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荒途雨骤阻追兵
冷雨无休止倾泻而下,如同千万道连绵不绝的水幕,狠狠砸落在整片滨海荒岭之上。厚重无边的雨帘垂直割裂天地视野,将远山、近海、密林、滩头尽数笼罩在白茫茫的水雾之中,天地万物轮廓模糊,远近景物彻底失界,只剩下哗哗不绝的巨响充盈四野。呼啸长风裹挟着密集雨珠横扫大地,抽打枯朽树干、破碎残垣、裸露岩峰与泥泞坡地,嘈杂轰鸣的风雨声彻底掩盖了山林深处绝大多数细微动静,为暗处潜藏的杀机、潜行的人影、迂回的追兵,提供了最完美的天然遮蔽。
后山窑洞外围,零星零落的枪声断断续续穿透厚重雨雾,沉闷短促,刚一炸开便被滔天雨声吞噬,传不出太远距离。窑洞护卫小队全员压低身形,依托山间天然乱石隆起、层层叠叠的土坡高地,快速构建出一道临时应急防线。队员们分散卡位、交替掩护,枪口始终锁定陡坡密林方向,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克制、绝不浪费弹药,短促枪响之间,是全员极致的隐忍与戒备。
潜藏在陡坡巨石后方的圣座会死士小队,深谙山地雨夜作战的精髓,并未急于正面强攻突进窑洞。八名死士全员身着深色防水特战装束,完美融入幽暗雨幕与山林阴影之间,身形低矮、动作轻盈,分散藏匿在各处掩体之后,不扎堆、不冒进,以最稳妥的试探姿态不断朝外零星射击。他们的每一次开枪都不是为了杀伤,而是精准试探守军的枪械数量、火力密度、人员排布与防守盲区,耐心蛰伏、稳步探查,同时默默等候后方增援小队抵达,准备完成合围之后,一举碾碎这处单薄的后山防线。
山林侧翼深处,猎户青年携三名本土队员悄然迂回,绕至敌军侧后方隐蔽点位。连日彻夜不休的警戒、巡查、阻击战耗,早已将四人的体力与精神压榨到极致,眼底是层层叠叠的浓重青黑,四肢时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酸胀疲惫。再加上这场无休无止的冷雨持续侵袭,整片山林地表早已被彻底泡透,松软黄泥粘稠湿滑,牢牢吸附在作战靴底,每向前挪动半步,都要挣脱厚重泥浆的拖拽,耗费数倍于平日的气力,行进艰难至极。
冰凉刺骨的雨水顺着作战服领口、袖口、帽檐缝隙疯狂向内浸透,层层穿透衣料,贴着皮肤肆意流淌,瞬间带走体表仅存的温度,四肢百骸尽数浸在彻骨湿冷之中,手脚渐渐僵硬发麻,灵活性大幅下降。猎户青年手臂上此前被山间荆棘、碎石划开的数道细小伤口,本就尚未愈合,经过连日风吹雨淋,早已泛红发炎,此刻持续浸泡在冰冷雨水中,一阵阵细密又尖锐的灼痛感顺着伤口蔓延全身,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半伏在一丛浓密潮湿的灌木后方,躯干紧贴冰冷泥泞的土地,借着枝叶缝隙与雨雾遮挡,死死盯住敌方死士的一举一动,呼吸刻意放得极轻、极缓,压着粗重紊乱的气息,避免喘息声暴露藏身点位。连日高强度透支让他胸腔时常发闷,可他依旧死死稳住心神,目光锐利如鹰,将敌军分散站位、交替试探、隐蔽蛰伏的阵型尽收眼底。
“敌方共计八人,全员精锐死士,配备短枪、消音装置与小型爆破物。”猎户青年压低声线,气息微微起伏,语气凝重至极,“他们不急于攻坚,只为牵制拖延,只要死死拖住我们的人手,后续增援小队很快便会合围至此。一旦敌军大股兵力抵达,后山窑洞与整片撤离队伍,都将彻底陷入绝境。”
身侧一名队员缓缓抬手,用力抹掉脸上不断淌落的冰冷雨水,睫毛、眉骨、发梢尽数挂满细密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眼底盛满深入骨髓的疲惫,连日不分昼夜的山地警戒、雨林巡查、应急阻击,再加上持续低温阴雨的极致折磨,让他浑身肌肉僵硬酸痛,每一次抬手据枪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感。
他腰间整齐挂着数枚本土制作的土制响雷,外壳粗糙、药量有限,杀伤力薄弱,仅能制造短暂爆响与烟尘,用作临时阻滞、惊扰敌人、探查盲区,根本不具备大范围破杀、正面攻坚的能力,面对装备精良、训练严苛的圣座会死士,能起到的作用寥寥无几。
“长久僵持对我们极为不利。”队员喉结微动,低声急促说道,“窑洞之内无险可守,还有大量重伤员、年迈老妇与懵懂孩童,毫无作战能力,根本没有周旋躲闪的余地。一旦敌军增援抵达,完成三面合围,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片山沟之内,插翅难飞。”
猎户青年微微颔首,眸光沉凝,视线快速扫向窑洞出入口与后方纵深沟壑地带。此刻洞内所有留守人员已经严格依照战前预设预案,开始有序撤离。大批行动不便、伤势沉重的重伤将士,无法自主行走站立,只能依靠伤势较轻的战友、村寨青壮年乡民两两搀扶、相互借力,一步一挪、缓慢稳妥地向着深山纵深无人区转移。
雨后山道崎岖湿滑,路面遍布松动碎石、湿软黄泥与打滑青苔,极大拖慢了整体撤离速度。队伍之中的孩童年纪尚幼,胆子稚嫩,被随行妇人紧紧牵住小手,一步一顿、小心翼翼避开湿滑险路,不敢有半分乱跑乱动。所有人都深知当下处境凶险,无人哭闹、无人喧哗、无人抱怨,整片撤离队伍寂静无声,唯有错落沉重的脚步声、伤员压抑的低弱喘息声、风雨呼啸声交织在一起,透着绝境之下最坚韧的隐忍与求生欲。
队伍中段,那位日夜缝制衣衫的老妇人步履蹒跚,稳稳混迹在人群之中。她怀中紧紧揣着那件尚未完工的粗布衣衫,将布料贴身护住,用自己的躯体隔绝外界风雨潮气。细密冰冷的雨水不断打湿衣衫边角,布料微微潮软,可她依旧死死护紧,不肯有半分松懈。这件衣衫是她留给前线丈夫唯一的念想,也是乱世绝境里支撑她撑下去的微弱寄托。
行进途中,她时不时下意识侧耳倾听外围断续响起的零星枪声,每一声微弱枪响都让她心底骤然一紧。她的丈夫驻守在西侧峡谷隘口,死守整条防线最关键的咽喉要道,连日战火纷飞、风雨飘摇,两地彻底隔绝,音信全无,她无从得知丈夫此刻是生是死、是安是危。无尽的惦念、深切的担忧、前路未知的危机,万千纷乱心绪层层堆叠、死死压在心头,让她胸口发闷、呼吸发紧,几乎喘不过气,却只能强行隐忍,不露半分脆弱,默默跟着队伍稳步前行。
队伍里那个胆小稚嫩的小姑娘,掌心依旧牢牢攥着那朵早已枯败、褪色、干瘪的野花。花朵早已失去所有生机,被连日雨水泡得发软变形,沾满细碎黄泥,却是孩子在这片冰冷残酷、满是杀伐的绝境里,唯一的慰藉与寄托。她微微垂着头,小身子紧紧怯怯贴着身旁妇人的身侧,不敢抬头张望幽暗幽深、杀机暗藏的密林,不敢细听远处断续刺耳的枪响,只用自己小小的方式,抵御着心底翻涌不止的惶恐与不安。
窑洞护卫小队长临危不乱、调度有序,快速拆分人手、划分职责。他分出半数精锐队员专职断后阻击,死死守住窑洞外围最后一道防线,凭借精准射击压制敌军推进节奏,死死拖住死士小队;剩余队员均匀分散在撤离队伍左右两侧,分层布防、首尾呼应,目光时刻紧盯山林两侧幽暗阴影,警惕随时可能窜出的潜藏敌人,全方位守护整支撤离队伍的安全。
“所有人不要扎堆拥挤,全员拉开安全间距!”小队长压低嗓音,刻意抬高音量,穿透漫天风雨传递到每一个人耳中,“借助高大树木、凸起岩石遮挡身形,避开开阔坡面、裸露山道,优先沿着低洼沟壑稳步前行,不要停留、不要观望、不要喧哗,全速向纵深撤离!”
雨声太过浩大,风声太过嘈杂,每一句指令都需要刻意发力高喊,才能穿透轰鸣风雨,让近处队员与乡民清晰听清、严格执行。
就在队伍稳步撤离、防线稳稳僵持的间隙,斜上方密林深处骤然传来数声沉闷枪响。潜藏在高处的死士小队,早已通过长久试探摸清了侧翼点位的微弱动静,瞬间捕捉到猎户小队的藏身盲区,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灌木遮挡的隐蔽方位盲目扫射压制。
密集子弹飞速穿透潮湿枝叶,带着凌厉破风声钻入湿软厚重的黄泥土地,炸开一团团混杂雨水、碎叶、泥渣的浑浊泥花。泥土飞溅、枝叶乱颤,整片灌木区域瞬间尘土水雾弥漫,藏身点位彻底暴露。
猎户青年反应极快,常年山林搏杀练就极致警觉,瞬间低喝出声,果断示意全员后撤转移,不再贸然缠斗、贪恋点位。
“全员撤位,不与其正面交火!”
四人瞬间分散开来,动作迅捷、身法灵活,借着连绵起伏的林木、错落分布的巨石,不断快速更换藏身点位、转移游击方位。他们不硬拼、不强攻、不恋战,只以最稳妥的游击战术,时不时朝着敌军方位打出一两发冷枪,刻意制造动静、惊扰敌人、扰乱判断。
每一次短促射击过后,立刻闪身转移,绝不停留分毫。以此持续牵制、消耗、干扰敌军死士,逼迫对方时刻警戒、不停转移掩体、不敢贸然突进,彻底打乱敌人的合围节奏与推进部署,为后方整支百姓、伤员撤离队伍,硬生生争取到最宝贵的转移时间与安全窗口。
当后山山林陷入潜行缠斗、隐秘杀机的同时,正面滩头主阵地同样在暴雨中苦苦坚守、全力承压。
漫天冷雨依旧无休止倾泻,疯狂折磨着每一位死守工事的前线士兵。战壕之内早已积水严重,浑浊冰冷的雨水混杂泥沙、碎石、弹壳残渣、腐烂草叶,淤积成厚厚的泥浆死水,水位持续上涨,稳稳没过所有人的脚踝,刺骨寒意顺着脚掌飞速蔓延四肢百骸,冻得人腿脚发麻、僵硬肿胀。
士兵们不敢有半分停歇,全员弯腰俯身,轮番挥动铁锹、工兵铲,快速挖掘疏导排水沟槽,将战壕内淤积的浑浊积水快速引出、排向外侧滩涂。连日浸泡在冰冷脏水中,所有人的脚掌皮肤尽数发白、起皱、泛肿,不少人脚趾缝隙、脚底肌肤已经隐隐泛红溃烂,伴随着细密刺痒与钝痛,每一次站立挪动都备受煎熬。
可无人叫苦、无人退缩、无人松懈,所有人都死死咬牙硬撑,深知滩头防线是整片荒岭的第一道屏障,一旦失守,身后村寨、山林、腹地、指挥部尽数暴露在敌军炮火之下,绝无生机可言。
年轻新兵蹲在厚重的沙袋壁垒后侧,全身紧绷、神情专注,一遍又一遍细致拆解、擦拭、校验步枪枪机与弹匣。雨水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细微水汽、泥渣极易渗入枪械内部,造成枪机卡顿、弹匣故障、射击卡壳。在这场绝境对峙之中,武器故障便等同于放弃生机,哪怕一丝细微疏漏,都可能在开战瞬间葬送性命、失守防线。
他屏住呼吸,指尖细致摩挲枪机每一处缝隙,将渗入的泥水、污渍、细渣彻底清理干净,反复推拉枪栓、测试击发、确认流畅度,确保枪械在决战时刻零故障、零卡顿、零失误。历经连日战火风雨的磨砺,曾经的青涩稚气早已彻底褪去,眼底只剩沉稳、坚定、无畏与死守到底的决绝。
身旁的老兵是阵地资历最深的守备人员,经验老道、心思缜密,一边快速整理、加固雨后倾斜松动的沙袋工事,将松散移位的沙袋重新堆叠压实、规整稳固,一边透过白茫茫雨雾,时刻紧盯远海敌舰的隐秘动静。
雨幕太厚、水雾太浓,彻底遮蔽了远海视野,庞大的敌方舰船集群只能隐约看见黑压压、沉甸甸的模糊黑影,静静蛰伏在海天尽头,无声无息,却自带碾压一切的恐怖压迫感。舰身之上,惨白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时不时穿透厚重雨帘,来回匀速扫过整片滩头阵地,逐一排查守军火力点位、工事布局、人员站位,冰冷的光束如同死神眼眸,死死锁定每一处防御漏洞。
“大雨能遮住我们的眼睛,也能遮住敌人的动静。”老兵声音沙哑低沉,穿透风雨缓缓响起,语气满是凝重,“这种极端雨夜,视线受限、侦测受阻,最适合小型快艇隐蔽抵岸、小队渗透登陆。所有人绷紧神经,千万不能放松分毫警惕,一丝松懈,就是全线崩盘。”
少年重重点头,眸光紧锁翻涌不息的近海海面。层层叠叠的海浪裹挟着密集雨水,狠狠拍砸在滩涂礁石之上,浪头凶猛、冲击力极强,若是敌军大型登陆艇贸然全速冲滩,极易被巨浪拍滞、搁浅受损。可圣座会军方向来狠厉偏执、擅长铤而走险,从不拘泥于常规战法,越是恶劣天气、越是绝境险局,越有可能发动突袭,谁也无法预判敌军的真正动向与进攻时机。
与滩头阵地遥相呼应的西侧峡谷隘口,作为整条防线的咽喉天险,此刻同样在暴雨中严密布防、全力戒备。
值守士兵抢抓暴雨间隙,争分夺秒为整条峡谷的爆破引线、触发装置做全方位防水加固处理。士兵们半跪泥泞地面,不顾浑身湿透、寒意刺骨,将加厚防水麻布层层包裹、紧紧缠裹在每一处引线接头、线路节点之上,压实扎紧、密封锁水,杜绝雨水渗透、线路受潮、接头断路、陷阱哑火的致命隐患。
两山夹缝形成天然风道,穿谷狂风嘶吼奔腾、力道狂暴,呼啸风声如同野兽狂啸,震得人耳膜嗡嗡发胀、心神紧绷。峡谷两侧山坡密林幽深、枝叶繁茂,暴雨之中,林间时时刻刻传出枝叶晃动、积水坠落、枯枝断裂的细碎异响,杂音繁杂、真假难辨。
每一次细微动静响起,驻守士兵都会瞬间紧绷神经、举枪戒备,仔细分辨声响来源、排查潜藏隐患,片刻不敢放松。所有人都清楚,整片山林早已潜入多股敌军死士,暗处杀机遍布,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让苦心布设的连环爆破陷阱彻底作废。
士兵们快速分组、定点布防,两两一组、分层卡位,牢牢守住每一处下山路口、山林隘口。全员秉持不冒进、不深追、不恋战的原则,绝不贸然深入幽暗密林追击潜藏敌人,只死死守住关键通路、卡死进出点位。一旦林间有黑影露头、人影异动,立刻短促射击、火力压制,以最快速度逼退敌人、杜绝近身破局。
片刻后,左侧山坡密林深处骤然传出一声短促枪响。一名潜藏迂回的死士借着雨雾掩护,悄悄摸向陷阱布设核心区域,意图探查引线位置、寻找破坏机会,刚微微露头、暴露身形,便被值守哨兵瞬间捕捉。
短促枪声骤然炸开,子弹精准掠出,死死逼向敌方黑影。那名死士反应极快,瞬间缩身回躲,借着树干掩体快速隐匿,不敢继续突进,只能慌忙退回幽深密林深处,彻底消失在雨雾阴影之中。
负责防水作业的老兵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向晃动不止的幽暗林木,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烈。
“这群死士盯着咱们的连环陷阱很久了。”老兵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这道峡谷天险、这套连环爆破装置,是腹地最后的屏障。一旦陷阱被毁、线路被破、底牌作废,这条咽喉要道就会彻底敞开,无险可守、无障可挡,敌军主力便可长驱直入,整片荒岭彻底沦陷。”
峡谷防线的每一位将士,都清楚自己背负的职责与死守的意义,无人懈怠、无人松懈,在漫天风雨中默默坚守、誓死护关。
地势最高的高地狙击观测点位,是整片防线的眼睛,此刻正承受着最狂暴的风雨侵袭。
山巅无任何遮挡屏障,凛冽狂风裹挟着密集冷雨,疯狂拍打凸起的岩石阵地,风声呼啸、雨势狂暴,几乎要将人从巨石上掀翻卷走。廖野半伏在冰冷坚硬的巨石后方,身躯压低、重心稳住,手中的望远镜片刻不离视线。
雨雾源源不断凝结在镜片表层,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彻底模糊观测视野。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用湿透的袖口快速擦拭镜片,刚擦干净,转瞬又会凝结新的水雾,视野始终受限、模糊不清。极致恶劣的天气,让远距离观测彻底失效,远海庞大的舰船集群只能分辨出模糊暗沉的轮廓,根本无法看清舰体人员排布、武器校准、兵力调动的细微动向。
观察员蜷缩在一侧相对避风的石凹之内,全身衣物尽数湿透,冷风不断带走体表温度,嘴唇冻得发紫发乌,双手僵硬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只能不停互相揉搓,勉强驱散四肢的僵硬寒意,维持基本的操作能力。
“敌舰一直在暗中调整方位、变换阵型。”观察员顶着风雨,低声沉稳汇报,语气满是凝重,“数十艘小型快艇在近海反复游走、来回试探,不断筛选、测算、标记适合大规模冲滩登陆的滩涂地段。大雨能够拖延他们的总攻时间,却彻底挡不住小规模渗透、夜间偷袭、山林迂回,暗处的杀机,从来没有停过。”
廖野沉默不语,目光在苍茫海面与连绵沿岸山林之间来回快速切换、反复扫视。他心底无比清楚,当下整条防线早已全线承压、处处漏风,滩头正面、峡谷咽喉、后山腹地,三条战线同时承受敌军不间断的侦察、试探、渗透、袭扰。
敌军统帅深谙疲敌战术,不急于发动全线总攻,只想借着恶劣暴雨天气,一点点消耗守军的弹药、体力、精力与意志力,一点点摸清所有防御布局、火力盲区、守备漏洞,一点点蚕食整条防线的生机与底气,待到守军疲惫至极、漏洞百出之时,再发动雷霆强攻,一举破阵、全线碾压。
他指尖轻轻触碰贴身口袋里那张泛黄老旧的相片,薄薄的纸面隔着布料传来微凉触感。脑海中瞬间闪过故乡安稳平和、暖意融融的雨夜光景,屋内灯火温暖、家人安坐、岁月静好,无战火、无杀伐、无危机、无流离。
转头回望当下,满目疮痍、风雨飘摇、杀机四伏、山河承压,极致落差涌上心头,生出一丝难言的酸涩与怅然。可这份柔软心绪转瞬即逝,立刻被极致的冷静与坚硬的守土执念彻底压下。
乱世之中,若无前线将士浴血死守,便无后方万家安稳。守住这片荒岭岸线,便是守住身后山河、守住故土苍生、守住所有人间烟火,这是他唯一的信念,也是唯一的退路。
山下岩洞指挥中枢,此刻同样潮湿压抑、氛围凝重。
持续不断的雨水顺着岩壁缝隙不断滴落,在地面积出大大小小的浑浊水洼,地面泥泞湿滑、凹凸不平。洞内油灯的火苗被穿堂冷风拉扯得左右摇晃、明暗不定,跳动的光影在凹凸粗糙的岩壁上疯狂摇曳、肆意晃动,将所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衬得洞内氛围愈发肃杀压抑、紧绷窒息。
沈怀仁静静伫立在地形挂图之前,身姿挺拔、沉稳如山,哪怕身心极致透支,依旧气度沉稳、临危不乱。连日昼夜无休的调度、思虑、布防、预判,加上肩头旧伤反复发作、持续钝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躯体与神经。
他微微侧动身躯,微调受力姿态,默默缓解旧伤带来的刺骨痛感,不让身体的不适影响战局判断。目光死死锁定地形图上的后山腹地、峡谷隘口、滩头阵地三大核心区域,脑海中飞速推演各方战局、预判敌军战术、补全防御漏洞、谋划应对之策,思绪缜密、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秦关手持各方哨位刚刚传回的最新情报,逐条快速汇总、细致梳理,语气急促却沉稳,精准汇报全线动态:“后山撤离队伍已顺利进入纵深沟壑安全地带,整体秩序稳定、行进有序,猎户游击小队持续牵制偷袭死士,成功拖延敌军合围节奏。但山林全域渗透严重,我方排查受限、视野受阻,侦测到的敌军踪迹只是冰山一角,敌方派遣的渗透小队数量远超预判,后山整片山林已然沦为敌暗我明的凶险战场。窑洞原址防御价值彻底耗尽,无险可守、极易被围,已完全放弃,不再作为庇护、驻防点位。”
沈怀仁眸光沉凝、思绪飞速运转,指尖轻点地图上数条幽深纵横的沟壑山道,快速敲定调度指令。
“即刻传令撤离队伍,全员沿主沟壑继续向深山最纵深地带稳步行进,不要停顿、不要休整,彻底远离岸线战火波及范围。抵达预设连片天然岩洞群后,立刻就地停下安顿、隐蔽休整,划分居住区域、安置伤员、安顿乡民。安排两名资深猎户常驻外围,全天候不间断警戒巡查,精准区分山间野兽异动、自然声响与敌军潜行动静,严防追兵尾随摸进、暗中偷袭。”
“同步传令峡谷布防小队,提升防水排查频次,由每时辰一查改为每半个时辰全域排查一次,逐段核验引线、接头、爆破装置,杜绝雨水浸泡失效风险,死死守住峡谷天险底牌。滩头阵地优先保障战壕排水、工事稳固、枪械防潮,若积水无法快速疏导、工事彻底损毁,即刻舍弃外侧简易工事,向内收缩核心防线,保存有生战力,静待决战。”
指令清晰、部署精准、权责明确,每一步调度都精准贴合当下战局、贴合实地地形。
秦关快速落笔记录,即刻安排传令兵传递军令。传令兵牢牢裹紧防水外披,深吸一口气,躬身冲出岩洞大门,一头扎进无边无际、茫茫苍苍的冷雨之中,身影转瞬便被厚重雨幕彻底吞没,消失在昏暗风雨里。
深山纵深的沟壑山道之间,撤离队伍依旧在艰难跋涉、稳步前行。
路面泥泞粘稠、步步难行,重伤员两两相互搀扶、咬牙坚持,每挪动几步,便体力透支、气息紊乱,必须短暂驻足喘息,才能继续前行。持续高烧、伤口溃烂、湿冷侵袭,让无数将士受尽折磨,却无人呻吟抱怨、无人拖累队伍。
孩童被妇人护在怀中、牵在手心,小心翼翼规避湿滑险路,小小的身子在风雨中微微发抖,却异常懂事、安静隐忍。随行乡民互帮互助、彼此扶持,帮老弱、扶伤员、护孩童,在极致绝境中,撑起最质朴的人间温情与人性坚韧。
就在队伍稳步纵深撤离之时,侧后方幽暗密林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踏泥脚步声,动静细碎却密集,明显是人形快速移动的声响。
前线警戒的猎户小队瞬间捕捉异动,立刻打出隐蔽讯号,明确示警:第二支敌军渗透小队,已经迂回追至后方,死死咬住撤离队伍的尾巴。
窑洞护卫小队反应极速,当即分出四名精锐队员,快速依托沟壑两侧凸起的岩石高地、茂密林木,快速构筑临时阻滞狙击点位,枪口齐刷刷锁定后方追兵来路。
“所有人加快脚步,全速前行,不要停顿、不要回头!”护卫小队长压低声音,全力呼喊,穿透风雨稳住人心。
老妇人牢牢将身旁惶恐的小姑娘护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刺骨风雨,尽量将孩子藏在岩石背风死角,隔绝风雨、隔绝杀机、隔绝恐惧。雨水顺着她的鬓角、眉眼不断滑落,打湿发丝、浸透衣襟,心底万千牵挂、万般忧虑层层堆叠,她遥遥望向西侧峡谷的方向,在心底默默祈福,期盼前线将士死守不退、期盼丈夫平安无恙、期盼这场乱世战火早日落幕。
滂沱冷雨依旧无休无止,沉沉笼罩整片滨海荒岭山海。
后山山林的潜行缠斗、暗处杀机从未停歇,滩头阵地的风雨坚守、全线承压从未放松,峡谷隘口的严密布防、誓死固守从未懈怠。
总攻的雷霆杀机尚且蛰伏未发,可无处不在的暗流缠斗、零星厮杀、迂回偷袭、试探牵制,早已日夜不休地消磨着守军的体力、弹药与意志。
整片大地风雨飘摇、杀机暗涌,决战的狂风暴雨,已然蓄势待发、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