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分钟，车子抵达收费站。聂飞取过通行卡，轻轻摇醒身旁闭目休憩的舒沛沛：
“前面就是岔路口，该往哪一边走？”
舒沛沛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
聂飞顿时瞪大双眼：“天啊，那是去往广州的方向！”
舒沛沛神色淡然，带着一丝戏谑，语气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傻孩子，去往广州的方向，并不代表终点就是广州。”
“我才不信你的说辞。”聂飞苦笑，“就算不去广州，那也只会越跑越远。实话跟你说，就算我精力再好，也不可能一口气开好几百公里。”
“先开到你撑不住再说。”舒沛沛说完，又闭上双眼，“我也是有驾照的，用不着你一个人硬扛。”
聂飞一路不停，连续开了四个小时，驶入服务区熄火停车，两人下车简单吃了一顿午饭。
聂飞把车钥匙递向舒沛沛：“接下来轮到你来开。”
“小气鬼。”舒沛沛并没有接过钥匙，“你再坚持开两个小时又何妨。”
聂飞心里暗自掂量：车子是舒沛沛的，第一箱油也是她提前加满。自己白白坐新车出游，若是一点力气都不肯出，反倒显得自己太过计较。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坐回驾驶位，又咬牙继续开了整整三个钟头。
车子早已驶过广州、深圳，前路依旧漫漫。聂飞心中越发惶惑，尿意也一阵阵涌上来，赶紧寻了一处服务区靠边停下。
“我也不再追问终点还有多远，油箱已经快要见底。”聂飞说道，“剩下的路程，必须你来开车。”
“那加油的费用归你买单。”舒沛沛开口说道。
聂飞回想第一箱油是舒沛沛已经付过，便点头应下。
下车活动筋骨，抻腰抬腿一番之后，舒沛沛坐上主驾驶位，驱车重新驶上高速。
一开始聂飞还暗自担心她的开车手艺，观察片刻，才发现她车技娴熟流畅，于是放下悬着的心，打算靠着座椅眯上一会儿。
哪知他刚刚合上眼皮，耳边忽然传来舒沛沛一声低低的惊叹。聂飞心头一紧，以为路上出了什么险情，猛地睁眼望向前方。
连绵起伏的山野渐渐向后退去，一条平整开阔的滨海公路铺展在眼前。路面崭新洁净，顺着海岸线笔直向远方无尽延伸。道路两旁遍植南国热带植物，挺拔的椰树、苍翠的灌木在海风之中轻轻摇曳，裹挟着海滨独有的慵懒与温柔。
当车子转过一道弯道，一望无际的大海猝不及防撞入二人眼底。
也难怪舒沛沛会情不自禁发出惊呼。
舒沛沛放缓车速，方才那一身锋芒尽数褪去，眼底盛满惊艳与柔软。
极目远眺，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横亘于天地尽头，海天一色，辽阔浩渺。
近处的海水是清透的浅蓝，澄澈温润；远方的大海化作厚重深邃的湛蓝。
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落在水面，漾起无数细碎粼粼的波光，点点银光随着海浪悠悠闪动。蓝天白云，清风远山，万般风景在此刻相逢，绽放出耀眼而治愈的光芒。
两个人从前都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大海，此刻如同得到新奇礼物的孩童，心底满是纯粹的欢喜。
舒沛沛跟着车流，沿着滨海公路缓缓前行，不多时，车子停在一座气派豪华的大酒店门前。
聂飞抬眼望向酒店招牌——德泽园假日大酒店。
“我们……实在没必要住档次这么高的地方吧。”聂飞一想起当初自己答应由自己承担开销，不由得心里发虚，小声嘟囔，“万一最后账单我拿不出来，那可要当众闹出大笑话。”
“都已经到这儿了，你还想着打退堂鼓？”舒沛沛白了他一眼，“放宽心，房间我早就提前预定好了。”
果不其然，舒沛沛带着聂飞走到前台。报出姓名之后，工作人员直接递过来两张房卡：“两间相邻的正面无敌海景大床房，请两位跟随工作人员上楼。”
服务员推开房门，房间奢华的配置让聂飞暗暗震惊。他心中暗自感慨，平日里行事处处精打细算的舒沛沛，一旦出来游玩，竟是这般懂得享受。
聂飞还在打量屋内各式各样的设施，舒沛沛已经从隔壁房间走了过来。
“我过来瞧瞧你这边的海景视野。”舒沛沛说道，“倘若你这边视角更好，那我们就互换房间。”
聂飞跟随着她走到阳台，俯身凭栏远眺，整一片巽寮湾尽数铺展在眼底。
海水由近至远，晕染出层层深浅不一的蓝。落日的余晖揉碎在海面，化作万点金光。一道道雪白浪涛，缓缓涌向绵长的沙滩。远处沙滩之上，依稀可见三三两两漫步游人。海风裹挟淡淡的咸腥，纵然隔着落地玻璃，那股海洋独有的气息仿佛扑面而来。
聂飞与舒沛沛手扶冰凉的护栏，微微俯身向下眺望，眼底皆是初见沧海的欣喜与悸动。
“我们快去沙滩走走。”舒沛沛转头看向聂飞，语气之中藏不住急切的向往。
聂飞含笑点头，目光遥遥落在远方起起落落的浪花之上。
这一刻，他早已抛却诸多杂念。不再纠结海景究竟哪一间更好，不再计较舒沛沛哄骗他说是周边短途、却让他长途开车的小心机，也不再去追问这场旅途真正的目的地。
二人匆匆换上拖鞋，搭乘电梯下楼，穿过酒店门前的步道，双脚一下子踏入温热松软的细沙之中。
细沙陷住脚踝，咸润的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城市里所有的燥热烦闷。
漫长的海岸线向着天际无限延展，落日将天边晕染成一片温柔橘红。他们并肩缓步慢行，任由微凉的潮水一遍遍漫过脚背，又静静退去。
浪潮声声，哗哗不息。
聂飞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舒沛沛。她正静静凝望着海天交接的远方，落日柔和的金光落在她的侧脸，褪去了往日的尖锐凌厉。
四目不经意间彼此相遇。二人随手甩掉脚上拖鞋，赤着双足踏入浅海，任由一浪又一浪的海水拍打过来。
耳畔真实的潮声，与灵魂深处一段熟悉的旧旋律慢慢重叠。聂飞的声音轻轻飘荡在海风里：
“我听见 海浪的声音
站在城市的最中央
我想起 眼泪的决心
你说愿意的那天起
后来怎么消失去
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我是怎么能让你 死心离去……”
淡淡的歌声，和此起彼伏的海潮交织在一起。
舒沛沛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浅滩，默然听他歌唱，眼神松弛而柔软。
他们不再继续向前行走，就这样并肩站在海边。夕阳缓缓沉降，潮水涨了又落。歌声、海风与浪涛缠绕一处，定格成只属于二人，安静而弥足珍贵的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