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徐清办事归来,聂飞依旧开着车奔波于各家企业上门揽收快件,忙得大汗淋漓。
夜幕降临,徐清把四米二货车的司机郑兴也一并约上,众人齐聚缘聚楼赴宴。
包间之内,首席落座的是聂飞,余下依次是徐清、苗慧慧、左强、郑兴、老刘、夏雨、钟卓,正好八人围满一桌。
聂飞心底暗自思忖:倘若莫珊和老赵也到场,便是整整齐齐十个人。
莫珊今日去往石坚那边梳理账目,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得以抽身。徐清此前邀约她前来赴宴,莫珊回复家中还要照料孩子,实在分身乏术,改日再和大家相聚。老赵则要等到五一节后才会正式到岗。
一念及此,聂飞心生万千感慨。不过一年之前,他还只是一名底层快递员;如今,已然自立门户,独掌一方站点。半年之前尚且孤身一人单打独斗,如同散兵游勇;到现在麾下已经聚拢起一班人马,俨然一支朝气蓬勃的创业小队。
众人尽数落座,聂飞端起手中茶杯。
“今日喉咙不适,我便以茶代酒,敬在座各位,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徐清坐在一旁,含笑轻轻点头。
夏雨生性活泼热闹,举起杯子朝着聂飞起哄:“飞哥,讲两句!跟我们说几句话!”
其余人也纷纷望过来,等着聂飞致辞。
聂飞将茶杯举在半空,微微一笑:“那我便简单说几句。”
“实话跟大家讲,方才各位入席落座的那一刻,我心中感慨万千。”聂飞缓缓开口,“首先这一顿饭,我们最该祝贺的是徐清。今天她拿下了我们站点第一份大企业签约订单。粗略估算,海利塑业每月快递业务费大约三万元,扣掉各项成本开销,净利润能够达到一万五以上。按照昨天莫珊——往后莫珊便是我们站点的专职会计,很多财务事宜由她定夺,部分权责甚至高于我——莫会计敲定的提成分红制度,这笔业务,徐清每月可以拿到一笔不菲提成。”
满堂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众人看向徐清,目光之中满是羡慕。
聂飞稍稍停顿,继续说道:“大家都清楚我和徐清之间的情谊,所以这一万五的利润,本该全数归属于徐清,我分文不取。”
徐清脸颊泛起几分腼腆,连忙轻声推辞:“这样不妥,一视同仁就好,我遵照会计定下的分红制度领取便足矣。”
聂飞转念一想,也觉得徐清说得在理,不愿令她当众难堪,便改口说道:“那就按公司规章制度执行,余下一部分,我私下再赠予你。”
徐清轻轻点头应允。
第一杯,众人一同举杯,有人饮酒,有人喝茶,欢声笑语一饮而尽。
聂飞再次举起茶杯:“这第二杯,我要向各位致歉。我们机缘巧合相聚于此,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彼此信赖的家人。平日里一心扑在业务上面,对大家的关心有所欠缺,一直没有正式设宴,坐下来好好谈心交流。这一杯算是我的自罚,各位随意。”
话音落下,聂飞仰头,将杯中茶饮一饮而尽。
餐厅领班陆萱就站在身侧,见状立刻上前,为他重新斟满茶水。
聂飞一番话语真挚恳切,在座众人静静望着他,眼底涌动着感动与热血。
见聂飞一饮而尽,身旁的钟卓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飞哥,你实在够义气!能跟着你做事,我打心底里佩服,也满心知足。一句话,站点在,我就在,我铁了心跟着你!”
说完,钟卓举杯,一饮而尽。
夏雨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红:“飞哥,你这番话,都快要把我们说哭了。”
苗慧慧也笑道:“飞哥实在太会煽情了。”
左强站起身,效仿钟卓,将杯中酒喝下,细看之下,他的眼眶也泛起微红。
不知何时,徐清悄悄伸出手,与聂飞十指紧紧相扣。
其余众人也全都举杯一饮而尽,嘴上说着随意,行动却选择一同干杯,以此回应聂飞的一番肺腑之言。
“多谢各位。”聂飞端起第三杯茶,目光转向刚来不久的左强与苗慧慧,“这第三杯,敬来自北方的你们夫妻俩。新婚不久,便千里迢迢来到这座城市,一边为生活奔波,一边为站点出力。让我们一起,热烈欢迎二位的加入!”
众人二话不说,再度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烈。男士高声谈笑,女孩们凑在一起低声闲谈,原本熟悉的彼此,此刻愈发亲近,满堂皆是欢声笑语。
望着眼前众人大口吃肉、举杯畅饮的热闹景象,聂飞心中生出久违的舒畅与释怀。
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是深陷泥泞、身无分文,为了温饱四处奔波挣扎。如今,总算艰难爬上岸边。世间身处泥潭的人无穷无尽,他自知不可能尽数拉一把,但能帮一个,便帮一个。
自己淋过雨,总想为旁人撑一把伞。
可他心里同样清楚,别人的屋檐再宽大,终究不如自己手握一把伞。所以他一心想要教会身边所有人谋生的本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唯有每一个人都能如同徐清一般,独立洽谈业务、开发客户,大家才能收获更多的收入,实现员工与站点的双向共赢。
想到此处,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正如他QQ签名上那一行字:蹑手蹑脚飞起来。
只要手下弟兄姐妹不主动离去,他聂飞,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这不仅仅是一句儿女情长的爱情誓言,更是他的处世信条。或许,也是过往数次失业的坎坷经历,在他心底刻下的烙印。
宴席将近尾声,时间已经不早。徐清安排钟卓一行人先行离开,留下她和聂飞留下来结账。
结清账单之后,二人并没有直接返回站点,而是移步隔壁的红树林茶楼。
聂飞在卡座静坐等候了约莫半个钟头,缘聚楼的领班陆萱终于赴约。
她推开包间门,身上已经换下工作服,一身便装,一路快步赶来,鬓角还挂着细密汗珠。
“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聂飞抬手示意她落座,安静地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刚刚上楼的时候碰见徐清姐,她跟我说你在这里等候,她要去打一通电话,叫我独自上来。”
聂飞轻轻应了一声:“嗯。”
陆萱又轻声道了一句抱歉,抽出两张纸巾擦拭颈边的汗水。擦完之后,一路赶路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奔波过后,喝过茶水,身上又是一阵出汗。她再度带着歉意,拿纸巾擦拭。
聂飞把视线移向一旁,既不去直视,给予对方充分的体面与尊重,也不去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