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轴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何妙妙靠在车厢壁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暗影剑所化的墨玉手镯。手镯温润沁凉，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
“妙妙。”
夜鸿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何妙妙抬眼望去，只见少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昨晚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大半夜又跑我屋里来干嘛！”
何妙妙一怔，眼中浮起真实的困惑：“夜鸿哥哥，我昨晚后来没有再去你的房间啊。”
夜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脸色渐渐变了：“你真没去？我半夜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凉意，不是你的离体灵魂？”
何妙妙摇头的瞬间，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夜鸿哥哥，你不会尿床了吧？”
“妙妙你可不能乱说！”夜鸿顿时耳根泛红，“这怎么可能！要是尿床那也是暖的。”
“是吗？”何妙妙眨眨眼，正要再逗他两句，却忽然神色一凛。
一股强大的威压正从东北方向急速逼近。
那气息凌厉如剑，磅礴如山，远超她所遇过的大多修士。何妙妙下意识按住腕间手镯，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霓幻天心决》悄然运转，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妙妙，你怎么了？”夜鸿察觉到她的异样。
“夜鸿哥哥，”何妙妙声音压低，眼中闪过警惕，“我感觉到了一股比那晚大皇子还强大的气息正朝我们这边过来。”
夜鸿脸色微变：“那不是比你还强很多了！你确定只是一道气息？”
何妙妙点头，指尖已触及手镯边缘，随时准备战斗。马车还未驶出夜府范围距离，那股气息已至府门前，并且——停了下来。
“停车！”何妙妙低喝一声，不等车夫反应，身影已化作一道淡紫色的轻烟消失在车厢内。
《霓幻·千重影》全力施展开来，数道残影在院墙内外同时浮现又消散。下一瞬，她已挡在夜府大门前，暗影剑不知何时已化作三尺青锋握在手中，剑身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拦住她面前的是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一袭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傲气与凌厉。见到突然出现的何妙妙，男子瞳孔微缩——他竟然完全没察觉这少女是如何出现的，更探查不出她的修为深浅。
“你是谁？来夜府做什么？”何妙妙声音清冷，剑尖微垂，却已封住男子所有前进路线。
男子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在下钟少天，来夜府找人的。请问这里是否有位叫夜鸿的人？”
何妙妙娥眉微蹙，钟少天这名字她并未听闻过，也与之没有过交集，他提及夜鸿，想来是夜鸿离开天剑城后接触的此人。对方不明来意，何妙妙联想到此人很可能与夜鸿哥哥所说在帝都杀的那人有关，遂不敢轻易透露夜鸿信息，对之保持警惕。
“这里没有此人。”何妙妙面不改色，“你走吧。”
钟少天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既如此，多有叨扰，还望勿怪。”
他转身欲走，却在转瞬之间骤然回身，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那一剑快如闪电，剑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鸣。何妙妙早有防备，暗影剑横挡胸前，剑式自然流转，剑身漾开层层涟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庭院。何妙妙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正堂门扉上。木门应声碎裂，她喉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
金丹中期的修为，在此人面前，差距竟如此之大。
“你什么意思！”何妙妙以剑撑地站起，天罗宝衣在衣衫下泛出淡金色微光，悄然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剑气。
钟少天收剑而立，眼中闪过讶异。他方才用了三成力，本以为足以重创这少女，没想到对方只是被震退，气息竟未紊乱多少。
“姑娘莫怪，”钟少天笑容温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在下只是见猎心喜，想与你切磋一二。没想到姑娘身法如此玄妙，竟能接下我这一剑。”
何妙妙抹去唇边血丝，冷声道：“现在切磋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不急。”钟少天向前一步，“姑娘身法特殊，钟某甚是喜爱。不知姑娘可否割爱，将此身法传授于我？钟某愿以等价之物交换，绝不亏待姑娘。”
“不卖。”何妙妙斩钉截铁，暗影剑微微抬起，“请离开。”
钟少天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再开口，院中脚步声响起。夜兴带着几名仆从匆匆赶来，见到院中场景一愣：“妙妙，你怎么了这是？这位又是……”
“伯父小心！”何妙妙身影一晃已挡在夜兴身前。
钟少天却已捕捉到关键信息，唇角勾起：“这人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待我擒住他看你说不说？”
夜兴尚未回答，大门外已传来夜鸿的声音：“钟少天！你敢！”
何妙妙心中一紧，回头看去，只见夜鸿不知何时已站在府门外，面色沉静地看着钟少天。
“看来你就是那夜鸿了！”钟少天转身，眼中杀意再不掩饰，“找你还真是不容易！你说我找你干嘛！”
夜鸿走进院中，将何妙妙轻轻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她面前。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何妙妙心中一暖，却又更加担忧——夜鸿哥哥没有修为，如何挡得住钟少天？
“钟大公子这话说得奇怪，”夜鸿语气平静，“你来找我，却问我原因，莫不是修炼出了岔子，神智不清了？”
钟少天怒极反笑：“好个牙尖嘴利！我问你，我弟弟少卿是不是你杀的！”
夜鸿眉头微挑：“不是。钟公子若没有证据，还请慎言。”
“证据？”钟少天一步步逼近，半步法相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院中草木无风自动，“我需要什么证据？我钟少天要杀一个人，从来不需要证据！”
何妙妙指尖掐诀，《霓幻天心决》运转到极致，数道残影在院中各处浮现，真身却悄然移到夜鸿侧前方，时刻保持警惕战斗状态。
就在钟少天即将出手之际，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银甲的城卫军涌入庭院，为首的是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将军，腰佩长刀，气息赫然是魂劫境巅峰。
“西海城内禁止武斗！”玉将军声音洪亮，目光如炬盯着钟少天，“阁下身为修炼者，当遵守帝国律法，请立即收敛修为！”
钟少天嗤笑一声：“禁止武斗？凭你一个魂劫境，也配拦我？”
玉将军不答，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呈暗金色，正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目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神秘光华。
“禁武令！”钟少天脸色骤变，“西海城怎么会有禁武令？”
“西海城主姓风。”玉将军将令牌高举，“此令乃陛下亲赐，凡持令之城，修炼者不得动武。阁下是要违抗皇命吗？”
钟少天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夜鸿，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夜鸿，你给我等着！只要你敢出西海城一步，我必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远方天际。
直到那压迫性的气息完全消失，何妙妙才松了口气，这一松，压抑许久的淤血顿时咳了出来。
“妙妙！”夜鸿慌忙扶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喂到她唇边，“快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药力流转四肢百骸，缓解着内腑的疼痛。何妙妙摇摇头示意无碍，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钟少天离去的方向。
“多谢玉将军及时相救。”夜鸿扶着何妙妙，对玉将军郑重行礼。
玉将军收起禁武令，叹道：“举手之劳。只是没想到会有这等强者亲至西海城。夜小友，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夜鸿将瀚海城学院大比、钟少卿之死等事简略说了，末了苦笑道：“钟少天毫无证据便认定是我所为，实在不可理喻。”
“钟家势大，钟少天更是天骄人物，行事向来霸道。”玉将军摇头，“你们还是小心为上。有禁武令在，他不敢在城内动手，但出了城就难说了。”
送走玉将军后，夜鸿立刻安排父母前往城主府暂避。风闲是夜鸿姐姐夜莺的未婚夫，也是西海城少城主，有他照应，夜家人的安全方能无虞。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黄昏时分。夜鸿与何妙妙坐在院中梧桐树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妙妙，”夜鸿忽然开口，“以你判断，钟少天如今是什么修为？”
何妙妙闭目感应片刻，缓缓道：“至少元婴后期巅峰，甚至可能……半步法相。”
她睁开眼，看向夜鸿：“夜鸿哥哥，我们打不过。我的《霓幻·千重影》虽能周旋片刻，但修为差距太大，久战必败。”
夜鸿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敲击着石桌：“他这次是独自前来，说明钟家还未正式介入。只要我们能到天剑城，有邓叔叔坐镇，钟少天不敢放肆。或者我去帝都找梁院长，她的震慑力足以让钟少天收敛，平息此事，而且钟少天无证据杀人，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问题是，”夜鸿看向西城门方向，“他现在就守在城外，我们出不去。”
何妙妙忽然握住他的手：“夜鸿哥哥，让我去。我有暗影剑隐藏气息，又有天罗宝衣护身，他针对的是你，未必会对我出手。”
“不行！”夜鸿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太危险了。钟少天那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知道你与我的关系，定然不会放过你。”
“可是……”
“没有可是。”夜鸿语气坚决，眼中却泛起温柔，“妙妙，我们说好的，两个月后你十六岁生辰，我便向邓叔叔提亲。我要娶你，便不能让你独自冒险。”
何妙妙脸颊微红，心中甜意与担忧交织。她正要说什么，夜鸿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听完夜鸿的计划，何妙妙睁大眼睛：“这太冒险了！万一……”
“相信我。”夜鸿直视她的眼睛，“也相信你自己。妙妙，你是金丹中期的修士，有暗影剑助力。我们一起，总能闯出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