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众人忙完一整天的派送与整理,才得空坐下来吃晚饭。
徐清把一盘盘饭菜端上桌,聂飞掀开电饭锅的盖子,给大家挨个盛饭。
老刘常年干力气活,话向来不多,坐下之后便埋头大口吃饭。钟卓也拿起碗筷,自顾自用餐。
聂飞和徐清是最后落座的,二人不动声色,把几样荤菜往老刘与钟卓面前挪,先紧着出力最多的两个人。
老刘饭量大,吃得又急。聂飞、徐清才草草扒了几口,他已经放下碗筷。
“今天的活都干完了,洗完澡早点歇着。”徐清对老刘说道。
老刘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便转身离开了。
饭桌边只剩下三个年轻人。他们吃饭慢条斯理,习惯一边进食,一边闲谈说事。
聂飞看向钟卓:“中午怎么没回站点吃饭?”
“在外边随便吃了一口。”钟卓答道。
“按派送路线,十一点前后你的件就该送完了。”聂飞目光落在他身上,“是约了客户,还是约了朋友?”
“没有。”钟卓矢口否认。
“徐清心里惦记了一整天,放心不下夏雨交给你单独送回去。”聂飞继续说道。
钟卓转头望向徐清:“确实是我送她回去的。”
“送到公司,还是她住处?”徐清立刻追问。
听到这句问话,钟卓顿住了,一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桌子底下,聂飞轻轻踢了他一下。
“应该是住处,看着像是女生宿舍,反正不是公司。”钟卓这才开口。
“她今天休假,本就不去公司上班。”徐清皱了皱眉,“几点送到的?”
钟卓迟疑片刻:“大概下午三四点。”
聂飞与徐清飞快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心中已然有数。中午绝不是独自一人在外吃饭,这两人之间,定然另有隐情。
钟卓愣了愣,反倒开口发问:“她今天特意跑到站点,究竟是什么事?”
“当时你怎么不直接问她本人?”徐清反问,眼角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聂飞。
“我问过她。”钟卓耳根微微发热,“她说过来对接快递业务。”
“倒是实情。民泰电气有几单数据之前录错了,后来已经更正完毕。”聂飞说道。
钟卓被两个人一同注视,脸颊越来越烫,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如果你们没有意见,我打算追求夏雨。”
这件事早在聂飞意料之中,徐清心底反倒暗暗佩服钟卓这份直白的胆量。
见二人沉默不语,钟卓不由得有些不安:“怎么了?是不是我太过急躁?”
“不是。”聂飞轻轻摇头,“当初我追求徐清,整日提心吊胆,若是能有你这般坦荡,也不用受尽煎熬。”
徐清白了聂飞一眼,转头看向钟卓,语气真诚:“我们本来也有意成全你们,你愿意主动迈出这一步,我们都很支持。”
聂飞紧跟着补上一句:“我们双手赞成。”
钟卓脸上血色更盛,连忙道谢:“多谢你们。”
三人接着默默吃饭。
待到钟卓吃完饭离开之后,徐清出门倒垃圾,聂飞留下来拖地。
徐清回来便走进厨房洗碗,聂飞拖完地,也跟进去搭把手。
“碗筷留到明天收拾也无妨,不必事事非要当天做完。”聂飞说道。
“现在时间尚早,洗完再洗澡,睡觉心里才踏实。”徐清一边冲刷碗碟,一边回话。
“也好。往后我要是手上没别的急事,就过来陪你一起洗碗。”聂飞道。
水龙头的水声哗哗作响,徐清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忽然问道:“钟卓以前负责的片区,包含民泰电气吗?”
“以前划分片区的时候不在他的范围,各家快递公司的片区切割本就不一样。”聂飞答道。
“没错。”徐清点点头,“钟卓来我们站点派送才三天。前天恰好错开,昨天夏雨去陶瓷城帮忙,今天她又休假。”
“往后民泰电气的收件派件,可以划归钟卓负责,这样他们便能够时常碰面。”聂飞说道。
徐清停下手里的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纸巾擦干,似笑非笑看向他:
“我看你是自己不想再跑民泰电气了。夏雨又没有对你怎样,你再见到她有什么好回避的?是怕我生气?”
心事被一语戳破,聂飞脸上一阵窘迫。
徐清走出厨房,聂飞把台面简单收拾完毕,紧随其后。
“我送你回宿舍。”
“嗯。”徐清关掉办公室的电灯,锁好大门。四月的夜里星光漫天,两个人脚步放轻,漫步在夜色之下。
“你不必这般拘谨。”徐清柔声开口,“倘若我当真吃醋生气,先前便不会留你们两个人单独在办公室长谈。”
“我心里清楚。”聂飞上前半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心里另有别的盘算,只是想法还不成熟,所以一直没有跟你细说。”
“说来听听。”徐清抬眼望向他。
“就是昨天你提起家乡售卖鲜果那件事。”聂飞低声说道,“我在想,以后可以让钟卓去经手这份生意。只凭他一人力量不够,就把夏雨也拉拢过来,二人搭伙做事,两全其美。”
“开设网店,售卖家乡水果……”徐清瞬间明白了他的构想,“可以安排钟卓跟着舒沛沛学习。她网店如今越做越红火,每日发件量已经突破三百单。”
“我正是这么打算的。”聂飞说道,“我之前粗略查过,黄瓜、西瓜、葡萄、黄桃,再过两三个月便会陆续成熟。正好利用这段空档,让钟卓跟着熟悉业务,明天我去找舒沛沛,听听她的想法。”
徐清轻轻纠正他:“我们家乡的葡萄、黄桃属于晚熟品种,要等到八、九月才大量上市。现在才四月,距离成熟期还有四五个月。不要单凭网上零碎的信息就下定论。”
“那反倒更好。”聂飞说道,“留给钟卓学习磨合的时间更充裕,我们也更加放心。”
“既然你自己也承认想法尚未成熟,那就边走边试。前期切忌铺得太大,步子不要迈太急。”徐清审慎地说道,“五月份黄瓜少量上市,销量不会太高,正好拿来当作练手。”
“你们老家还有哪些果品,你跟我细说一番。”聂飞说道,“种植规模、预估产量、产地收购价、对外出货价,越详尽越好。明天我去找舒沛沛谈,这些信息都用得上。”
“具体的数据我要明天打电话问问家里长辈,他们还得向各村农户核实统计,估计要隔几日才能拿到准确数字。”
徐清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轻轻靠在聂飞肩头,语气满是动容,“聂飞,谢谢你。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却已经认认真真筹划了这么多。”
“不用谢,”聂飞突然深情地看着徐清,俯身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爱着你。”
或许是昨夜鼻尖萦绕过徐清发间淡淡的馨香,这一晚聂飞睡得格外沉酣,一觉睡到上午十点才醒来。等他匆匆赶到站点,已经是十点半过后。
踏进站点大门,徐清的电脑前已经摞着厚厚一整叠打印好的面单,无声说明她已经踏踏实实工作了两个多小时。
见聂飞进门,徐清抬头开口:“胡超刚才来过,说找你有事。”
聂飞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胡超,如今他也很少主动去对方那边走动。
他看向徐清,快速交代工作:“昨天忙忘了,你今天记得跟进两件事。第一,问下钟卓那个九米六货车的落实情况,搞不定就立刻换人换车;第二,石坚推荐的带车司机郑兴,你帮我盯紧,他负责绿之源的线路,绝对不能出纰漏。另外,老刘不是还有个老乡待业?叫他过来面试上岗,我们新签了三份大客户合同,站点该增补人手了。”
“你放心去吧。”徐清点头,“所有事项我都记在工作笔记里了,不会漏。”
聂飞从抽屉里挑了两包上好的烟,转身出门,去找胡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