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窗外鸟鸣清脆,穿透层层枝叶,碎落进静谧的客房。
聂飞缓缓睁眼,一夜休整,身体疲惫散去大半。哪怕历经极限透支、竞速落败,前路仍存有变数,他神色依旧沉静。
聂飞起身洗漱,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轻轻叩响。
开门一瞬,舒沛沛、宁檬并肩立在廊下。
二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
聂飞哭笑不得,快步追上:“哎,你们怎么不说话就走?”
舒沛沛回头挑眉:“你人没事,我们还留着干什么?”
三人一前两后,正要踏入电梯,一道清丽身影骤然拦在前方。
唐甜甜一身简约浅色衣裙,褪去了昨日所有锋芒锐气。
眉眼娇俏依旧,却敛尽了骄纵蛮横,周身气质温柔平和,不见半分戾气。
她安静立在廊中,目光落向聂飞,眼底情绪幽深复杂,翻涌万千,却隐晦至极,无一人能看透。
舒沛沛、宁檬瞬间戒备,下意识往前半步,将聂飞轻轻护在身后。
两人依旧忌惮唐甜甜的性子,不知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小姐今日又有何举动。
唐甜甜全然无视二人的戒备,目光坦然落在聂飞身上,语气真诚,带着几分少女难以察觉的羞赧。
“聂飞,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一句致歉,坦荡郑重。
舒沛沛与宁檬皆是一怔,满心诧异。
素来骄傲、从不低头的唐家大小姐,竟然会主动向一个草根创业者认错。
“我昨天太任性了。”唐甜甜语气柔和,毫无昨日半分戾气,“私人情绪太重,把私人误会扯进生意里,拿商圈资源赌气,是我幼稚、不够成熟。”
“之前说要封杀你客源的赌约,全部作废,一笔勾销。”
公私分明,坦荡认错,落落大方。
聂飞神色平和,淡淡颔首:“无妨,都是过往。他乡相逢,本就是缘分,我不会放在心上。”
他从容淡定,不争不辩、不卑不亢。
这份气度,愈发让唐甜甜心底折服,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心绪,愈发浓郁,却依旧藏得滴水不漏。
舒沛沛见状,顺势缓和气氛:“误会解开便是最好,一起下楼吃早餐吧。”
四人同乘电梯下楼,落座早餐厅。
晨光温柔,氛围松弛恬淡。
席间,唐甜甜遵从父辈叮嘱,公事公办,给出最真诚的补偿与承诺。
“聂飞,我的任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往后启运速递只要服务稳定、零纰漏,富民纸业所有快递业务,我全部优先交给你。”
“我目前在公司话语权有限,但我会尽全力为你争取所有资源。”
句句落地,句句实在。
一场即将碾压初创事业的商业危机,彻底烟消云散,反而化作了绝佳的合作机缘。
正事彻底落定,唐甜甜心底那点藏了一夜的少女狡黠,终于悄然浮现。
她看向聂飞,语气自然随意,仿佛只是顺势安置闲散人员,毫无私心:
“还有一件事。”
“昨日竞速赛,贾教练是最终胜者,我当众许诺过他前程。君子一言,不可无信。”
“我不把他留在我公司,太过招摇。”
“我已经安排他前往长沙,入驻你的快递站,归你全权直管,一切听你调度。”
唐甜甜语气清淡:
“他是赢过你的人,留在你身边,一来算是兑现承诺,二来也能时时相互激励。”
心思万般复杂,却全部隐于平淡言语之下,无人看破。
聂飞眸光微凝,转瞬便品出话语背后的弯弯绕绕。
他了然一笑,坦然应下:“可以。”
全盘接住所有安排,不推不拒、不恼不躁,气度沉稳。
唐甜甜见他波澜不惊,心底那点小小的恶作剧得逞的轻快悄然泛起,眉眼微微弯起,阴霾尽散。
早餐结束,她一扫连日阴郁,兴致盎然邀约:
“今日海风晴朗,我包船出海,带你们去三角洲岛散心,就当是我赔罪。”
众人欣然应允。
车至码头,渔船破浪出海,海风拂面,吹散连日紧绷心绪。
碧海辽阔,天光澄澈,连日剑拔弩张的风波,尽数被山海温柔抚平。
登岛之后,草木青葱,浪声温柔。
宁檬一直对昨夜落海的心结耿耿于怀,见状满眼期待:“早就听说这里浮潜景致极好,我们一起试试吧!”
唐甜甜欣然附和。
聂飞顺势看向身侧的舒沛沛,轻声开口:“沛沛,我们一起下水。”
此番海边之行,舒沛沛处处为他周旋铺路,他心中存着一份谢意,想借深海无人之处,悄悄表达。
几人来到潜水点,工作人员细致讲解注意事项,帮四人穿戴好所有装备。
“咬住呼吸管,只用嘴呼吸,身体不适立刻抬手示意。”
聂飞轻声对舒沛沛道:“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区域。”
“好。”
二人结伴游向深海,一同扎入澄澈碧海。
入水瞬间,世间所有喧嚣尽数隔绝。
只剩均匀的气流声响,澄澈海水温柔包裹周身。
阳光穿透水波,洒落细碎金光,鱼群穿梭,海藻轻摇,海底静谧温柔。
水下无法言语。
聂飞侧头看向舒沛沛,隔着透明面镜,目光真诚郑重,抬手比出一个清晰的道谢手势。
无声无言,心意相通。
舒沛沛瞬间读懂,微微一怔,随即眉眼柔和,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温柔回应。
一场心意,藏于碧海深海之间。
浮出海面,晚风清凉,发丝湿漉漉滴落水珠。
舒沛沛望着远处嬉闹的二人,忽然灵光一闪,随口闲谈:“宁檬,我原本打算做伞店生意,现在看来,鞋业赛道前景更好,我们要不要合作?”
宁檬眼睛骤亮,爽快应下:“没问题!出厂价、发货、售后我全部帮你对接妥当!”
一句闲谈,敲定一桩新合作,为两人前路再添筹码。
四人上岸休整,自在游玩,一日尽兴洒脱。
正午时分,四人落座一线海景餐厅。
饭桌上笑语盈盈,氛围松弛热烈。
唐甜甜再度笃定承诺快递合作事宜,众人谈笑风生,连日风波彻底翻篇。
假期落幕,归期已至。
聂飞笑着轻叹:“我是劳碌命,站点还有一堆琐事,该回去干活了。”
餐厅门口道别,唐甜甜与宁檬笑意温柔,细细叮嘱:“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聂飞与舒沛沛驱车返程。
午后暖风穿窗而入,裹挟着海边残留的咸湿暖意。
车厢安静松弛,橘香清甜漫满全程。
舒沛沛倚靠副驾,指尖细细剥着橘子,轻轻递过一瓣饱满橘肉,眉眼温柔缱绻。
“甜吗?”
聂飞目视前路,含入口中,清甜化开。千般心绪压于心底,只轻声应答:“很甜。”
舒沛沛闻言,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侧脸转向窗外,耳尖悄然泛红,褪去商场杀伐锐利,只剩小女儿般的温柔羞涩。
一路疾驰,从午后直至深夜。
夜半,车辆稳稳驶入灯火阑珊的长沙城。
夜色寂静,街道寥落,路灯拉长斑驳光影。
车子停在舒沛沛小店门前。
昏黄灯火落满车厢,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今天辛苦你开车了。”舒沛沛轻声道。
聂飞别开目光,下车取行李,利落安顿妥当。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辞别舒沛沛,聂飞独自驱车驶向快递站点。
独行深夜长街,城市寂静无声。
他心底心绪翻涌,想起性子温和平静的徐清,又想起此番海边亦刚亦柔的舒沛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