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舒沛沛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说：“传说这片大海，是海仙梳洗嬉戏的地方，实在太美了。我也真想跳进水里，像海仙那样肆意嬉水遨游。”
聂飞凝神望着她。五月温煦的阳光洒落在舒沛沛的面庞，白皙的脸颊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光，整个人仿佛裹上一圈干净圣洁的光晕。他不由得心神摇曳，几乎难以自持。
你比眼前这片山海盛景，还要更加动人。这句话，只在他心底无声盘旋。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舒沛沛出声唤回了他的神志。
“听着呢，当然在听。”聂飞猛然回过神，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失神的痴迷。
“这般绝美的风景，如果只是匆匆拍照打卡、逛一圈便转身离去，未免太过可惜。”舒沛沛发自内心地感慨。
“是啊，太美了。”聂飞也满心怅然，轻声叹息，“倘若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
舒沛沛走到水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海水，静静感受浪涛漫过指缝的触感。
“我想起一个故事。”聂飞走到她身侧，弯腰掬起一捧海水，“从前有一个人，见到一处至美的建筑，深深为之沉沦迷恋。等到不得不面对离别，他承受不住这份美好终将消逝，心智大乱，一把火将它付之一炬。后来他被抓捕归案，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疯狂的动机，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受不了它的美。”
舒沛沛起初听得十分入神，片刻之后咯咯笑出声来：“又在随口编故事，世间哪里会有这般荒唐的人？”
“并不是我杜撰，这是真事。”聂飞连忙解释，“书名叫《金阁寺》，根据真实案件改写而成。”
“极致的美景令人沉醉。有人心怀敬畏，小心翼翼守护；也有人滋生占有欲，执念太深，最后走向毁灭，酿成无可挽回的恶。”舒沛沛慢慢咀嚼出故事背后深藏的意味。
忽然，她眼里闪过一丝调皮的光亮：“要不，我们来‘毁掉’这片海湾，怎么样？”
聂飞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这怎么可以？真要是做出这种事，不光难逃罪责，还要背负千古骂名，被世人唾骂。”
“看把你紧张的。就算我有这个念头，也没有这个胆子。”舒沛沛狡黠一笑，“我另有别的打算。”
聂飞静静等着她揭晓答案，舒沛沛却故意闭口不言。
“现在暂且不告诉你，等到夜里，你自然就会知晓。”
舒沛沛站起身，擦干手上的海水，脚步轻快地向着海岸的另一处走去。
夜色渐深，浓墨一般笼罩四野，四下万籁俱寂。酒店里绝大多数游客早已沉沉入眠，两道年轻的身影蹑手蹑脚，悄悄离开了客房。
“大半夜的，到底要去哪里？”聂飞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被舒沛沛叫醒之后，脑子依旧昏昏沉沉。
“跟我出来玩。”舒沛沛直接把车钥匙塞到他的掌心。
“目的地究竟是哪儿？”聂飞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
“我们去‘毁掉’这片大海。”舒沛沛怀抱着一大堆物件。直到这时，聂飞才看清她怀里抱着不少东西。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该不会不是开玩笑，要来真的？”
舒沛沛憋着笑意，却刻意板起一脸严肃：“瞧你吓成这副模样——放心，不会拉着你去做违法犯纪的事情。”
聂飞迟疑片刻，稍稍放下戒备，又往前走近两步：“我明白了，你就是想夜里下海游泳，对不对。”
借着朦胧微弱的夜色，他看清她左手抱着一只游泳圈，右手的小袋子，不用多想，里面装的便是泳衣与洗护用品。
舒沛沛举起游泳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快走，再继续磨磨蹭蹭，天都快要亮了。”
聂飞迈开脚步，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我们不会去主景区的海滩吧？”
“当然不去。”舒沛沛微微嘟起嘴唇，“我倒是想去，可是景区海滩夜里是明令禁止下水的。”
两人驱车来到一处名叫五里湾的僻静海湾。停稳车辆，舒沛沛直接伸手就要掀开后备箱去取游泳圈。
聂飞伸手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你该不会当真打算深夜下海游泳？”
“不然呢？”舒沛沛白了他一眼，“深更半夜跑到这种偏僻海湾，难道仅仅只是过来观赏夜景吹海风？”
“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过来吹一吹海风，看一看夜色就回去。”
“黑漆漆的大海有什么可看。”舒沛沛神情认真，“今晚，我就是要下海游泳。”
“虽说已经到了五月，可是海边深夜的海水依旧寒凉刺骨。”聂飞仍旧不肯松开手，低声劝道，“不如我们就在车里静坐片刻，之后便回酒店休息。”
“不行。”舒沛沛轻轻挣开他的手腕，语气带上一丝撒娇的意味，“那可不行。不光我要下水，你也得陪着我。”
“夜里下海风险太大。”聂飞不由得一阵头疼。
“正因为有风险，才要叫上你，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舒沛沛从包里翻出一套衣物，递到他手上，“喏，你的泳衣，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聂飞万般无奈：“我从来没有深夜下海戏水。你一定要牢牢抓稳游泳圈，千万务必注意安全。”
“放心，我不是小孩子。”
嘴上说着不是小孩子，行事胆子却比谁都要大。聂飞在心底暗自吐槽。
“磨磨蹭蹭，莫非是心里胆怯不敢下水？我记得你出身农村，水性应当很好，怎么反倒这般畏首畏尾？”舒沛沛挑眉逗弄他。
“我不怕水，只是畏惧夜里的低温。”聂飞说道。
“你多虑了。”舒沛沛一副早已了然于心的神态，“白天我特意打听清楚，这一处属于内湾，水流十分平缓，夜里海水并不会冻得人刺骨发抖。”
聂飞走到水边浅滩，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海面，水波柔柔划过指尖。水温确实温润，并不像想象之中那般寒气逼人。
可他心底那一份隐隐的担忧，依旧挥之不去，转身回到舒沛沛身旁。
此时舒沛沛已经把后备箱里要用的物件一一取了出来。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把头转过去。”她开口吩咐。
聂飞还在思索该怎样继续规劝，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快点转过身去！”舒沛沛又羞又急，“我要换衣服。”
聂飞这才反应过来，却故意赖在原地不动：“四下一片漆黑，莫非还怕我瞧见什么不成？”
他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玩味的笑意，惹得舒沛沛又气又无可奈何。
“你真是无赖。”舒沛沛气鼓鼓地把泳衣塞回给他，“你去车头那边更换，我就在车尾。不要走太远，也绝不允许偷偷凑过来偷看！”
不多时，细碎的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二人全都换好了泳衣。
车内氛围灯距离遥远，光线昏暗，聂飞甚至看不清自己身上泳衣的花色。唯有舒沛沛那一件印着小黄鸭的红色泳衣，在朦胧夜色之中格外醒目，勾勒出她舒展柔和的身形，曼妙曲线若隐若现。
聂飞的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心绪纷乱，悄悄侧过目光望向身旁的姑娘。舒沛沛脸颊微微发烫，眼底闪烁着藏不住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