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城,城主府。
何妙妙在卧房中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做了很多梦。梦见小时候,夜鸿教她写字,她总是写不好,气得把笔扔了,夜鸿就耐心地捡回来,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
梦见九岁那年,她第一次面对妖兽,吓得躲在角落哭泣。夜鸿给他安慰与关心,亲手给她涂抹药膏,一点一点抚慰她受到惊吓的心灵。
梦见山脉中历练时,危险降临,她手足无措。夜鸿不顾自身安危,为她挺身而出,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别怕,我在这里。”
梦见遭遇劫匪时……
每一个梦里都有他。
每一个梦的结尾,都是他坠入深渊的画面。
第四天清晨,何妙妙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床幔,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一切都是一场噩梦。直到她抬手,看到腕间黯淡的墨玉手镯。
手镯冰凉,没有丝毫温度。暗影剑与她之间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身上的伤已被妥善处理,经脉中的痛楚减轻了许多。但心口的空洞,却愈发清晰。
房门被轻轻推开,邓城主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妙妙,你醒了。”他坐到床边,声音温和,“先把药喝了。”
何妙妙接过药碗,机械地喝下。药很苦,但她感觉不到。
“爹爹,”她轻声问,“夜鸿哥哥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梁院长在查阅古籍,寻找空间裂缝的线索。”邓城主顿了顿,“他说,爆炸可能撕裂了空间,夜鸿也许被卷入了某个小世界或秘境。只要找到入口,就能找到他。”
何妙妙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那……要多久?”
“不知道。”邓城主实话实说,“空间之道玄奥莫测,可能几天,可能几年,也可能……”
也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何妙妙听懂了。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手镯。良久,忽然道:“爹爹,我想修炼。”
“你伤还没好,先休养一段时间。”
“我想修炼。”何妙妙重复,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变强。强到能撕裂空间,强到能去任何地方找他。”
邓城主看着她,心中叹息。这孩子眼中有光,但那光不是希望,而是执念。可他知道,劝不住。
“好。”他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从那天起,何妙妙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在院中练剑。《七劫杀剑》她早已练到喜剑篇圆满,如今开始尝试修炼思剑篇。她每次出剑,心中涌起无边无际的悲与痛,竟意外让久未领悟的思剑篇有了突破。
剑招虽略带滞涩,但她好似找到了其中要诀,领悟了思剑篇的一丝意境。
她修练身法,白日下效果不佳,她就夜间练习,在月光下一次次幻化残影,直到内力耗尽,瘫倒在地。
邓城主看不下去,劝她休息。她只是摇头,服下回气丹,继续练。
半个月后,梁诗泫来找她。
“有线索了。”梁诗泫递给她一卷古籍,“根据记载,强大的能量冲击确实可能撕裂空间,形成临时裂缝。裂缝通往何处,取决于当时的空间波动和能量属性。”
何妙妙急切地翻看:“能确定夜鸿去了哪里吗?”
“暂时不能。”梁诗泫摇头,“但我查阅了帝国藏书阁所有空间类典籍,找到十七处可能符合的秘境入口。接下来我会一一探查。”
“我跟您去。”何妙妙立刻道。
“你修为不够。”梁诗泫直言,“那些秘境入口大多危险,金丹期进入九死一生。你若真想找夜鸿,就先修炼到元婴期。”
元婴期。
何妙妙握紧拳头。她现在只是金丹中期,距离元婴还有两个小境界。寻常修士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但她等不了那么久。
“我会做到的。”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梁诗泫离开后,何妙妙开始了更加疯狂的修炼。她不再满足于常规的修行,开始尝试危险的法门。
她在宝库中找到一种秘术,名为“燃魂淬丹”,以燃烧部分灵魂之力为代价,强行提升金丹品质,加速修为突破。副作用是灵魂受损,可能影响神智,甚至修为终生停滞。
邓城主发现时,她已经尝试了三次。
“你疯了!”邓城主第一次对她发火,“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魂伤不可逆,你会毁了自己的!”
“那又怎样。”何妙妙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如果找不到他,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邓城主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个自己宠了多年的女儿,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那种少女的娇憨依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冰冷,以及冰层下熊熊燃烧的执念。
他最终妥协了,但要求何妙妙每次修炼必须有他在旁护法。
三个月后,何妙妙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代价是她的灵魂之力损耗了三成,从此经常头痛,夜间多梦。梦里总是那个深坑,总是夜鸿坠落的身影。
她开始佩戴安神香囊,但效果甚微。
又过了两个月,她触摸到了金丹巅峰的门槛。这一次,邓城主坚决阻止了她继续使用燃魂秘术。
“妙妙,够了。”他按住她的肩膀,“再这样下去,你就算突破到元婴,也会根基尽毁,前途断绝。夜鸿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何妙妙沉默了。
那天夜里,她独自来到城主府最高的观星塔。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腕间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抬起手,佩戴着湛蓝碧海手链的素手,轻抚那枚刻着五瓣梅花的桃木簪。
“夜鸿哥哥,”她低声说,“你说过会回来的。我等你。”
“但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要花多少年,走多少路,我都会找到你。”
“所以,你要好好的。要活着。等我。”
眼泪无声滑落,她没有擦。
从那天起,何妙妙恢复了正常的修炼节奏。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巩固根基。白天练剑练身法,晚上修习《霓幻天心决》和《千衍魂诀》,闲暇时翻阅空间类典籍。
她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很少再有笑容。城主府的下人们都说,小姐像变了个人。
只有邓城主知道,她没有变。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了心底,埋在了那个深坑里,埋在了对一个人的思念中。
半年后的一个清晨,何妙妙在院中练剑时,腕间手镯忽然微微发热。
她停下动作,抬起手。墨玉手镯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仿佛在回应什么。
“这是……”她心脏狂跳,心中有种特殊的悸动。
但银光只持续了三息,便消失了。无论她如何呼唤,手镯再无反应。
梁诗泫闻讯赶来,仔细探查后,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这是暗影剑本身的异动。这件灵器……可能感知到了什么。”
“感知到什么?”何妙妙急切地问。
“空间波动。”梁诗泫眼神复杂,“暗影剑品阶极高,可能具备感知空间的能力。刚才的异动,也许意味着某个空间入口开启了。”
何妙妙毫不犹豫:“在哪里?我去。”
“妙妙,这很危险。可能是陷阱,也可能通往绝地。”
“我要去。”何妙妙看着他,“梁院长,您说过,要找到夜鸿,就要走遍所有可能的入口。这是第一个线索,我不能放弃。”
梁诗泫与邓城主对视,最终叹了口气。
“好。但我必须同行。”
三日后,他们根据手镯异动时感应的方向,来到西海山脉深处。这里人迹罕至,古木参天,藤蔓缠绕。
在一处悬崖底部,他们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洞口被阵法遮掩,若非暗影剑指引,根本发现不了。
破开阵法进入,洞内别有洞天。尽头处,一道银色的空间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梁诗泫面色凝重,“这漩涡极不稳定,可能只能维持几天。妙妙,你想清楚,一旦进入,可能再也回不来。”
何妙妙看着漩涡,腕间手镯再次微微发热,仿佛在催促。
她想起夜鸿坠入深坑前的最后一幕,想起他看向她的眼神。
“我要去。”她握紧暗影剑,眼神坚定,“如果他在里面,我就带他回来。如果他不在……我就去下一个地方。”
邓城主红着眼眶,想要劝阻,却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小心。”
何妙妙转身,对邓城主深深一礼:“爹爹,对不起,女儿不孝。”
“去吧。”邓城主声音哽咽,“记得,累了,就回来,凡是都要以保住自己为要。”
何妙妙点头,又看向梁诗泫。
梁诗泫递给她一枚玉符:“这是传讯玉符,跨界可能无法使用,但留着以防万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夜鸿不希望你出事。”
“谢谢院长。”
何妙妙最后看了一眼洞口外的天空,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银色漩涡。
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
漩涡剧烈波动,秘境入口并没有随何妙妙的进入而消失,这让梁诗泫和邓城主都松了口气。
邓城主站在原地良久,才轻声道:“妙妙,一定要平安。”
梁诗泫望着秘境入口,“这空间通道极不稳定,能进入她一人已是极限,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加固这秘境入口,麻烦邓城主帮我护法。”
“没问题!有劳梁院长。”
而此时的何妙妙,正在空间通道中急速穿行。周围是流光溢彩的乱流,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她紧紧握着暗影剑,剑柄处持续散发着温热的银光。
前方,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
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夜鸿在不在。
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是天堂还是地狱,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有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