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四章 | 舍命陪太子:审讯
住进山间别院的第三天,我终于排上了太子的日间预约号。
昨夜我想通了,直接放弃表演,开门见山地问:“太子殿下,民女做的梦都已经如实禀告。虽然讲得不够生动,但无一字虚言。您还想知道些什么?”
太子微微挑眉,反问道:“你可看得懂與图?”
與图?不就是地图吗,老娘跟着GPS自驾游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原文背景板呢!
“略懂。家父书房有一幅,不过只是从故思县到云州的区域。”
太子拍了两下手,不知从哪冒出来两个侍卫,将这房间所有门窗都关上了。室内光线一下子昏暗许多。
大晚上秉烛加班,白天还不好好利用自然光……我跟你说,再这样下去你的视力迟早要毁。
当然,太子听不到我的心声。
他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个卷轴,展开在桌上,示意我上前观看。
那是一幅更大的地图,从京城一直到西北边境。
“你梦中所见,大胡子绿眼睛的骑马壮汉,是典型的胡人。他们的地盘在这里。”太子指着地图一角说道。
“而你看到的金黄色树林,应是胡杨林,在凉州一带很常见。”他的手指移动到离边境最近的一座城池,点了一下。
“你还说,听到有人喊‘康大人’。”太子手指移到凉州旁边的一座城,“定州总兵,姓康名曦。”
“康熙?!”我下意识地低呼一声。
“你认识?”
“不、不认识。”我紧咬舌尖避免笑场,“就是觉得这名字,挺威武的……”
“威武?”太子又挑眉,语气不明地评价道:“若他真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让战火烧到肃州去。”
“民女懵懂无知,胡言乱语,殿下息怒。”
太子的手指一路滑到云州,停住。
“你说你不知道梦中景象是何意义。现在孤告诉你:胡人,南侵,直指云州。”
我顾不得君臣礼法,直勾勾地盯着太子的眼睛。
一双丹凤眼,与岑杰有七分相似,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受。
胡人南侵,我当然知道,可我知道是因为读过原文。
而这个人,仅凭我含糊不清且严重注水的梦话,便能精准推测出未来的剧情!
好可怕。
这个人,好可怕……
“殿下,梦中之事,未必成真……”
“你凭佛前一场梦,便坚持与阿杰和离。”太子一边说,一边缓缓收起地图,“你很聪明,孤亦不愚蠢。自从你与章太医透露这些梦话,孤便派人去边境探查。你猜怎么着?”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太子看了我一眼,轻哼一声,将地图放回书架,背对着我说:“这西北四州,若要打起来,还真是守不住。”
守不住,真的守不住。
我感觉自己也快守不住了。
这些话,哪一段单拎出来都是国家机密。
你堂堂太子为什么要对我一个快要病死的下堂妇说这些?!
我连宅斗都不想参与,非逼着我参与朝堂权斗吗?!
“殿下……”
跪,此时不跪更待何时!
“民女……”
磕,头磕在地上总好过掉在地上!
“惶恐……”
哭,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统统给我释放!
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言不发,直到我的啜泣声渐渐止歇。
“你怕什么?”
他又拍了两下手,侍卫重新打开门窗,房间里明亮起来。
“怕打仗?”
他好整以暇地研磨。
“就算要打,也不会送你上战场。”
他提笔,开始写字。
“你的脑子比身子好用多了。”
他放下笔,拿起纸张,轻轻一吹。
“你说说,这场仗,该怎么打?”
“民女……民女觉得……”我一抽一抽地说,“要论打仗,那最好当然是……不打。”
“呵呵,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你的想法,倒是与孙子不谋而合。”
太子把晾干墨迹的信装进信封,放在桌角,然后开始写下一封。
“不过那是圣人的理想,眼下太难实现。假设一定要打,你会如何准备?”
我如何准备?收拾行李逃难去可以吗?
“既、既然如此,那,从现在开始,整顿西北四州军备,筹措粮草,训练兵士……”
“你说的这些,他们一直在做。只是效果嘛,呵呵。”
“殿下既然已经查到四州官员无能、守卫松懈,那将他们革职查办、另择良将不就好了?总归还有时间……”
太子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如箭射向我的眉心。
“你怎知,还有时间?”
我定身石化,大脑一片空白。
太子放下笔,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还有多少时间?”
我就呆呆地看着他,思维像是被切断的电线,火花四溅但无法接通。
他在我面前蹲下,一字一句地审问:“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从实招来。”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滴眼泪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要流泪。但是当这滴泪打在手背上,任督二脉仿佛突然被打通。
一下子就想到该怎么说了。
“我曾梦到,自己的死期。”
第一句话说出口,剩下的便顺理成章。
“就在大约一年之后。”
太子的目光如手术刀般锋利,几欲剖开我的脑袋一探究竟。
而我奇迹般地保持着平静,与他对视。
“殿下不是好奇为何我坚持要与岑表哥和离吗?在佛祖赐我的第一个梦中,我看到,当表哥的孩子满周岁时,我因妒生恨,做了傻事,最终自取灭亡。我不想要那个结局,所以一醒来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岑府,另谋出路。”
“在那个梦中,直到我死,都没听说边境起了战事。云州更是安然无恙,繁华如故。”
太子继续盯了我一分钟,然后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并借力站起来。
他这是,蹲麻了?
“离开岑府,另谋出路……”他一边重复着我的话一边往回走。回到书案边,坐下,继续写那封被打断的信。
我默默地跪着,姿态标准,再不敢耍小聪明。
太子写完了信,装在信封里,悠悠开口道:“孤给你指一条出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