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喊来老刘，二人着手腾出位置，预备安放即将送到的文件柜。

“一边放一个吧。”徐清对老刘说道，“把沙发挪开，地上杂物清理干净，待会儿我来扫地拖地。”

聂飞正打算上前搭把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钟卓打来的电话。

钟卓先是询问左强夫妻是否已经到岗，接着又问起两处站点的发货安排与派送时效。

聂飞一一答复完毕，嘱咐他今夜前往舒沛沛的小店学习网店运营。

挂断电话，徐清走到他身旁：“网店的事情，舒沛沛答应了？”

聂飞轻轻点头：“她正好要着手教导自己手下两名姑娘，索性一并带上钟卓。等钟卓学通了，回头再来教我们，还有夏雨。”

“那就叫钟卓转告夏雨，干脆从民泰电气辞职。”徐清说道，“等到五月份，便回我老家，一边看管果园，一边筹备网店上线。”

“夏雨是民泰电气办公室郭主任一手栽培出来的心腹，”聂飞面露几分迟疑，“这般直接挖人，未免有些于心不安，怕是做得不太厚道。”

“这件事我已经提前跟夏雨打过招呼，让他跟郭主任旁敲过口风。”徐清答道，“郭主任心里自然舍不得放人，可听说夏雨是为了感情，同时想自己闯一番事业，也只是稍加挽留。她们是大公司，人才济济，少一个夏雨，很快便能再培养新人。”

聂飞沉思片刻：“既然如此，你通知钟卓，让他私下登门向郭主任道谢送礼。我们这边，也要单独备一份礼物。终究是从人家单位挖走骨干，礼数要周全。”

“这个好办。”徐清说道，“郭主任爱人平素爱喝白酒，我们就送一套美醇酒厂的江湖酒系列。跟万总那边打交道，还能拿到内部折扣。”

“这套思路，是跟胡超学来的吧。”聂飞笑了笑，“倒是学得快，活学活用。”

“有用的道理，我便记在心里；旁门左道，再好我也不学。”徐清说道。

聂飞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她，随即又问道：“那钟卓、夏雨二人，又该准备什么伴手礼？”

“他俩眼下还只是打工身份，礼物不宜太过贵重。要不，就参照上次胡超发给我们的那套福利礼品？”

“就是小蛋糕、晴雨伞、酱板鸭再加上巧克力那一套？”聂飞回想一番，“借着胡超的渠道拿货确实省事，还能帮他维护客户关系。只是我们采购量太小，只怕会让胡超多心，误会我们想要打探他的供货底价，窥探他的客户资源。快递这一行，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互不打探同行客源。还是不要生出这份嫌隙。”

徐清点点头：“说得也是。那就交由钟卓、夏雨自己斟酌。夏雨跟郭主任相处许久，他远比我们清楚什么礼物更合对方心意。”

“这件事暂且到此。”

说完，聂飞便上前，同老刘一起整理办公室。两个人来来回回忙活将近两个时辰，搬走无用杂物，该丢弃的丢弃，档案文件分类装订，快递面单、各类耗材一一归置妥当。气温日渐回暖，只是打理这些琐碎杂活，几个人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歇下来的时候，聂飞递了一支烟给老刘。徐清坐在电脑前面，回复客户的咨询消息。

聂飞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之前老刘提过，还有一个搭档要来，联系得怎么样了？”

“那人叫老赵。”老刘吐了一口烟，“力气比我还要大，无妻无子，孤身一人，要等到五月份才能过来。眼下还在港口务工。”

徐清在一旁接话：“哪里会有人专门空着位置等我们。我们开出的薪资，跟别家相比也没有明显优势，务工人员不可能随叫随到。”

“确实是这个道理。”聂飞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说起来，我们这算不算也是在挖别家的墙角？”

“算是，也不全是。”徐清平静答道，往后便是雇主与务工者双向选择，有人来，有人走，本就是寻常之事。只要依规办事，按流程来，又有什么不妥。”

“还是你看得通透。”聂飞望着徐清，心中颇为赞许，“想来你私下读了不少管理方面的书籍。”

他心底隐隐想亲昵唤一声“我家阿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想伸手揽住她，可老刘就在旁边，他心里清楚，徐清素来反感男人轻浮的举动，若是当众这般，只会招致她的抵触。

很多时候，聂飞都觉得，自己很难对她做出过分亲昵的试探。

“你往前跑得太快，我若是再不学习，生怕赶不上你的脚步。”徐清说话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

“昨夜你离开之后，站点来了一位客户。”徐清缓缓开口，“正好撞见我们在装卸货物，便来打听能不能走我们快递。我问了货量，对方说是企业发货，一周一趟，单次六吨。我按照你定好的报价，把这单业务接了下来。”

“不错！”聂飞眼中一亮，“你现在已经可以独立洽谈大客户了。这笔单子不小，该好好奖励你——这一单赚到的利润，全部归你。”

“只是……”徐清眉头微蹙，“那家公司名叫海利塑业，专门给国内各大食品大厂供应塑料包装、瓶壶、瓶盖。”

“海利塑业，我有印象。”聂飞稍稍回想，“厂址离尚东包装不远。以前他们的货，好像一直交给石坚从前供职的那家公司承运……”

“正是。”徐清说道，“我也是猛然想起石坚，心里才有了顾虑。我们这般，算不算撬了石坚老东家的生意？”

聂飞不由得朗声大笑：“主动送上门的生意，算不上撬墙角。先前说互不打探同行，是指不去暗中窥探抢夺别人固有的老客户。人家主动找上门，我们再往外推，那才是愚笨。这笔业务，一定要拿下来。”

“生意自然要接。”徐清依旧有些顾虑，“我只是担心，往后石坚、谢灵碰见以前的熟人，场面会很难看。”

“稍后我去找石坚、谢灵跟他们解释清楚。”聂飞宽慰道，大不了备上两瓶酒，找机会跟他们老东家坐下来吃顿饭，把话说开。”

还没等聂飞动身去找石坚夫妻，谢灵反倒先一步来到站点。

此时此刻，两台文件柜恰好送货上门，众人正忙着开箱组装、摆放就位。

“哎哟！”谢灵一进门，看见两台崭新的八门文件柜，又见满地整理出来的各类单据，“难不成，这是专门为下午阿真的表姐，那位会计准备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聂飞与徐清才猛然记起，下午早就约好了会计过来面谈。

“谢灵，你们那边都收拾妥当了？”徐清招呼苗慧慧给谢灵沏一杯茶，开口问道，“平日里你们站点就比我们规整，不像我们，临到关头才临时抱佛脚。”

结过婚之后，谢灵仿佛天生就擅长打理内务，石坚那边的站点，的确比聂飞这边井井有条得多。

“哪里谈得上收拾。”谢灵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口无遮拦，“我们那边只是业务量少，琐事没你们这般繁杂，才看着清爽。等会儿会计来了，资料让她自己去找，找不到就直接问石坚。我手上一堆事，没空陪着耗。”

“既然手上忙得分不开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串门？”徐清打趣，“是来借护手霜，还是美白护肤品？”

“都不是。”谢灵摇了摇头，“石坚刚刚打电话，叫我下午陪着老马出去接货。我俩都不在站点。阿真表姐过来面谈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做主拿主意，不必事事再来征询我们的意见。”

“什么？”徐清不由得一怔，“薪资待遇、上班时间、工作职责、考核标准，这么多事情全都由我们代为商议？你不是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谢灵一脸坦然，“虽说我们两边业务、财务各有区分，大体上却相差无几。财务这块，我跟石坚都是门外汉，就算到场，也谈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交由你们。”

“如此重大的事情，我们万万不敢擅自替你们拍板。”聂飞说道，“要不，另约时间，改日再让阿真表姐过来？”

“不必改期。”谢灵摆了摆手，“我们夫妻二人平日里也未必都在站点，就让她今日下午过来便是。站点钥匙我留给徐清。你们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徐清追问一句：“这件事石坚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谢灵笑道，你们猜他回我一句什么？‘这点小事还来问我，要你何用？’”

听完这番话，聂飞和徐清都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夫妻俩，真是一物降一物。”徐清笑道。

“石坚性子粗疏，不过能说出这番话，也算是真心待你。”聂飞感慨。

“我才不往心里去。”谢灵对着徐清眨眨眼，“这句话我记下了，下回他有事来问我，我原样还回去怼他。”

苗慧慧在一旁听得来了兴致，插嘴笑道：“男人就该这般怼回去！”

话音落下，谢灵与苗慧慧放声大笑，徐清也捂着嘴忍俊不禁。

左强与聂飞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只得低下头，弯着魁梧的身子，继续埋头安装柜子。

聂飞心底暗自叫苦：好家伙，两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凑到一块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