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飞侧身请李尚东先走，自己跟在后面，顺手关灯、带上小会议室的门。
两人走进大会议室，六家瓷器商坐在会议室左侧；陶瓷城分管销售的吴理事坐在右侧首位，他身旁依次是李尚东、唐甜甜、罗主管，聂飞则在长桌最末尾落座。
聂飞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瓷器商们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打量；吴理事看向聂飞时，眼底竟藏着一丝忌惮；罗主管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目光里带着欣赏与关照。最复杂的是唐甜甜，聂飞能清晰感受到，她眼中同时并存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隐晦的敌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里面还夹杂着几分刻意克制的好感，以及做好随时两败俱伤的决绝。心思错综复杂，很难看透。
等聂飞坐定，唐甜甜立刻开口：“方才我们已经把瓷器采购、包装、回款、售后全部商议完毕，相关协议也敲定签字。只剩下最后的运输环节没有落定。李老板，我们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时间确实不早，该加快节奏。”李尚东应声，不绕弯子，“我向各位推荐我这位小兄弟聂飞，作为承运方。后续所有物资、瓷器的运输派送，几方都可以交由他来负责。”
一位头顶微秃的瓷器商看向李尚东，开口问道：“这位就是你之前跟我们提起，荟通快递的聂飞？”
李尚东轻轻点头。
另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女瓷器商，脸上带着笑意：“这么说来，前段时间发到我那边的瓷器，就是他经手派送的？”
李尚东再次点头。
一瞬间，对面六家瓷器商神色松动，纷纷点头，准备认可李尚东这个提议。
唐甜甜拿起笔，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刁难：“李老板大力举荐他，不会单纯因为聂飞和你有旧交情吧？”
李尚东面不改色，从容应答：“聂飞年纪不大，但在快递行业已经做出名气，他负责的站点，是河西片区扩张速度最快的站点。这是实打实的硬实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其次，陶瓷城两位推广负责人，对比多家快递公司之后选定和聂飞长期合作。各位瓷器商收到货品之后，反馈都很好，这是大家看得见的口碑。”
李尚东很聪明，没有否认同姓这件事，直接把话题重心转移到聂飞的业务能力与客户口碑上。唐甜甜如果继续揪着姓氏发难，反倒显得不讲道理。
李尚东话音刚落，聂飞从容微笑，适时补充：“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李尚东李老板说。就在刚才我待在隔壁小会议室的时候，陶瓷城这边已经敲定，后续陶瓷城全部快递发货业务交给我们站点。吴理事在这里，可以帮我证实这件事。”
吴理事轻轻咳了一声，开口确认：“这件事属实，是陶瓷城多方筛选之后，厂长最终拍板定下的。”
听见这句话，富民纸业的罗主管忍不住朝聂飞投来赞许的目光。
这个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唐甜甜的眼睛。她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我并不是质疑聂飞本人的专业能力，也不是怀疑荟通快递的实力。只是做生意讲究货比三家，按流程办事。难保市面上，还有比聂飞更合适的承运方。”
李尚东淡淡回应：“我刚刚已经说过，陶瓷城的推广人员，对比试过多家快递公司之后，才选定荟通快递。”
唐甜甜继续追问：“她们试过市面上所有快递公司吗？启运内部有没有其他人员可以承接？是真的全部对比筛选过，还是嫌麻烦不愿继续寻找？”
面对一连串假设与诘难，聂飞清楚不能硬起争执。他站起身，态度谦和，伸手递出自己的名片：“唐小姐，您有顾虑完全合情合理。既然不是全盘否定我们，不妨给我们一次试单机会。如果后续服务出现任何问题，您随时可以更换其他快递公司或者快递负责人，您看这样行不行？”
聂飞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唐甜甜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却没有伸手接过名片。
聂飞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唐小姐，不会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们吧？”
方才那位体态丰腴的女瓷器商顺势帮腔，对唐甜甜说道：“唐小姐如果暂时没有其他看好的快递公司，不妨先试一试。试过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唐甜甜若是再不肯松口，反倒显得强人所难、不识大体。她身为富民纸业老板的千金，从小耳濡目染生意场上的规矩，自然懂得识大体、顾场面。
唐甜甜迅速收敛神色，接过聂飞递来的名片，同时示意罗主管拿出一张她自己的名片，递给聂飞。
“聂先生手段高明，人脉也广。”唐甜甜嘴上依旧不忘略带挖苦。
聂飞淡淡一笑，从容回应：“我只是一名普通快递员，哪里谈得上什么手段与人脉。全靠各位老板愿意给机会赏饭，靠日复一日跑单，一点点攒下的口碑撑着。”
李尚东见各方已经达成共识，笑着打圆场：“聂飞是后辈新人，往后各位多多提携照看；唐小姐能力出众，聂飞拿到名片，往后要多向唐小姐请教学习！”
聂飞心里清楚，李尚东这话是示意他后续主动维系和富民纸业的业务往来，当即应道：“那是自然。”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唐甜甜的嘴角竟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她这是笑了？聂飞心里暗自思索，缓缓坐回座位。
接下来众人开始商讨快递运输的发货流程、报价以及结算方式，谈判的重心自然落在价格上。聂飞结合陶瓷城、各家瓷器商户、尚东包装与富民纸业各自的地理位置、发货重量、货量规模以及各方的特殊需求，一一报出合理的报价，还针对不少细节给出切实可行的优化建议，全部得到在场众人的认可。
他扎实的行业功底加上灵活的思路，在场众人大多不是物流行业出身，就算遇上懂行的人，也挑不出半点纰漏。
大会议室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走到夜里十一点多。聂飞合上手里的记录本，开口说道：“暂时没有其他需要敲定的事项了。各位老板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会在明天整理今天所有洽谈内容，做好规划落地，完整的策划方案和执行细则，明天发到各位的QQ，请大家留意查收。”
众人纷纷点头，收好各自的文件，起身陆续离场。
聂飞走在最后，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就看见徐清在走廊等候。他朝徐清轻轻勾起唇角，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这场会议耗时很久，其余人快步走向电梯口等候。看着众人走进电梯，徐清伸手挽住聂飞的胳膊。两人没有搭乘电梯，沿着楼梯缓步往下走。
徐清轻声问：“都谈妥了？”
聂飞答道：“算是有惊无险。”
徐清仰起头看向他：“怎么说？”
“本来都是相熟的合作方，按道理应该很顺利。”聂飞说道，“中途唐甜甜接连提出质疑，差点卡住谈不下去。好在几位老板愿意支持我们启运快递，才没有再起波折。”
“这已经算是横生枝节了。”徐清说道，“我在外面等了许久，一直不见你们散会，就预感里面不太顺利。”
“但你还是相信我，对吧？”聂飞问。
“那当然。”徐清笑着回答，“我还没见过有你谈不下来的生意。”
聂飞略一思索，笑了：“好像还真是！”
“我刚才和小凡聊得也很投机。”徐清告诉聂飞，“不过我没有留下来跟她们一起吃宵夜。”
“为什么不去？”聂飞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不想去。”徐清说，“也或许是不想打扰她们陶瓷城一伙人的氛围。”
“那我也不提议今晚去吃宵夜庆祝了。”聂飞说道，“等以后，或许是陶瓷城的年会。我们把快递业务做好，她们一定会邀请我们。”
“到那时候，我们和她们就真正熟络起来了，对不对？”徐清眉眼带笑，“我觉得那样聚餐才自在开心。”
聂飞心底却生出一个更宏大的念头：他盼着有朝一日，由启运快递自己的站点举办年会，把所有合作客户全都邀请过来。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成就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