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理事被主持人请到聂飞与徐清身旁，原本由他接待的六位客人一头雾水，出于好奇，也跟着移步到展台中央。
“我姓吴，是陶瓷城的理事，是二位找我？”吴理事伸出手，和聂飞握了握。
聂飞握着他的手，开门见山：“我看中展台这件宝贝，打算出钱买下。”
“您说的是中间这件五彩瓷碗吧。”吴理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缓缓介绍，“这件瓷碗绝非寻常器物，同类型传世存世品不足两百件。国家博物馆馆藏同类五彩瓷碗仅有八件，省博物馆收藏的精品也才二十件。这件器物造型灵动柔和，色彩不追求浓艳张扬，淡雅底色之中，藏着独一份的贵气。”
“这么珍贵？”聂飞笑了笑，“那说明我眼光不差。说实话我不懂瓷器，只是觉得它气质很贴合我女朋友。”
“您说的就是这位小姐吧。”吴理事转头看向徐清，笑着对聂飞说道，“这位小姐算不上一眼惊艳的类型，但五官端正，气质娴静恬淡，属于越看越有味道的耐看型。确实，也只有这样温润的气质，才配得上这件五彩瓷碗。”
这番夸赞说得徐清心里微微一暖，聂飞紧绷的情绪也松了几分，平心静气问道：“那我能不能买下它？报价多少？”
吴理事轻轻摇头：“实在抱歉，这是我们陶瓷城的镇窑之宝，概不出售。”
“不卖？”聂飞眉头一挑，声音抬高几分，“既然摆在展销展台，却不对外售卖，故意吊大家胃口？各位来宾，大家来评评理！”
聂飞刻意抬高的声音瞬间吸引周围目光。方才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六位嘉宾干脆驻足不走，其中三人当即附和，直言陶瓷城这么做不太厚道。台下正在享用自助餐的宾客，不少人放下碗筷，纷纷转头朝展台张望。晚宴本就接近尾声，众人吃饱之后，都乐意停下来看热闹。
吴理事脸颊微微泛红，斟酌着措辞解释：“我已经把这件五彩瓷碗的稀缺与珍贵之处说明，还望二位多多体谅。”
“正因为稀有珍贵，我才想要入手，普通货品我根本看不上。”聂飞不肯退让。
吴理事不由得急躁起来：“还请您选购其他瓷器。如果继续纠缠，我只能联系酒店工作人员，请二位离场了。”
徐清没料到场面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悄悄扯了扯聂飞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别把事情搞砸。
可聂飞已经演得投入，完全无视徐清的暗示，也没有把吴理事的警告放在心上，理直气壮高声说道：“今天我就要问个明白！陶瓷城邀请我们过来观展，展品却不肯售卖，连报价都不肯给，还要赶客人走？别忘了，我刚刚才在你们这里下单一万多块的瓷器！”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等着吴理事给出答复。吴理事原本从容的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强行稳住心神：“您执意要买，大不了我承担后果、丢掉这个理事职位。看在您刚刚下单三件瓷器的份上，我给您一个报价，换作旁人，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喧闹的人群稍稍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吴理事报出价格。吴理事沉吟许久，一字一顿开口：“十五万。”
聂飞和徐清对视一眼，心中皆惊。十五万，在当下足够购置一辆家用小车，或是抵得上半套房子的房款，如今却只能换这一只小小的瓷碗。也难怪它能被称作镇窑之宝。
吴理事见聂飞沉默，便追问：“怎么样，还打算买吗？”
“买，当然要买。”聂飞猛然回神，记起自己受托来现场造势，转头和吴理事商议，“我身上没有带足这么多现金，手里剩下一万五，正好是总价的十分之一，当作定金。三天之后我再来付清尾款，取走瓷碗，您看可行？”
“若是三天后您不来怎么办？”吴理事追问。
“若是我逾期不到，定金就归陶瓷城，一分不退。”聂飞答道，“要是我按时赴约，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吴理事看着围拢的一众宾客，骑虎难下，咬牙应允：“可以。”
聂飞示意徐清，把一万五的现金交给吴理事。吴理事立刻吩咐主持人取来购买合同与收据，所有手续都在众人注视之下当场办妥。
聂飞、徐清收好合同与收据，又回头看了一眼五彩瓷碗，再次郑重和吴理事握手，而后缓步离开展台。
吴理事目送二人下台，很快就被围观来宾挡住视线。过半的嘉宾纷纷围上前，或是请吴理事讲解瓷器，或是直接咨询下单，现场的销售氛围瞬间被点燃。
聂飞和徐清刚走下展台，就被等候在一旁的高姿和可可一把拦住，直接拽到走廊拐角。高姿和可可拉扯得气喘吁吁，聂飞二人胳膊也被拽得发酸。
四人面对面站定，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
最后还是聂飞先开口：“怎么，你们这是打算动手？”
“你到底怎么回事？”高姿喘着粗气，又急又气地质问，“是没听懂交代，还是故意捣乱？”
可可接过话头，满心无奈：“我们只是让你上台带头买十几件普通瓷器烘托气氛！你倒是好，只买三件，剩下一万五的定金，居然拿去拍镇窑之宝的五彩瓷碗，你是不是糊涂了？”
聂飞一时语塞，摊开双手：“行，你们要骂要打随便，我绝不还手！”
高姿和可可当真气得要上前，徐清刚准备上前阻拦，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原来你们在这儿，可把我好找。”
高姿、可可动作一顿，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展台上的主持人小凡。
“小凡，你是来找他们的？”高姿问道。
“是厂长和吴理事派我过来的。”小凡解释，“厂长和吴理事现在被一堆客户团团围住，展台都乱套了！”
小凡一路跑来，气息不稳，稍作喘息，看向聂飞：“五彩瓷碗的合同和收据，麻烦拿出来。”
说完，小凡从随身口袋掏出一万五千元现金，递到聂飞手里。
聂飞看着手里的钱，又看向高姿与可可。高姿也愣住了，疑惑问小凡：“厂长和理事这是……什么意思？”
“镇窑之宝不能出售。”小凡说明来意，“厂长让我把定金退回，收回合同收据，跟这位先生道一声抱歉。”
可可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小凡手里的现金。高姿推了一把聂飞：“还愣着干什么，把收据和合同给她！”
合同与收据由徐清保管，她取出来递给小凡。小凡确认无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两份文件撕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