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全员忙碌分拣的空档，左强擦了一把满头大汗，凑到聂飞、莫珊身旁，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与笃定：“聂飞，珊姐，今天我专门绕去河东工业园，把我亲戚那家大型汽配装配厂彻底敲定了！”
他的脸色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忙活出汗，黑里透红。
“厂里主管、后勤、行政我全部对接好了。”左强咧嘴笑着说，“他们厂里日常对外发货、配件样品寄送、售后退换件、大件物流、员工私人寄件，全部独家交给我们。”
“你这么厉害？”聂飞由衷为左强高兴，心底却依旧存有几分顾虑，“全部对接完毕？你核实过他们的业务量、订单规模还有财务回款情况没有？”
“当然核实过。”左强挠挠头，“不是我本事大，这家汽配厂厂长是我亲戚。”
“那你说说厂里主要寄递哪些货品？”聂飞继续追问，“还有没有别的快递公司在跑这家厂子的业务？”
“厂里常年有外贸业务，样品件多、单件重量偏大，单量稳定，不拖欠账期。这些细节我全都问清楚了。”左强说道，“我跟对方约定好了，只要我们顺利拿下河东站点，当天就签署正式独家合作协议，全年锁定合作，不会更换其他快递。”
莫珊手上核算的动作没有停下，闻言淡淡开口，一语点透这份资源的分量：“手握大厂独家保底客源，河东新网点的起步风险直接砍掉一半。”
聂飞心里自然清楚这份客户的价值。
他手上还攥着另外两张王牌：
其一，是淘宝平台云总给他引荐的两家重量级供货商资源。
其二，他又想起了黄浪与周姐。
黄浪是双河制药的销售部经理，感念往日情分，一直把双河制药的文件快递业务交给聂飞负责。双河制药总部设在河西，药品生产基地却落在河东。如果主动去找黄浪，很大概率可以把生产基地的货品发货业务一并拿下来。
周姐是省党校的人，聂飞最早的一笔大单就来自她。也是经由周姐介绍，聂飞认识了人称“三个神仙姐姐”的三位女士。
之所以有这个戏称，是因为这三位女士本身在党校工作，工作清闲安稳，而她们的丈夫，要么是上市公司高管，要么是机关单位的负责人，手握实权，渠道与合作的决定权就在他们手上。想要扶持一家快递站点，对他们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三位“神仙姐姐”本人都在河西上班、生活，但她们的丈夫大多在河东任职、经营产业。若是能借由周姐搭上这层人脉，河东这边的业务拓展自然会事半功倍。
聂飞思绪越想越远，一条条后续行动的思路在脑海之中快速铺展开来。
旁边其他人正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有察觉聂飞心里已经盘算了这么多事。
一小时过后，第一批到件刚刚处理完毕，左强和钟卓又开着九米六的货车赶回站点，车厢里面装了将近半车快件。
郑兴驾驶的四米二货车也拉来了绿之源农业公司的绿豆，满满当当，车胎都被货物压得微微扁下去。
“从下周开始，一台车就拉不完货了。”郑兴对着聂飞说道，“绿之源的邓妍经理说，现阶段依维柯还能装下一批，等到下半个月，就得四米二货车跑两趟才行。”
聂飞喜上眉梢，拍了拍郑兴的胳膊，递过去一根香烟：“那下半个月就要辛苦你，跑两趟就跑两趟！”
郑兴嘿嘿一笑，半开玩笑说道：“要不我也学左强，直接换一台九米六高栏货车？”
徐清拿着瓶装水过来分给众人，走到郑兴面前，把手里剩下两瓶全都塞给他：“先喝两瓶水再说大话。”
聂飞也跟着打趣，又递给他两根好烟：“烟也先给你备上两根！”
郑兴知道二人在拿自己说笑，顺势继续凡尔赛：“干脆我直接上十三米五的大货车得了。”
“你可别得意过头。”聂飞揶揄他，“十三米五往上还有十七米的大板车，等你换上十七米，搞不好下一步你还想买货运火车来装货。”
“只要你这边业务跟得上，”郑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到时候就算让我学开飞机空运货物，我都敢上！”
聂飞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旁的徐清与莫珊，也都捂着嘴被逗乐。
晚上九点，莫珊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站点也临近打烊。
临走之前莫珊跟聂飞交代：“搭建完整财务模型至少还需要我单独工作一天，做完之后我会把文件发到徐清的QQ上。”
顿了顿，她没有忘记公事公办：“还有，明天也算工作日，三百块一天，记得让徐清打款到我的银行卡。”
“跟财务打交道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聂飞笑着调侃莫珊。
莫珊白了他一眼，转头就拉着徐清哈哈大笑，两个女生笑作一团。
莫珊离开之后，徐清神色收敛，认真看向聂飞：“玩笑归玩笑，莫珊这一天三百的酬劳，物有所值。”
聂飞深以为然：“这套财务模型，别说三百，就算花三千我也愿意买。”
苗慧慧刚好路过听见二人对话，凑过来打趣聂飞：“听你刚才那语气，怎么一副肉疼得不行的样子？”
“何止是肉疼，心肝都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聂飞摆出一副心疼钱的模样，随即又一本正经，“我要是不演得心疼一点，保不齐莫珊真开口跟我要三千。”
“谁信你啊。”苗慧慧笑着怼他，“明明就是铁公鸡，就想一毛不拔。”
“你们女人总是向着女人。”聂飞振振有词，“苗慧慧，你可要搞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老板。”
“我站在真理这边。”苗慧慧口才也不差，当即回怼，“有理走遍天下，无理……”
“哎呀！”苗慧慧话还没说完，聂飞猛然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徐清与苗慧慧异口同声问道。
“还有石坚！”聂飞说道，“莫珊当初也是石坚请来的财务。我得提醒石坚，后天请莫珊去他那边驻点一天，同样给他搭建一套运营模型。”
徐清点了点头：“你跟石坚是兄弟，这份提醒理所应当。”
“石坚可得好好谢谢我。”聂飞笑道，“莫珊已经在我们站点摸透整套快递网点的逻辑，去他那边不用从头摸索，后天一边看现场一边就能输出模型，他直接省下一半工时，等于省了三百块工钱，我的好兄弟！”
“以莫珊的效率，后天一天完全足够做完。”徐清说道。
“不行，不能就让石坚白白占这个便宜。”聂飞盘算着，“他省了三百，必须让他请客吃饭，还要叫上阿添一起。”
“你可真够精明。”苗慧慧笑出声。
只有徐清看懂了聂飞真实的用意，开口问道：“你是打算借着这顿饭，在去河东实地核算之前，约上石坚、阿添，提前敲定河东片区地盘划分的方案？”
聂飞点头：“古人刘邦项羽有约，先入关中者王之。我也要和石坚、阿添事先说好，河东这块大蛋糕，该如何切分。”
“兵法讲究谋而后动。”徐清说道，“你想得没错。别等我们真把河东站点拿到手，三个人却在片区划分上面闹矛盾。”
“我得好好研究河东的快递片区划分。”聂飞立刻坐到电脑前面，打开河东区域地图，“还有，这顿饭，必须石坚请客，他好久都没出血了。”
徐清和苗慧慧见聂飞要开始正经干活，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走到聂飞听不到的角落，苗慧慧才小声跟徐清感慨：“聂飞的脑子里面是装了弹簧吗？一会东一会西，说着说着就跳去别的事，听着神神叨叨，可偏偏句句都有道理。”
“他一直都是这样。”徐清淡淡说道，“亦正亦邪，想法古灵古怪。思维跳转得很快，常常由一件事联想到另一件事，很多点子看似天马行空，细想之下又有理可循。”
“也就只有你最懂他。”苗慧慧说道。
“你跟他相处久了也会慢慢懂。”徐清远远望向电脑前埋头思索的聂飞，轻声说道，“只不过，就连我，也未必完全看得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