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坐在谢氏集团的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那是她第一次来谢氏的大楼。谢氏集团的大楼， 一共有四座，中间那座最高的主楼连接着华培拉星球的天网，其余的三座副楼将主楼围成一个弧形，包在中间，她感应得很清楚，这座主楼的设备控制着天网，向这颗星球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

在那些楼层的墙壁上，蓝色的光像河里的水一样，又像是人类的血液，在静静地流淌。那是创世之力所形成的盾，可以阻挡任何形式的攻击，灭世之力除外。整个星球，都在她的力量之下平稳运转，就像当初谢培然说的那样，他真的将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变成了一种能量，创造了生命。

她真的不太了解谢培然，但，她又真正了解过谁呢？甚至在爷爷看来，谢培然都更像是家里的亲人。她以为她了解姑姑，但，姑姑最终放下了一切那样凄惨的死去。或许她只了解自己，但是，如果只是这样，她就会永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以前的她，都觉得这些没关系。可， 有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也许她真的应该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因她能力而孕育出来的星球。又或者，在将来的某一天，她真的能如同姑姑所说的那样，成为那些星辰的主人呢？到那个时候，那方宇宙，又会是什么样子？

“小沫，好久不见。”耳畔边，苏沫听到有人和她打招呼，如此声音熟悉让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她认识的那张脸。

“金姨！”苏沫有些错愕，她一眼认出了来人：“没想到您也会在这里！”

金微向她走来，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打量着她，笑容温和，眉目间满是慈爱，那样的神情，让苏沫有种错觉，让她错以为，姑姑回来了。

“是，本来谢培然说自己要下来接你，不过我说，我很久没看到你了，想和你说说话。”金微的笑容更深：“自从你结婚当了主君，在名义上统管宗族，三年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苏沫听到这里，竟像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她知道， 作为主君，她的确不负责任，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谢培然去打理，无论别人怎么看她，她都活在自己的那方天地里，不愿出来。所以，她以为金微会责怪她。

然而，并没有。

“我不是想去责怪你，小沫。我只是想问问你，关于谢家，关于华培拉，你了解多少。”金微看着苏沫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些好笑，无论时间过了多久，在她面前，苏沫就没法那么淡定，心态永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然而，这个问题，苏沫却不知从何说起。

“正如你所见，整个星球的源动力来自于你体内的那股能量，但，因为双生之力的缘故，那股力量本身并没有那么稳定，谢氏和陆氏运用他们的科技，在十年内将这个本来不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改造成人类如今居住的新家园。”

金微仰着头，平淡无奇的脸上，有着柔和的光。金微的长相属于那种丢到人海中完全就找不着的那种，可她却一直温柔而有力量，她的思绪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凭借着记忆讲述着记忆中的某些段落。

“陆氏，也是这次星际移民的开拓者之一。十年前，陆氏的掌舵人陆连离和你姑姑苏希联手，发现了永远不会枯竭的能源 —— 那就是灭，苏希身体中的另一股力量，和创对立，却又比创更为强大的存在。不会因为主体的死亡而毁灭，以至于夜星到现在，都被高浓度的灭覆盖，从华培拉的空间站看上去，那颗星球到现在都呈现着死亡衰败的颜色。”

苏沫静静地听着金微的讲述 —— 那段她不曾了解的过去。

“一开始，陆氏很反对和宗族合作，宗族，是普通人未知的存在，是人类恐惧的未知。但，现实是，夜星的能源每天都在减少，环境越来越恶劣，每天都有人死去。所以，当陆连离找到你姑姑说明来意时，她想都没想就立刻答应了他。”想起当年的种种，历历在目，仿佛那么多年的痛，都不曾发生过，金微想笑，但眼里，却有了泪光。

“苏希就是那么善良的人，于是她和陆连离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合作。当时谢氏的掌舵人是谢培然的父亲 —— 谢启明。他完全和他儿子不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保守派，不过幸运的是，五年前谢启明死了，谢培然接手了谢氏，他不顾众人的反对，和陆氏一起，加入了这个庞大的移民计划，与此同时，人类的政府，银河联邦也拍板同意。”

“很奇怪吧？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有了谢氏集团的加入，各项研究发展有了质的飞跃，除了一同移民的要求，他还提出一个条件，”说道这里，金微顿了顿，看向一脸不解的苏沫：“那就是你，苏沫，谢培然当时需要你进入谢氏工作两年。”

苏沫完全愣住，那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丈夫，在金微的叙述下，一层层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相比苏希，他更钟情于你的力量。当然，苏希拒绝了他的要求，她一定不想把你也卷进去。可是很快，我就开始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因为那个时候，卡迪尔家族就在此时插手了这个计划。银河联邦在批准移民计划的同时，更希望三足鼎立的局面保持平衡。”

卡迪尔？苏沫没听过这个姓氏。

“卡迪尔是和他们一样的家族，为了稳固家族势力，他们想进行联姻。但，被陆家一口回绝。我想，那个时候，陆连离就已经爱上了苏希。娶一个宗族女子，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娶一个怪物进门，反对的声音很大，为了阻止这件事情，陆氏的人甚至不惜在外制造流言。与此同时，宗族人也在对苏希施压，让她不要再去合作。可她一意孤行，在合作的十年时间里，他们一起去了很多的星球，去考察，去勘探，采集样本。最终，他们将目标定在了华培拉，计划三年后完成移民。”

“只是……你还有在做那些梦吗？”金微突然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向了别处，苏沫听闻一愣，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金微的话中所指的是什么——

“有……一直都在做那些梦，它们从没有停过，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还在梦见山海经，那个叫虚无止境的地方？”金微关切的询问，如同同一位慈母：“还会梦到六道轮回吗？那些巨大的界门。”

苏沫在她话音刚落后点头，虽然已经三年没见，但这三年时间里，她们经常互通书信，同作为神族的后裔，她相信金微更能明白了解那些奇怪的梦境。那些无比真实的画面一直都在指引着她什么，似乎是想诉说一段被尘封和遗忘的历史，苏沫想，那或许就是他们神族的遗迹。

金微凝视着她，点了点头，话题再度牵引了回来：“你姑姑也说过，我们是不会无缘无故做梦的，所以，一定是有什么缘由。或许，她也曾经去过那些地方，试图在告诉你些什么。”话到此处，她语速一顿，转而继续：“我一直以为苏希是不爱他的，她心里装着的，一直都是全人类的共同命运，但，我好像错了，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卡迪尔家族在被陆氏拒绝联姻以后，他们把目标转向了谢培然，谢培然当然也不会逆来顺受。不过，也许是幸运之神眷顾了他，那个时候，他躺在医疗舱内，奄奄一息。”

“你有印象么？ ”金微侧头问她，眼神温和： “你救了他，用创世之力的力量，修复了他的烧伤。”

苏沫记得，但她不知道那个人竟会是谢培然，那个浑身是血，缠着绷带的男人竟然会是谢培然！一瞬间，她脸上浮现的，是从未有过的苍白。谢培然从未提起过这些，她之前还在奇怪，什么当初结婚的时候会那么顺利，原来……原来……

“那个时候，他刚刚继承谢氏，内外各方势力都想杀他。在一次实验中，他被炸成重伤，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死，但你救了他。人心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以当时他的身体状况，就算有那股力量的加持，他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可他就拼着一口气，硬撑到了最后。信念，有的时候真是个奇迹。”想起曾经的画面，金微不由自主地摇头喃喃。

“很快，他从伤痛中恢复，一手料理了和那件事情相关的所有人。和你结婚以后，他肃清了排名后五位的宗族，如今，宗族里，也都是他的势力，真的难以想象，那样的男人居然也会结婚？ ”一向沉稳的金家主忍俊不禁，发出和理一样的疑问，笑出了声： “外界有传言，他喜欢男人。所以，当他结婚的消息一传来，影响并不亚于你姑姑和陆连离宣布合作的影响。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你选的路并不好走，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难以想象，和你结婚他背负了多大的压力，谢氏里的有些人，不一定会放过他。”

“他做了陆连离一直没能做到的事，大概，像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从未得到过真正的爱，一旦有的人真的对他们好，就会拼了命地想抓住吧？ ”金微有些失神，像是从曾经的那些事件中想清了什么： “苏希或许就是光，是陆连离一生中唯一的光，当那束光消失，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死。死的时候，还用了整个夜星上的生命给她陪葬。”

陪葬？！听到这个词的苏沫闪电般抬头，她一眼就看到了金微眼中的泪光。

“很早之前，陆家和谢家就开始制作了一份名单，没错，就是那些淘汰者的名单，是陆连离死前写信告诉我的，那份名单现在在谢培然手中 —— 那些曾经中伤苏希，伤害苏希，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人都放在了那份名单里，陆连离一个也没放过，哪怕是自己的血亲！”

是的，苏沫有所耳闻，陆连离将家族里的一些人放进了淘汰名单中，而当中，就有家族给他安排的未婚妻。其中一些名字甚至牵扯到了谢家人，只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谢培然他签了字。

他们都是那种可以为了信仰，救赎以及挚爱而抛弃血亲的殉道者。

“你不用惊讶，苏沫，人做出的选择就要承担后果。”金微摇了摇头：“陆连离死了，陆氏没有了，他在死前，将陆氏所有的研究和财产都留给了谢培然。人心很脆弱，尝过爱和温暖的人，宁愿死，也不愿割舍这种情感。”

“所以，小沫。”金微盯着苏沫的脸，神情严肃，眼睛里有着沉沉的光：“你是继续以苏沫的身份活下去，还是以谢夫人的身份活下去，一旦选择了后者，你所面临的，就不仅仅是眼前的世界，你会接收你姑姑未完成的那份事业，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开始了就无法回头。”

漫长的叙述到了尽头，苏沫低头不语想着什么。

几分钟后，她站了起来，看着金微，突然笑了：“金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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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集团的电梯机缓缓上升，苏沫，金微和理共同站在电梯里，去向建筑的最高层。

“谢大总裁看你们一直不来，就想下来接你们，不过当时他正在和科研部开会，就让我下来接你们。”理有礼貌地解释，转身看向苏沫，笑意更深：“你是苏沫？比想象中的漂亮。”

“对，我是苏沫。”苏沫点头此时的她，并不回避这个问题，当她选择进入电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回头。

“你说刚才开会，开的是什么会议？”苏沫主动问起会议的内容，神色淡然。

“是关于夜星计划的会议，下周，他会联合劳伦斯家族去一趟夜星。”理知道苏沫对谢培然的重要性，否则也不会两次想下来接她，如果不是他拦着，今天他恐怕要在众人眼前失态。

“你们是觉得那里还有生命存在？”苏沫问了一句。

“不是觉得，是肯定。”理纠正了她的说法： “前几个月有关于夜星图片传送了一些回来，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各种数据显示，那里有生命存在，而且不止一个。谢培然那家伙，可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苏沫听着他的措辞会心一笑，眼前这个高大，五官混血的男人和谢培然的关系一定十分要好，而且，他也一定十分了解他。

“何律师也在，你得小心一点。”理的话锋一转，好心提醒： “何律师不喜欢谢培然身边有女人，如果你碰到她，她一定会刁难你。”

何律师？这又是谢培然的哪个小迷妹？苏沫心里暗自苦笑，能坐在会议室里开会的女人，也一定不会简单，但，她苏沫也不是傻子，不会傻到任人宰割。

“谢谢。”苏沫点头，说话的空隙，电梯门已然打开。

“她在那家伙身边八年，你一定小心。”理不放心地又多了一句嘴，不相信苏沫有应对的能力，脸色十分担忧。

八年，的确很长。以前那些她不关心的事，现在一件件居然变得那么有趣，难怪……难怪姑姑生前从来不去读别人的思想，这样做反而会变得有趣些。想到这里，苏沫低笑了一声，不再答话，跟在理的身后，朝会议室走去。

“谢大总裁，你的人我带到了。”

打破会议室里凝重气氛的，是理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看到了一脸冷清站在门口的苏沫。

她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但她一定要习惯，也要学着去接受接下来一系列的变化。

而在这众多的人员之中，苏沫看到了宗族里的面孔，也一样就看到了理口中所说的何律师。那个人女人十分干练， 有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气质，一身职业套装，说不上有多漂亮，但那一双眼睛却十分敏锐，在苏沫分析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苏沫。

“你怎么来了，也不打我电话。”在看到苏沫的那一刻，谢培然原本冷硬的面孔也突然柔和了下来，神情舒缓温和。

“嗯，手环没电了。”苏沫一边简短地解释，一边朝他走去，然后在众人的 目光中，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谢培然的身边，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我有打扰到大家开会么？”

“没有没有，我们才刚刚开始。”议员中有人赔笑，然后有些人开始附和，说着同样的话。

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苏沫的地位并不一般，谢培然在和他们开会时身边总会空两个座位，这是他掌舵谢氏以来定下的规矩，他在告诉他们，他不喜欢别人靠的太近，而苏沫方才的举动，他竟没有任何反感。

相反，谢培然难看的脸色在一瞬间竟缓和了起来。

“那我们继续。”谢培然开口，一扫方才的不悦，众人见状也如释重负，可，何清宇的脸色并没有像众人那样好起来。

这一切，苏沫都看在眼里。

“目前，夜星灭的浓度高达 2%，并不合适此次航行。”议员里，有人站起来汇报勘察结果： “过去三年里，我们不断派出机器前去净化，但效果并不理想，在短时间之内，灭会进行繁殖，将夜星变成它们的温床。”

“不仅如此，人类在这样的浓度里，不能暴露 24 小时，否则会被灭感染，造成死亡。所以，如果谢总想进行这次航行，净化舱一定得带上。但这样一来，这个计划的成本一定会高出许多，更何况灭会屏蔽掉大部分的信号，我们也无法进行实时追踪。”

“卡迪尔家族那边又打来电话，说这次计划他们也想参与，想和您单独沟通，他们可以提供物资和人力，但研究结果要和他们共享。”

“银河联邦政府他们也同意这次计划，但他们要求加入宗族的力量，只是勘探到有生命存在，还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生物，宗族的血液里有对灭的抗体，加上她们会保险很多。”

会议室里，议员们七嘴八舌地汇报着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情况，苏沫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断筛选着有用的信息，坐在身侧的谢培然同样一言不发。

银河联邦同意这次计划，卡迪尔家族也想参与。但所有风险几乎都由谢氏来承担。如果有灭覆盖在飞行器上， 它很有可能被带回华培拉，从而污染整个星球。劫后余生的人自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哪怕是 1% 的可能。

这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可以在灭中存在的生命，这的确值得研究，但他们没有绝对的保证，保证不被灭感染。

苏沫看了看宗族的三位面孔，心里明白了大半。正如金姨所言，宗族里的人都是自己人。顾家的家主——顾雅。萧家的家主——萧加奈。金家的家主——金微。应该还有叶家，但，就今天的局势看来，他们并没有来参加这次的会议。又或者，早就被谢培然给踢出了局？

就在她思考的同时，会议室里不适宜地响起了一阵铃声，何清宇起身走了出去，在会议室外接通了那个来电。

过了几分钟，她走了进来，扬了扬自己的手腕，在那里，有一个谢氏制造的手环，对谢培然道：“谢总，卡迪尔家族的小姐找您，说是有关于联姻的事。”

此话一出，在座的议员神色唏嘘。联姻并不是秘密，他们都知道谢培然已经结婚，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谢夫人会在今天和他们坐在一起开会。

苏沫瞟了一眼理，发现理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而，宗族的人此时此刻也在看着她，她勾了勾唇角，笑了一下。

这大概是何清宇知道了她的与众不同，想让她难堪吧？

“我出去一下，你们开会。”身旁的谢培然起身，眉目间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联姻也只是公事一样。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在最前端的，只剩下苏沫。她知道，现在的她成了这里的焦点，刚才对她的好奇，会在谢培然在离开之后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这里是她走出的第一步，她要走得漂亮并且也不能太被动。苏沫定了定神，迎上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何清宇的。

“刚才忘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苏沫。”她站起身来，像做汇报那样，神情沉稳大气：“是苏家的现任家主，同时也是谢培然的夫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寂，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他们看着苏沫，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但，他们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那种冲动和好奇。

她选择了后者，选择以家主和妻子的身份活下去，让世上的人看看，神族后裔的苏家之于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原来是谢夫人。”最先开口的是何清宇，同时，她也是最先接受事实的人，因为职业的关系，又或者因为知道她特殊的存在，她反而不像其他人那么惊讶：“那么，谢夫人对这次的夜星计划有什么看法。”

苏沫忽视了她眼中的敌意，轻笑出声：“大概听了一下，所以有些问题想问问大家。”她的语气谦和柔软，眼神却很坚定：“其实关于这次航行，最大的问题，就是各位觉得风险太大，而想从中获益的人又不在少数。不过，关于这点，我想说的是，如何将风险压到最低。”

苏沫环视着所有人，发现他们都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发言。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对创和灭这两种力量了解多少？仅仅只限于你们的研究，还是这颗星球上的一草一木？ ”苏沫提出了一个问题，但她知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灭世之力，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可怕。做过科研的人都应该知道，它们会通过血液和呼吸进行传播。灭， 可以变化成任何物质，任何形态，性质及其不稳定。但，你们不也利用它为这颗星球做出了贡献吗？”

苏沫在人群中捕捉着他们的神情，从而确定谁经手过这种实验：“刚才有人说，夜星中灭的浓度为 2%，但，如果加上创，那么这个浓度就会降低到 1% 一以下，到那时，人类可以在地表上进行正常作业，省去了净化机，成本也会大幅下降。”

“可是，创需要维持华培拉星球的运转，我们也想过这种方法，但用相结合的方法来降低灭的浓度，需要一种契机和媒介来稳定这两种力量。”人群中终于有了反驳的声音：“华培拉的天网系统我们在研发的时候加入了 0.03% 的灭，正如你所说的一样，两者结合的确更加稳定，但，我们现在缺少这种媒介。”

“你们所说的媒介，是苏家人的血液。”苏沫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也是他们此时并不想提及的话：“如果你们同意这次航行，媒介由我提供。”

“卡迪尔家族那边怎么解释？”开口的是何清宇，这应该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他们当然参加。”苏沫不动声色地点头，落落大方： “不过下次，何律师可以更专业一点，能坐在这里开会的应该都不是新来的员工，所以，你刚才提到联姻，我以为你是新来的，并不知道我和谢总已经结婚三年了。这样的工作水准，让我很难相信你在他身边八年。”

一句话结束，顾雅最先忍不住“哈”地笑了一声，现场气氛又降到了冰点。何清宇在他身边八年，从谢培然没有接手谢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八年来她不离不弃，当所有人认为她会是谢氏的谢夫人以后，谢培然却转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苏沫结婚。

而，当真正的谢夫人出现在他们眼前，清冷的气质不输给他以往任何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她是苏家的主君，拥有常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如果连她都支持这次的行动，那他们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出来打圆场的是理，他怕再开下去，何清宇和研究部门的面子会挂不住。

“那就散会吧。”边说着，他的手指按下了手环通讯的挂断键，而，在另一头和他通话的人正是谢培然 —— 苏沫从一开始的发言，他便一字不漏地全听了下来，听到最后，他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他出去以后，害怕那些人为难她，一直让理开着手环的通讯想查看里面的情况，但是他低估了苏沫的韧性。

她承认了一直以来她想逃避的两个身份，并告诉那些人她存在的价值。

通讯挂断，短暂的会议结束，三三两两的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走廊尽头的谢培然看到了走在最后的苏沫。顾雅在她旁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何清宇看到他，眼神意味深长。

他主动迎上了苏沫，神情温柔宛如星河：“开完了？”

“嗯，开完了。 你一直没回来就直接散会了。”她淡淡回答，神色平静看不出起伏。

身边的顾雅吐了吐舌头，跟上了那群人的步伐。一时之间，长长的走廊里，就剩下她和谢培然。

“他们同意了？”谢培然询问了开会结果。

“嗯。”苏沫只是应答了一声，伸手按下了电梯的运行按钮： “之前你不是说我和姑姑的血液样本遗失了么？我就想着这里或许是突破口。”苏沫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开口： “他们知道你想去夜星，但却不敢开口向我要一个保险，难道我比你还可怕？”

听到她这么说，谢培然一愣，不知如何回答。那些人没见过她，但却知道她是他夫人，地位和以往那些女人不同，自然不敢得罪，况且，她是整个星球的动力来源，也是科研的关键所在。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然后一起缓缓下降。

苏沫背对着谢培然，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突然， 她像看到了什么一样，转身对上了那双从未离开过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纯黑如夜，只有看着她时才会似如星河。

“你带钱了吗？刚才来的时候我是打车过来的，还没给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司机还在下面等着。”

谢培然上前，和她并肩站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楼下的确停着一辆圆形纯白的悬浮车，由谢氏出资打造，满大街都是这种交通工具。可由于苏沫不喜欢这种方式出行，以至于她和谢培然每次去苏家看爷爷都是开普通汽车，而那种汽车，在这颗星球上都可以称为古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而她再一次避开了他那灼热的目光。

“夫人，或许你应该让别人多认识你这张脸，以后出门就不用带钱了。”谢培然说的很自然，那一声“夫人”她也听不出别扭，可对苏沫来说，这个称呼还是太过陌生。

她想，她得习惯这个称呼，习惯他是她丈夫，习惯以后接踵而来的各种麻烦，这是她的选择，无论如何，她不躲也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