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开篇)
书名:接理人 作者:蟾宫 本章字数:5605字 发布时间:2026-09-16


长篇历史小说

《接班人》

作者 蟾宫 著


小说简介


蟾宫著,聚焦八十年代国家特定历史时期“八大员”接班人,镇广播站何文远与何德生父子两代人在权力传承与理想坚守初心。在时代洪流中漩涡挣扎,面对家族使命与家国大义的碰撞、朝堂暗斗与民间疾苦的交织,穿透科学与自由在人性中的光芒,在坚守初心与破局革新生代探寻方向,最终接过时代重任,在行业需要岗位成长为支撑家国的“接班人”,是一部兼具当代历史厚重与人性温度的家国情怀的史书。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长篇历史小说《接班人》

作者蟾宫著


(上篇,开篇)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当文人笔下的江南在水墨画卷里舒展,我的家乡八江南黄金山却如同一枚被时光遗忘的古印,深深嵌进七十二峰的麟次栉比之中。

.传说汉武帝时期,东方朔在此手植白莲,莲根穿透岩层,化作层峦叠嶂,而散落山间的莲子,最终长成了云雾缭绕的村落。何家湾便是悬在海拔六百米山脊梁上的一颗明珠,千百年来,在青石板与马头墙之间,续写着属于自己的传承史诗。

八十年代以前,这里的晨昏总被吱呀的扁担声唤醒。村民们背着竹篓,踩着千年古道蜿蜒而下,汗湿的粗布衫换来油盐酱醋,又将山中的野茶、药材运往山下。山山水水的阻隔,反而让宗族血缘愈发紧密,何、田、王、孙四姓家族在各自祠堂的香火外共生,却也在鸡毛蒜皮的纠葛中摩擦。婚丧嫁娶时,鞭炮声能惊起整片山林的飞鸟;家长里短时,闲言碎语比山风更能穿透每一扇雕花窗棂。

祠堂的族谱与传统家风是村里最神圣的家法。记得那个梅雨时节,胡姓地主家的独子因三担租谷悬梁自尽,族谱上的名字被朱砂重重勾去的瞬间,三叔公用旱烟杆敲着供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痛心:"断了香火,就断了根啊!"这种对血脉延续的执念,如同山间盘根错节的古藤,深深缠绕着每一个山民的灵魂。计划生育风暴席卷而来时,王姓书记因私生子传闻锒铛入狱;超生游击队带着六七个"葫芦娃"在邻村东躲西藏;更有绝望的夫妻在观音庙求子无果后,携手跃入深潭——所有这些看似荒诞的故事,都指向同一个古老命题:何为传承?一个家族连着一个国家!

山背人回答:多生娃,续香火!

山背村裹在一片黛青色的雾气里,石板路连着山路道向南山坡,半山绿树掩映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天刚蒙蒙亮,詹家湾的老詹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忽然听见山道上隐约传来竹竿敲击石子的笃笃声。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沙哑的女声被山风撕得破碎,老詹头眯起眼睛,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扶着岩壁慢慢挪下来。来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头发用褪色的布条随意束着,苍白的脸上蒙着灰扑扑的纱巾,只露出小巧的鼻梁和泛着青紫的嘴唇。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眼皮微微下垂,眼白浑浊,竟是个女瞎子。

“姑娘,快进屋暖和暖和。”老詹头慌忙起身,竹竿还没等戳到门槛,就被他稳稳接住。堂屋里,老伴田婶已经舀来热水,又翻出闺女出嫁前的衣裳。女瞎子摸索着喝完姜汤,忽然向声源方向伏了伏身:“多谢老伯,我这一路讨饭,头回遇上这般好人家。”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村西坡的王婶踮着脚张望:“听说瞎眼的姑娘都灵验,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话没说完就被孙二娘拍了下胳膊:“净瞎说!人家可怜的,咱们山背村可不能失了礼对残疾人吧。”

当晚,詹家堂屋点起油灯,女瞎子坐在竹椅上,指尖轻轻粘着瓷碗边缘。詹家湾的小孩子子好奇地凑过去听故事?哑巴多才多艺。先是来一段湖北打鼓讲了自己落水,在江中被一个莫明人救起:“救我的是谁?说人也不象人,鬼也不象,有头有手脚,有毛又有嘴,就是不说话,救起我唉唉唉又跳进了山塘里,不知道他是谁”?!这一阵象鼓书贯口门子,把大家都吓死了不敢吱声。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突然变得婉转清亮:“一见罗帕痛痛在心那——四方红罗帕,红罗帕血泪满巾……”

黄梅戏特有的呀伊哟腔调在屋子里流淌开来,女瞎子原本佝偻的脊背挺直了,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唱到“帕未变色心那变色,千般恩爱情化烟云那”时,她抬手虚握,仿佛真的攥着一方浸透血泪的罗帕;唱到“偏把我身怀有孕多情女,当作那残花败柳扫出门”,声音里已满是呜咽。田婶偷偷抹起眼泪,连最调皮的小外孙子都仰着小脸听得入神。

这一唱便是三天。白天,女瞎子拄着竹竿在村里转悠,听着乡亲们讲家长里短;晚上,詹家堂屋就成了戏台子。消息像长了翅膀,邻村的人都翻山越岭赶来看热闹。王大福书记挤在人群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姑娘唱的《罗帕记》字字泣血,哪像是只在草台班子里学来的?

第四天清晨,王书记拎着两斤点心来到詹家。女瞎子正在院里晒太阳,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是王书记吧?”这一嗓子惊得王大福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

“姑娘好耳力。”王书记在石凳上坐下,“听说你唱了几天戏,心里有几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女瞎子摸索着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时微微颤抖:“书记想问我的身世?我只记得跟着师父在蕲水河边唱草台戏,那年发大水,戏台子冲垮了,我被水冲散,再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苦笑一声,“不认字,不会写,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王书记叹了口气:“你是大蕲来的,詹家也是蕲北大别山上人,解放后南下大军带来渡江的,来江南石头镇山背安家,你们算是老乡,吃住在这家会习惯吧。姑娘,你要是信得过我,就留在山背村。咱们村虽说穷,可家家户户都爱听黄梅戏。”

这话正戳中女瞎子的心窝。她摸索着抓住王书记的手:“书记,我别的不会,就会唱戏。只要让我有口饭吃,能给大伙儿唱,我……我给您磕头!”说着就要下跪,被王书记眼疾手快拦住。⺌姑娘,我给你取个名就叫梅花吧,免得人们叫不出你名字。”

梅花姑娘唱黄梅戏的消息传开,全村人都乐坏了。孙二娘更是忙前忙后:“我说老詹家,你家继光不是还单着吗?这姑娘虽说眼睛不好,可心眼实诚,送上门的媳妇儿又会唱戏……我就做个媒证,多好!周婶准备几桌酒热闹热闹,说开咯就是”

这话原本是玩笑,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詹继光今年二十八,因为家里穷一直没娶上媳妇。自从听了女瞎子唱戏,他每天收工都往家跑,就为了多听两嗓子。夜里躺在床上,那“夫妻贵在心贴心,贞洁最重是真诚”的唱词总在耳边打转。

半个月后的傍晚,詹继光提着一篮山桃,在旁屋门外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进去。女瞎子正坐在屋中唱《天仙配》,听见开门声突然停住:“是继光哥吗?”

詹继光的脸腾地红了,把山桃塞到她手里又慌忙缩回来:“嗯,你……你尝尝。”

女瞎子吃了口甜挑,忽然轻声说:“继光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在这村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有人听我唱戏,有人真心待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要是能一直唱下去,就好了。”

詹继光和梅花的手紧紧扣住,他.终于说出憋了半个月的话:“你要是愿意,以后天天给我唱。我……我娶你!”

这话惊得女瞎子肩膀挂的两片鼓书竹板“啪嗒”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眼眶里滚出两行热泪:“继光哥,你别哄我……我是个瞎子,什么都不会……”

“会说书唱戏就行!”詹继光急得直搓手,“村里人都说,听你唱戏就像喝了蜜似的。你要是嫁过来,咱们把堂屋收拾收拾,就是戏台子!”

何文远从广播站回村“半边户”的家中种地,听到瞎子住家黄梅戏结缘山背村詹家,他很高兴把在县工作时买的旧木制苏式收音机送给继光家,让瞎子天天跟收音机学黄梅戏。

詹家堂屋的木窗棂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何文远坐在八仙桌旁,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台斑驳的木制苏联产收音机。旋钮转动时发出沙沙的电流声,像极了山风掠过松涛的声响。老詹头坐在太师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收音机里突然传出字正腔圆的播音:“西藏藏传佛教十世喇嘛寻找转世活佛传人……”

“这活佛转世,讲究个灵童转世、金瓶掣签。”何文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听说要从全藏区二三岁的孩童里找,得能认出前世用过的法器,还要经过层层考验。这个佛教接班人选的不容易,还要做十多年的培养和传教,真不易啊!”

田婶端着刚泡好的菊花茶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这么小的娃娃,被选中,离开爹娘多可怜。”

老詹头磕了磕烟袋锅,沉思着说:“这是佛缘。藏传佛教选接班人,就像咱们庄稼人挑种子,得选最有灵气的,从小培养。选上了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话佛!只要完成坐床就成佛陀救世显灵啊哈哈哈,我也是听说的!”

正说着,收音机里突然传来熟悉的黄梅戏唱腔:“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何文远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还是咱们黄梅戏好听!”他伸手拍了拍收音机,像是在夸赞一个乖巧的孩子。

“要说这佛度众生,找接班人,和咱们选孩子顶班倒也有几分相似。”老詹头若有所思地说,“听说县里发通知,历史解放以来到八十年代,天变道有人情了,“八大员”可以让孩子顶班?这一下共产主义接班人可就兑现!”

何文远叹了口气,愁云又爬上眉头:“是啊,我家五个孩子都是连心肉,选谁接班真是个难题。老大稳重,但老二脑子活泛,老三干活最勤快……老四老五小也机灵。他们虽小,可他们都有被选的运气。”

老詹头站起身,在堂屋里来回拿出开水瓶,又奏到老何倒茶水。他坐在老何一起“老何,听我说,这接班人的事,马虎不得。我读私塾时,老先生讲过三个历史故事,你听听就明白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缓缓开口:“第一个是周朝烽火戏诸侯。周幽王宠爱褒姒,为博美人一笑,竟点燃烽火戏弄诸侯。更要命的是,他废了太子宜臼,改立褒姒的儿子伯服。宜臼的外公申侯大怒,联合犬戎攻打周朝。周幽王再点烽火,诸侯们以为又是玩笑,无人来救。结果镐京被破,周幽王被杀,西周灭亡。这随意更换接班人,就是亡国之祸啊。”

何文远听得入神,忍不住问:“第二个故事呢?”

“第二个是唐朝玄武门之变。”老詹头转过身,目光炯炯,“唐高祖李渊立李建成为太子,可秦王李世民南征北战,功劳太大。李建成忌惮李世民,想夺他兵权。李世民被逼无奈,在玄武门设伏,杀死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父亲李渊无奈,只得立李世民为太子,不久后传位给他。虽说李世民开创了贞观之治,但兄弟相残,血染宫门,这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田婶在一旁听得揪心,忍不住说:“都是亲兄弟,何必争得你死我活。”

老詹头点点头,又说:“第三个是鲁哀公的事。鲁哀公宠爱小儿子,想立他为继承人。大臣公仪休劝谏,说废长立幼会引起内乱。鲁哀公不听,结果他死后,鲁国公子们为争王位相互攻伐,国家陷入混乱,从此一蹶不振。”

何文远皱着眉头,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些故事。“老詹,你的意思是,我该让老大接班?”

“老大当先,这顺序没错!”老詹头语气坚定,“老大何德生为人稳重,做事踏实,这些年帮你料理家务,照顾弟妹,大家都看在眼里。就像大树的主干,根基稳,才能撑起一片天。随意更换,就像老树断了主根,迟早要出问题。”

何文远站起身,走到收音机旁,此时《女附马》的唱段已经接近尾声:“为了多情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哈哈。”他轻轻握紧手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这么定了!让德生顶班。我这就回去和孩子们说。”何文远抓起墙角的油纸伞,准备起身。

老詹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何,你放心。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们何田王孙还加我詹家都喜欢德生,打小都夸这孩天庭饱满,地廓方圆,是个吃皇粮得官爵的相貌。等德生接了班,咱们山背村又多了个能办大事的人。何文远走后,詹家堂屋恢复了平静。田婶开始收拾桌上的茶杯,老詹头重新点起旱烟。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何文远留下一句:“待何德生正式接到了顶班的通知。我来请山背村的乡亲们都来听女瞎子专门唱了一出《女驸马》唱戏请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山背村的冬天来得早,可那年腊月特别热闹。詹家堂屋挂满红灯笼,女瞎子穿着田婶连夜缝制的红棉袄,由詹继光牵着拜堂。

乡亲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詹家办喜事:拜天地时,牵手三拜堂后。瞎子亮开清甜爽子为客人唱起《夫妻双双把家还》:“树上的鸟儿成双对——”詹继光愣了一下,立刻接道:“绿水青山带笑颜!”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温馨。每天清晨,詹继光上山砍柴,女瞎子就在院里唱曲儿。乡亲们背着竹篓路过,总要停下来听上一段。到了晚上,堂屋里点起油灯,女瞎子就给詹继光唱《罗帕记》,唱到伤心处,詹继光就握紧她的手:“别怕,有我呢。”孙二爷听戏摸黑走夜路,路过山塘看到一个人形黑影跳塘。他把这事回来说给孙二娘听,孙二娘一个机灵,莫不是女哑巴带上来水鬼?这事在村里传得神乎其神。

一年后,女瞎子生下个大胖小子。孩子满月那天,全村人都来喝喜酒。孙二娘抱着孩子逗趣:“给娃取个啥名儿?”女瞎子摸着孩子的小脸,笑着说:“就叫小戏迷,让他也像娘一样,把黄梅戏唱遍山背村。”

山月依旧照着詹家湾,每当夜幕降临,悠扬的黄梅调就会从詹家小院飘出来。唱词里的冤屈与悲伤,早已化作山风里的温柔,伴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照亮这方小小的天地。人们虽不知那方不知藏在何处的红罗帕,或许也在某个角落,静静听着这比戏文更动人的人间烟火。

在这样的乡风里,"接班人"三个字承载着超越个体生命的重量。它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文化基因的传递。当我成为广播站接班人时,父亲布满老茧的手将工具包交到我手中,仿佛将整个山村的声音托付给了我。但是,在何、田、王、孙姓人家也是如投石击水,浪出了意想不到的涟漪。王家老姨率先托媒人把姑娘要与我家结亲。孙家则扯出王家曾土改用土地骗去我爹的二块银元后土地充公。自古至今小村千年来就在阴阳矛盾的日子中度过。这些看似矛盾的场景,实则暗合着宿命传承的真谛:它既需要坚守反判,也需要革新斗争;既扎根于历史的土壤坚守,也向着未来的天空生长希望。

山背村山顶边有座老破石庙,人们有个大事小情都会去许愿烧香,祈福老天神个系佑平安。可是,孙二娘说:詹家山塘闹水鬼的事越传越稀罕?

站在山背的门槛回望,黄金山的晨雾依旧笼罩着村落,但广播线已翻山越岭,铁轨延伸向远方,何德生想:我们年轻一代带着山民的坚韧与智慧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或许,真正的传承接代从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在时代浪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就像东方朔种下的莲花,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在群山之间绽放出新的生机。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接理人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