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日闲暇,翠筠宫炊烟融软。
陈美人耐心教徐婕羽揉面团、捏花型,做些清甜软糯的宫廷小点心。
徐婕羽呆萌揉着面,随口闲聊:“陈美人,这两天年昭仪怎么不和一起都过来串门?我还等着练武呢,现在打牌都缺了一角。”
陈美人手工不停,笑出酒窝:“昭仪说,皇上日日驾临,折腾得她身子欠佳。”
“她那铁打的体格,怎么会?”徐摇摇头,压声吐槽:“狗皇帝体力是真好!”
陈美人抬眸看她:“婕妤竟无半分伤心?前几日你还是皇上的心尖宠。”
徐拿出蒸笼准备开蒸:“美人,这就是男人!喜新厌旧的男人!这世上美女帅哥千千万,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嘻姐姐这般心宽最好。”陈美人放下紧绷:“自知皇上不会偏宠于我,倒乐得清闲,整日研究吃食,多么自在舒心。”
“那就好,姐妹。”
二人说笑间,宫门口探出一道身影。
年昭仪一手扶腰,脚步虚浮;一手扒着宫门探头进来,声音软恹:
“婕妤——快去哄哄皇上吧!”
徐婕羽赶忙放下面团:“年昭仪,你怎么…憔悴了?”
“皇上日日来我宫中饮酒,杯杯不离妹妹你。”昭仪缓步进门,被扶着坐下长长顺了口气,才开始一本正经卖惨:
“他喝得晕沉便舞刀弄枪,险些重伤姐姐我啊!”
“啊?”
昭仪添油加醋,夸大其词,边说还边揉着她的尾椎,苦不堪言:“发完酒疯,倒头就睡,横于床榻之上,你姐姐我接连打了几日地铺,尾椎骨硌得生疼!”
不等人消化,又话音一转,只见她眼眶瞬间泛红,假哭上线:“呜呜呜……我整日提心吊胆,是睡也睡不安生。今夜他还要来!妹妹,姐姐撑不住了,求你救救我吧!”
“年昭仪你先别哭,这么说,皇上……应该不会怎么样你才对。”徐婕羽也不是好骗的主
只好哭声更柔,套路更深,惶恐更盛:“可他夜夜醉酒糊涂!万一醉眼昏花,误把我认成妹妹你——!”
“不、不能够吧?”
“那我就真活不成啦呜呜~~”年昭仪不似往日刚强果敢,委屈抽噎,软趴趴扶到桌角,戏感拉满。
“不至于不至于!”徐婕羽松口妥协:“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下一瞬——年昭仪秒收眼泪!
得逞的脸上委屈不剩,反手就从身后拎出精致食盒,动作极其麻利:
“太好啦~点心已为妹妹备好!这就给皇上送去吧!”
变脸速度之快,妥妥的腹黑武女。
徐婕妤被惊的当场目瞪口呆:“哈?!在这等着我呢?!”
陈美人悠悠端起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糕点过来帮腔:
“正好,方才婕妤亲手做的糕点出炉了,一并拿去给皇上尝尝,皇上得知必定大喜。”
徐婕妤看着这两坑货姐妹,又气又宠:“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套路我是吧?!”
“哎呀~快去快回~”
徐婕羽被半推半就推到养心殿殿门前。内侍躬身入内传报,清亮落地:
“皇上,婕妤娘娘求见。”
恰逢此刻,贤妃前脚刚送来新茶。
梁知珩积压数日的郁结与醋意无处宣泄,听闻徐婕羽来了,大臂一伸——
不由分说就把毫无防备的贤妃薅至身前,俯身贴住她的脊背,手掌直接覆上贤妃握笔的指尖。
动作迅猛又刻意,假模假样的教习练字,可把人吓一大跳
“哎呀——皇上?!”
贤妃手足无措地梗在案前
“贤妃勿言。”
两人姿势僵硬别扭,硬生生摆出这副不太和谐的亲密模样。
然后,他才漫不经心地扬声:
“嗯哼!让她进来。”
徐婕羽提着温热食盒抬步而入,抬眼一看,当即定格在殿中违和画面中。
龙案之前,帝王俯身亲手握着贤妃执笔的手……?
手把着手?练字?不是说嫌我不会用毛笔,才手把手教我书法吗?
他俩在搞笑吧~谁不知道贤妃一手好字端庄冠绝,还要你教?
切,关我屁事。
徐婕羽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参见皇上。我……臣妾刚亲手做了糕点,特地送来给你品尝。”
谁知梁知珩头都不抬,目光死死落在纸面字迹上:“不吃,拿走。”
哟呵~有种!爱吃不吃!
谁稀罕热face贴冷屁股。
“OK”她话不多说,利落躬身完提盒就走,那叫一个潇洒干脆。
梁知珩余光瞥她,再瞥她,却偏要硬撑着装冷淡。
人就这么走了……!
刚出殿门,转角便迎面撞上一人。
BGM再次响起:
【陌上公子人如玉……】
知道了,又是安王;
你说巧不巧,又撞上了安王!
“额……不好意思啊王爷,失礼了。”
“婕妤可好?”安王目光落到她手中尚有余温的食盒上:“这是……?”
“我没事,”徐婕羽坦然点头,毫无遮掩:“好心给皇上做糕点,他吃得太饱,吃不下了。”
安王唇角轻扬,温润谦逊:“原来如此。本王可有幸尝尝婕妤亲手所制的点心?”
徐婕羽眼睛一亮:“王爷要是不嫌弃的话……”
“本王不嫌弃。”
她兴冲冲掀开食盒盖子,腾腾热气裹挟清甜糕香漫出:“我第一次试着做,口味可不保证啊。”
安王从容抬手,轻捻一块,入口细品:“味道极佳,心意更甚。”
“真的?”徐婕羽有些惊喜,自己也捏起一块尝了尝:“好像确实还行哈,不难吃嘻嘻~”
晚风温柔,殿外廊下,二人相视一笑,坦荡松弛,那画面干净和谐极了。
这一幕,被殿内透过窗棂的梁知珩尽收眼底。
“啪——!”
狼毫毛笔狠狠摔落在宣纸之上:“当朕不存在?!”
贤妃急忙抽手离身,捋正衣襟,端庄退至一旁。
毕竟,她的心上人——安王来啦
“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贤妃,字字怒意与试探:“依你之见,朕将她赐予安王如何?”
“!”贤妃脸都绿了:
“陛下万万不可——!”
皇帝冷眼睨她:“有何不可?”
“婕妤乃是后宫妃嫔,名分既定岂可随意赐赠宗室?”贤妃神色恳切万分,连声急劝:
“更何况陛下您与婕妤……与婕妤情意牵绊,岂是寻常妃嫔可比。”
“安王亲口言之——不嫌弃。”
“陛下!”贤妃苦苦劝止:“美人易送,情意难还。他日您若追悔,便再无挽回余地。”
梁知珩语气愈发酸涩别扭,偏执上头又嘴硬至极:“天下美人何其多,朕非她徐婕羽不可?”
“纵使姿色万千,真心最是难得。”贤妃锐眸轻抬,温和有力:“可真心待陛下、懂陛下、敢在您面前做自己的,唯她一人。”
梁知珩微微松动,嘴还硬:“愿入王府为妾,是她亲口所言。”
“赌气之言,岂能当真?”贤妃笃定摇头:“天下女子,皆心口不一。徐婕妤性子洒脱淡然,实则最重真心。”
“贤妃——通透!仅见了婕妤几面,你为何看得如此分明?”
“陛下只是身在其中;最了解女子的者唯女子也。”
“可……朕乃九五之尊,手摘星辰臂揽山河!婕妤属实顽劣……”
“皇城之下最不缺乖巧女子,倘若婕妤听话,您未必心悦。”
字字戳进皇帝心扉,怪不得她能当贤妃~
“那贤妃以为,婕妤心悦安王否?”
“陛下当问婕妤,她定不愿哄骗您。”
“她……她若真心悦于……”
贤妃端起清茶奉上,句句戳中要害:
“以情爱比拟权势,孰高孰低?
安王不过臣子,见仁见智之事,臣不以为婕妤是攀权附势之辈。
倒是您,前脚在华清宫好与贵妃温存;后脚又在养心殿与臣演戏。
她非权臣,陛下何故这般反复又处处试探?”
梁知珩蹙眉辩解:“朕与贵妃并未……!”
“无需与臣解释。”
贤妃轻摇摇头,一语点破:“您心中欢喜,便该包容。情爱最是脆弱,经不起磋磨……再热忱的女子,也会寒心。”
“她言之凿凿,说与朕并无情爱!”
“婕妤确非同凡人,陛下不必过于心急”
梁知珩沉默良久,郁结的心胸缓缓疏松:“依你之见,朕当如何?”
“普天女子,所求不过夫君真心体贴、偏宠独护。”
贤妃垂眸,缓缓道:“若真心惜之,便放下帝王傲气。
她想自在,您便予她自在;
她想安稳,您便予她安稳。
天下珍宝,于您皆手可得,她要何物陛下不可予?那即是块凉石,日日珍之、重之、爱之、宠之,也终会被捂热。”
一番话通透清醒。
梁知珩豁然开朗,紧绷的唇角也松开了,低笑出声: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贤妃果真贤良,深得朕心——当赏!说吧,要何赏赐?”
贤妃垂首恭顺:“臣不敢奢求,唯愿陛下顺遂安康。”
可下一秒,梁知珩眼底又闪过促狭试探,故意开口逗她:
“朕赏你送入安王府如何?贤妃入宫至今未曾侍寝,何不去做安王侧妃?”
贤妃轻嗔一语:“陛下莫要与臣说笑。”
“贤妃如此聪慧,不替安王帮朕坐稳这万里江山——可惜!”梁知珩敛起笑色,试图招揽
两只狐狸旗鼓相当,双双看透对方
“太迟~”贤妃脸色流露出些许愁怅:“不爱臣妾的皇上;或不爱侧妃的王爷,与臣而言——并无两样。”
典型的皇权牺牲品——贤妃。皇帝也只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婕妤心思单纯。朕有意扶她立后,制衡贵妃。若到那日,还请贤妃出手相助?”
“哈哈~这位婕妤,至今未给臣妾敬上一杯热茶,当真是半分规矩也不知。倘若当了皇后,后宫鸡飞狗跳……”
“哈哈~”
贤妃收了笑意:“皇上高看臣了,慈宁宫那位,臣未必过得了招……”
“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