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河西与河东仅仅一江之隔,可是聂飞长久以来只守着河西这一亩三分地埋头发展,平日里几乎很少踏足省启运速递总部。
“最终敲定时间定在五月中旬。”胡超接着说道,“眼下省总部正在紧锣密鼓物色河东站点新一任加盟商。”
“消息属实吗?”聂飞问道,“河东站点为什么会轰然暴雷,其中内情你知不知道?”
“看我说得这般笃定,自然千真万确。”胡超说道,“至于背后的根由,省总部的领导对外闭口不谈。”
“你在省总部不是人脉广,有熟人吗?”聂飞说道,“托人打探一番,便能弄清来龙去脉。”
“我已经去打听了。”胡超说道,“众说纷纭,流言四起,真假难辨。”
“这倒也是。”聂飞沉吟片刻,“就算是省总部的高层,又或者当事人吴站长亲口所言,也不能够全然轻信。”
“所以,内情不必深究。”胡超目光望向聂飞,“你就只当个旁观者看热闹,心里就没有半点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聂飞说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件事原本和我并无瓜葛。我倒是记起来,你和吴昊天一向就水火不容,如今看见他一朝垮台,你心里是不是暗自痛快,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滋味?”
“痛快确实有几分,却谈不上什么大仇得报。”胡超说道,“只能证明,过去是他错了,我是对的。往日里我与他观念相悖,做事思路完全不一样,时常互相对峙抬杠。但是亲眼见到他落得这般下场,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怅然。”
“你什么时候这般心怀仁厚了?”聂飞笑了起来,“依我看,你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这话也算说到点子上。”胡超微微一笑,“耗子死了,猫该做什么?”
“自然是捕而食之。”聂飞答道。
“倘若这只耗子体型庞大,一只猫独自吃不下呢?”胡超反问。
“那就慢慢吃,一顿吃不完,便分作两顿。”聂飞说道。
“可这只耗子的体量,足足是猫的三四倍之大呢?”胡超继续追问。
“那就多唤几只猫过来,一同分而食之。”聂飞答道。
“那么,你想不想从中分一杯羹?”胡超掏出一支香烟,递到聂飞手上,含笑望着他。
“你这是打算把我也拖下水,让我也沦为猎物。”聂飞苦笑着摇头。
“有些人天生便是猎人,有些人注定只能沦为猎物。”胡超说道,“很多时候,你若是不想任人宰割,便只能拿起獠牙,成为猎人。”
“我就知道,我说不过你。”聂飞再度苦笑,“方才还恭维我口才出众。”
“你的口才的确厉害。”胡超伸出胳膊搂住聂飞的肩膀,“你今日甘愿认输,只是因为你心里明白,道理站在我这一边。”
“什么狗屁道理。”聂飞笑骂一声,“你今天过来,本意就是想拉拢我合伙,一同吞下河东这块地盘。绕了这么一大圈弯弯绕绕,无论如何,我终究还是踏进了你布下的圈套。”
“这么说来,你是答应了?”胡超眼睛一亮。
“君有命,臣不敢不从。”聂飞故作无奈,“上了你这条贼船,这下再也下不去了。”
胡超搭在聂飞肩头的手臂顺势一滑,手肘从后方箍住聂飞的脖颈,大笑问道:“你还想着下船?”
“不下,不下!”聂飞回身,二人互相撕扯扭打在一起,一边招架一边笑闹求饶,“一辈子做兄弟,谁率先跳船,谁就是孬种!”
二人正打闹得不可开交,一个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你们两个人在干什么!”
胡超与聂飞打斗的动作猛地一顿,回头一望,来人竟是石坚。二人非但没有停手,反倒打得更加热闹。
又一道女声传来:“胡超加油,聂飞加油!”
二人正要再度发力,听见是女子的声音,齐齐回头:“谢灵!”
谢灵见二人停下缠斗,满脸不尽兴:“怎么停下了?方才打得正精彩呢。”
胡超松开手肘,聂飞也收回手臂,两个人气喘吁吁蹲在地上,向着谢灵解释:“谢灵,切莫取笑我们,我们只是闹着玩耍。”
谢灵莞尔一笑:“我自然知晓你们只是嬉闹,不过方才那一幕,确实看得很有意思。”
石坚连忙出言劝阻谢灵:“你就别在一旁拱火看热闹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商谈。”
聂飞面露疑惑:“你们还有正事?”
石坚看向胡超。
胡超对石坚说道:“在你们赶来之前,正事我们已经谈完,方才不过是活动一下筋骨。”
“谈妥了?”谢灵问道。
“那是自然。”胡超说道,“这一回,用不着我多费口舌劝说,聂飞自己心甘情愿,要来当这只猫。”
“猫?”石坚听得一头雾水。
“我听懂了。”谢灵恍然大悟,“你们把吴昊天比作耗子,把自己当做捕猎的猫!”
此话一出,胡超、聂飞、石坚三人哄然大笑。
“我的名字‘胡超’字带有两个‘口’,他吴昊天,本来只有一个口,他偏偏把‘日’字拆开说是两个口。”胡超朗声笑道,“他以为坐拥三个‘口’便可以比我多吃一碗饭,可我本就是快递超人。就算他三口同下,我也要超越他,把他咬成一只死耗子。”
“吴昊天的‘昊’,读音和耗子的‘耗’相近。”谢灵好奇问道,“这个外号,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听见谢灵的发问,胡超伸手指向聂飞,聂飞同时也指向胡超。
谢灵瞬间明白了原委,笑着说道:“那便再算上石坚,你们三只小猫,一同瓜分这只硕大的耗子。”
四个人又说笑闲谈了一阵。这时,聂飞收到徐清发来的消息。
聂飞对着胡超、石坚、谢灵说道:“我得回站点守店,你们继续聊。”
谢灵也拉起阿勇:“我们也该回去看店,老马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胡超也转身离开。
回到河西站点,店里只有徐清一个人留守。
徐清开口问道:“胡超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聂飞便将河东启运速递站点即将对外招商加盟的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徐清。
“合着你们三只小猫,想去分食一头大老鼠。”徐清眉头微蹙,“河东的地盘、经济是河西的数倍。虽说你们对长沙本地人情世故熟悉,但是河东当地快递市场的底细,你们一无所知,切莫贪多嚼不烂,最后磕坏了自己的牙齿。”
“这点风险,我心里也掂量过。”聂飞说道,
“只是胡超说,这一回省总部给出的扶持政策,力度前所未有:免除加盟费,加盟押金由八万下调至六万;包仓费从原先十万降至六万。倘若我们成功承包河东站点,出货包仓单价依旧维持原先一毛钱一公斤不变。”
“难怪你会动心。”徐清说道,“这般优厚的条件,是总部前所未有放出的红利。”
“胡超与阿勇听闻这套政策,一个如同打了鸡血,另一个好似饿狼看见了肥羊。”聂飞说道,“看见他们这般跃跃欲试,我实在不忍心泼一盆冷水,扫了众人的兴致。”
“嗯。”徐清低头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对了,你不是说莫珊姐财务功底十分厉害吗?不妨请莫珊介入,完整审核测算一番账目。核算过后,如果确实有利可图,我们再放手去做;若是测算下来只会亏损,这件事就此作罢。”
“我怎么偏偏把莫珊给忘了!”聂飞猛然醒悟,“徐清,你想得实在周全。我们手里握着这么一位厉害人才,闲置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
徐清当即拨通莫珊的电话,把河东站点招商加盟一事完整转述。
莫珊回复,最近几日抽不开身,五一假期已经订好机票酒店,要带着儿子出门旅游。
“不急的。”徐清在电话里对莫珊说道,“河东站点要等到五月中旬才交接接手,等你五一游玩归来,时间绰绰有余。”
“也好。”电话那头传来莫珊的声音,“纯粹账面财务测算,我一天之内便可以做完。若是想要做得详实严谨,再加上实地走访调研河东市场,两三天时间也就足够。”
“辛苦珊姐,多谢你。”徐清挂断电话,转头对聂飞说道,“预留两三天时间给她,提前约好河东那边对接人员即可。”
“嗯。”聂飞点头,“这下,替我省去无数烦心事。”
入夜,左强一行人外出跑业务归来。聂飞先一一询问众人外出奔波是否辛苦,对片区业务、路况熟悉程度如何,随后宣布召开一场简短的内部会议。
到场一共八人:聂飞、徐清、钟卓、夏雨、左强、苗慧慧、老刘、郑兴。
聂飞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纸上寥寥记下几句要点,还随手勾勒一张简易业务示意图。
“今天跟大家宣布两件好消息。”聂飞环视众人,“第一件,我们计划接手启运速递河东站点。倘若此事办成,往后整个长沙,都将是我们大展拳脚的舞台。第二件,缘聚楼的领班陆萱已经答应前来我们站点入职,正式到岗大概在五月中旬。”
聂飞稍稍停顿,继续往下说道:
“两件大事的时间节点几乎撞在一起,因此,我们团队内部的岗位分工,需要做出一轮调整。”
他低头看向纸上草拟的方案:
“倘若一切进展顺利,待到五月中旬:夏雨出任淘宝水果店店长;钟卓两头来回调度,专门负责淘宝店铺发货、装卸与运输;河西站点交由徐清全权主管,带领钟卓、老刘、老赵留守河西。
我亲自带队,带着左强、苗慧慧,后续等陆萱到岗,一同扎根河东,开拓河东的快递业务。
财务莫珊,之后需要河西、河东两头来回奔走。
还有郑兴郑师傅,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我们一同开拓河东;倘若你另有别的安排,也可以继续维持现在的合作模式,每日固定一车货,定点揽收。”
徐清在一旁补充:“关于郑师傅这边,也不必把合作定得太死。日后业务规模做大,也可以一天跑两趟,也不限于单一收货点位,运费酬劳我们另行协商。”
郑兴答道:“我手上眼下还有一部分私活,但是一天跑两趟完全能够应付,就按徐清说的方案来。”
聂飞环顾全场:“其余各位,对这份分工安排,有没有异议?”
钟卓如今正和夏雨情意缱绻,可他心里清楚,聂飞这份安排,已经尽可能给二人创造相见的机会,于是轻轻摇头。
其余众人,也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好。”聂飞说道,“今天的短会到此结束,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