?不能。
所以你再快,慢半拍就会被打下来。”
他看向所有人,没人敢抬头。
“这期培训分两条线。
张老师教《基础物理》《逻辑思维》《现代医疗常识》。
各位师兄师姐教地球学员《引气诀》《步序身法》《符箓绘制入门》。
两边交叉听课,积分考核。结业后可以拿到‘跨界认证’,在联邦科学院和灵枢院备案。
听不懂可以问,觉得没用也得听着,但在毕业前,谁都不能走。”
说完,空气一下子变紧了。
张老师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粉笔灰飘下来。
“同学们,”他说。
“我知道你们习惯打坐悟道,看星星证大道,但今天我要讲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你御剑飞行时,向后推空气,空气就向前推你,这不是法术,是力学。
如果我们能算准空气阻力,优化姿势,你的飞行效率能提高5%。”
莫西干头又笑:“讲师,你说光速不变,可我飞剑在手,心念一动,风随我走,阻力我说了算。你这公式怎么解释我的意引?”
全场安静,大家都看着张老师。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雷子,你能飞一次给我看看吗?就这条直线,帮我验证个想法。”
雷子犹豫了一下,拔剑出鞘,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动作流畅。
张老师按下遥控器,后面的屏幕亮了,播放高速摄像画面。
雷子身边出现红色线条,标着速度、加速度、反应延迟……
“你看这里。”张老师指着屏幕。
“你转弯时,风压突然变化,你感应到了,然后调整姿势。但你的反应平均慢了0.4秒。
而气流波动每秒12次,周期是83毫秒,也就是说,每次调整你都慢了近三个周期,这0.3秒,就是生死之差。”
雷子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感应”竟然有这么大漏洞。
“你们的感觉是真的。”秦烈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
“但它有盲区,有延迟,会误判。而知识能补上这些,就像你看不见热源,但仪器能看见。
这不是否定你们的修行,是要让你们更强,知道敌人在哪,比‘感觉’敌人在哪更可靠。”
雷子沉默很久,眼神从不服变成思考,最后低头归队,剑尖垂地,微微发抖。
下午是实战课。
地下训练场很大,灯光冷白,空气中有点金属味和消毒水味,四十五人站成两排,地球学员每人面前有一个修仙助教。
任务很简单:引气入体,感受第一缕灵气。
半小时过去了,只有三个人指尖有点麻,像蚂蚁爬。
其他人要么满头大汗,胸口起伏;要么眼神发呆,站不住。
还有人强行运气导致经脉疼,脸色发白,只能退出。
“太难了!”一个戴眼镜的学员喘着气扶膝盖。
“师父说要心静如水,可我现在心跳一百二,根本静不下来!这不是修行,是折磨!”
助教站在旁边,脸红了。
他教了几十年徒弟,都是靠点拨和顿悟,从来没遇到一群完全没感觉的学生。
“放松……别紧张……”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可学生还是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这时秦烈走进来,扫了一眼全场,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坐下,盘膝闭眼。
“看好了。”他说。
他呼吸变慢,整个人像沉下去一样,连影子都不动了,战术目镜在他眼前显示蓝色能量流,像网一样覆盖全身。
“引气不是猜。”他睁开眼,目光锐利。
手指一弹,一道光射出去,精准打进十米外的灵石槽。
“是可控的能量交换。就像射击,先瞄准,再开枪。
第一步,找到穴位;第二步,打通通道;第三步,控制流量。它是步骤,不是玄学。”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戴眼镜的学员面前:“你,过来。”
学员紧张地走过去,手捏着衣角。
秦烈握住他的手,引导他去感受灵气。没有讲道理,只说:“想象一根管子,左边是气,右边是丹田,打开开关,让气流进来。
别急,慢慢来,感受它的温度,流速,压力。”
三分钟后。
“嗡——”
一丝极轻的震动,学员指尖浮起一缕白雾,像晨雾刚起。
“成了!”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像是第一次看见希望。
秦烈松开手,看向所有人:“方法改了,以前靠天赋,现在靠步骤。
每人配助教,一对一指导。每天打卡反馈,建个人数据,今天只要有人成功感应,就算过关。”
助教们眼睛亮了。
原来那些模糊的感觉,现在有了办法,有了路。
傍晚,资源调度中心。
申请单堆成山,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我的课!身法必须早上练!早上阳气旺!”
“不行!我的实验只剩六小时窗口期!”
“灵晶舱归我!我昨晚没睡!”
“你也配?我们调试外骨骼干了十八小时!”
眼看就要动手。
秦烈推门进来,把两份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响亮。
“成立‘启明教务组’,统一安排。”他说。
“交叉课程优先。静灵舱白天给修仙弟子冥想,晚上给地球学员做神经模拟训练。
训练场早上七点到九点体能训练,下午两点到五点实战演练,时间表贴墙上,迟到要补课,三次缺席取消资格。”
他又拿出一份新文件,嘴角微扬:“全程通过考核的,可以申请一次灵药强化或科技外骨骼试用,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话音落下,争吵立刻停了。
“灵药强化?”
“外骨骼?”
刚才还打架的人,现在全安静了,眼里冒光,有人马上拿手机登记,有人悄悄商量组队,还有人开始互相借笔记。
当晚报名人数翻倍。
深夜。
秦烈坐在桌前批改《首周培训简报》,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他圈出重点,标出风险,记下表现好的学员名字。
张老师在隔壁戴老花镜改作业。他看到一篇论文草稿,题目是《御剑动力学与空气粘滞系数的关系》,作者是个修仙少年。
文字不太顺,逻辑也不成熟,但能看出是真的想学,他在后面写:“思路不错,建议用Navier-Stokes方程建模,明天课后聊。”
训练场还有灯亮着,有人加练引气节奏,有人调试外骨骼接口,还有人在讨论“量子态能不能和元婴共振”。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秦烈放下笔,拿起签好的报告,抬头看墙上的日程屏。
明天写着:9:00,贸易协调筹备会。
他起身,整理黑色战术风衣,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动作干脆。
手搭上门把。
门外天还没亮,但星星已经不见,黎明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