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餐桌，瓷盘里的溏心蛋黄微微颤动，犹如一块融化的太阳。程欢欢坐在桌前拿着勺子轻轻地敲打鸡蛋上面的部分，金灿灿的蛋液慢慢流出之后，她抬头对站在旁边的顾景川笑了笑说：“幸好你没让我错过这个。”
他点了点头，把兔子马克杯向前推了推，“温水，不烫嘴。”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顺手拿起一片烤得焦边微微发脆的吐司，刚要送到嘴里，又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面前这一桌早餐上：一碗白粥似的燕麦粥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是一小碗蒸南瓜、一颗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一杯无糖豆浆，清清淡淡地排开，像是医院营养科贴出来的标准食谱。
她抿了下嘴，用勺子搅了搅燕麦粥，并没有吃。
顾景川低头切牛油果拌鸡蛋，顺带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动筷子，就问道：“是不是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胃口不好？”
“不是。”她摇头，声音很轻，“是……你做的都太‘养生’了。”
刀子停在了半空中，挑了挑眉毛看着她。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写文章的时候，最爱吃楼下的煎包，配一碗加辣的豆腐脑。热腾腾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醒了。”
顾景川把刀放下之后认真的看着她：“那你平时早餐最喜欢吃什么？我想知道。”
她的目光立刻就亮了起来，掰着手指数道：“脆皮油条配甜豆浆、韭菜盒子、肉松卷、还有便利店的咖喱鱼蛋……你要记吗？”
他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字：“程欢欢·早餐偏好清单。”
她噗嗤笑出声：“你还真记？”
“嗯。”他合上手机，语气自然，“以后买菜参考。”
她夹了一点燕麦粥吃下去，皱着眉头说：“这玩意儿像糊药。”
“是你吃惯了重口味。”他不动声色咬了一口水煮蛋，“但高油盐长期吃，对身体不好。”
“可我就想偶尔放纵一下。”她放下勺子，盯着那碗无糖豆浆，“能不能一周吃两次我喜欢的？就当奖励机制？”
“可以。”他点头，“但不能天天吃。其他时间，我们试试折中搭配？比如——蒸饺配清粥，或者煎蛋只用橄榄油，少撒盐。”
她歪头看他：“那你也要尝一次我爱吃的。不能光让我适应你。”
“行。”他顿了顿，“下周我请你吃葱油饼。”
“不是请。”她纠正，“是陪我一起吃。你得咬一口，吃完不能说‘太油了’‘这能吃？’这种话。”
他笑了下：“我尽量不说实话。”
“不要尽量。”她瞪他，“要真心觉得好吃。”
“那难度有点高。”他坦白，“但我愿意试。”
满意之后，又拿起勺子多吃了两口燕麦粥，虽然还是皱着眉头。吃完以后主动收拾碗碟，把空盘摞在一起端进厨房。顾景川跟进来准备刷锅，却发现她正在橱柜里翻找东西。
“找酱吗？”他问。
“嗯。”她拉开第三个抽屉，“我记得带回来一瓶辣椒酱，写着‘爆辣警告’那种。”
丢弃。他说得很平静。
她猛地回头：“你扔我辣椒酱？”
“没扔。”他指了指冰箱上层，“放冷冻室了。标签朝外，写着‘周末特供’。”
她愣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起来：“你还分库存？”
“分门别类地管理。”他打开水龙头用水冲碗，“辣酱属于‘非日常饮食’类，每周五晚上解冻一次，限量使用。”
“你真是个人才。”她靠在门框上笑，“那我要是加班到凌晨三点呢？能提前领配额吗？”
看你的工作量。擦干手之后，写满三千字给半勺奖励，五千字给一整勺奖励，并且当场兑现
成交之后她伸出手来，击掌作证
他和她击了掌，掌心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她转身去沙发拿电脑，路过时顺手抓了片昨天剩下的全麦面包干嚼着，边走边说：“明天我要写个新大纲，早点叫我。”
“七点半。”他提醒。
“八点！”她提出异议。
七点三十分。他说，“你答应过我的。”
哼了一声之后就钻进被子里打开文档，嘴里还嚼着干面包。他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手机，在日历上新建了一个提醒：每周五晚上购买程欢欢指定的早餐，并且备注栏里写的是葱油饼、辣豆腐脑、肉松卷任选其一，并且拍照确认实物。
顾景川在下午五点四十二分的时候，下班之后绕道去了学校的后街。老陈早点铺子还有热腾腾的东西，油锅里滋滋作响。他等了十分钟才买到一份刚出炉的葱油饼、一碗加双倍辣油的豆腐脑，并且还特意让老板多给了他一个小一次性勺子。
他拍了一张照片并发到微信上：今天的挑战任务开始
图中的葱油饼是金黄色的、酥脆的，在纸袋上叠放着，豆腐脑上面有红彤彤的辣油，撒满了香菜末。
程欢欢秒回：【哇哦！终于开窍了！记得给我带一杯甜豆浆】
他回:【已加购】
到了晚上七点十三分的时候，钥匙转动的声音就响起来了。顾景川推开房门之后手里拿着一个打包袋，还没来得及脱掉外套就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杂粮香味。进了厨房之后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碗，一碗是熬成软糯的小米粥，另一碗是清炒菠菜，旁边还有一碟凉拌木耳。
他位置上有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的：【你的“健康回礼”，请查收。PS：辣酱解冻了，自己拿。】
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然后拿着早餐袋来到厨房。刚把葱油饼放进微波炉加热三十秒左右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走了过来。程欢欢穿了一件大号的卡通睡衣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三明治。
“你买的？”她凑近闻了闻，“好香。”
“嗯。”他打开微波炉，热气扑出来，“你做的我也吃过了。”
咬了一口三明治之后含糊地说道：“花生酱加香蕉是我的一个秘密配方。”比你的水煮蛋要有趣的多
他没有去反驳，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了那瓶辣椒酱，在豆腐脑上挤上一些红油慢慢扩散开来。之后就坐下来吃葱油饼，蘸着辣汤吃。
眉头微皱。
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东西。
他咽下去，喝了口甜豆浆，评价说：“太咸了。”
“但香。”她补充。
“也烦。”
“但爽。”
看着她，他终于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笑得露出梨涡：“欢迎来到碳水快乐星球。”
摇摇头继续吃。她坐在对面向他看手机上他发的照片，并且笑得一边咬了一口自己做的三明治，脸上的表情是满足和调侃混合在一起的笑容。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楼道里的灯也跟着亮了起来。屋内灯光比较柔和，两个人低头吃饭的样子被灯光照亮了。锅里的粥还温着，冰箱上辣酱瓶上有指纹，微波炉屏幕倒计时结束发出“叮”的一声。
顾景川把餐桌上那张写着“健康回礼”的便利贴抚平之后放在了豆腐脑碗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