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踏上心之桥后所遇到的都不同,作为暗影楼的核心成员之一,元婴中期修为的顾焚尘,他平时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流。
他踏上心之桥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那废墟他认识——是他曾经的家。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和家人一起住在边境的小村庄。那一年,一伙流寇路过村庄,杀人放火,鸡犬不留。
他是唯一活下来的。
因为他被母亲藏在枯井里,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死,看着村庄被烧毁,看着流寇们哈哈大笑。
“焚尘……”
“焚尘,救救娘……”
“焚尘,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废墟中,一个个身影浮现。是他的父母,是他的兄弟姐妹,是村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浑身是血,向他伸出手。
顾焚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身影,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平静。
“我知道你们是谁。”他说,“你们是我的执念,不是我的亲人。”
身影们愣住了。
“我娘临死前,用身体堵住井口,不让流寇发现我。”顾焚尘道,“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是让我活下去,不是让我自责。”
“我这些年杀流寇,杀匪徒,杀一切作恶的人。”他顿了顿,“不是为你们报仇,是因为他们该死。”
“所以,”他看着那些身影,“你们走吧。”
身影们渐渐消散。
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悬浮的石板。
顾焚尘低头看,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大半座桥。
而他的手中,多了一块骨头。
那块骨头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它能映照人的内心执念。
顾焚尘看着手中的骨誓石,沉默片刻,将它收入怀中。
然后他继续向前,一言不发。
……
心之桥上,每个人都在面对自己的执念。
有人看到权力,梦寐以求的皇位就在眼前,只需伸出手就能得到。那人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踏空一步,坠入深渊。
有人看到复仇,仇人跪在面前,任他宰割。他举起刀,却在落下的瞬间犹豫了——因为他想起前辈们说过的话:“杀人容易,放下难。”犹豫的那一刻,他脚下踏空。
有人看到长生,无尽的生命在向他招手。他笑着迈步,却一脚踩空——因为他的执念太深,深到连幻象都看不穿。
也有人坚守住了。
还有几个暗影楼的成员,有的看到曾经的恋人,有的看到逝去的父母,有的看到自己的恐惧。但他们都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继续向前。
何妙妙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她都会看到不同的夜鸿。有七岁时送她桃木簪的夜鸿,有十二岁时送她碧海手链的夜鸿,有十五岁时说要娶她的夜鸿,有坠入深坑前推开她的夜鸿。
每一个都那么真实,每一个都让她心口发疼。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知道,这些都不是他。
真正的他,还在某个地方等她。
她要去找他。
不知走了多久,何妙妙终于看到桥的尽头。
那是一座黑色的石门,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光。
她迈出最后一步,踏上门前的石台。
回头看去,心之桥依旧悬浮在深渊之上,那些没有渡过的石板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有多少人没能过来?
何妙妙没有数。
她只知道,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心志坚定之人。
“副楼主。”
熟悉的声音响起。何妙妙回头,看到邢飞、顾焚尘等人陆续走出石门。
她清点人数——十一个人踏上心之桥,如今只剩下七个。
四个同伴,永远留在了暗渊。
众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何妙妙看着他们,忽然开口:“知道他们为什么没能过来吗?”
众人看向她。
“因为他们动摇了。”何妙妙道,“动摇不是错,每个人都有动摇的时候。但在这条路上,动摇就是死。”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前路未知,接下来可能会更难。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留在这里等。”
没有人动。
何妙妙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好。”她说,“那我们继续。”
她转身,看向石门之后。
那里,是一片更加黑暗的废墟。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能走到这里,不错。”
众人齐齐抬头,只见石门上方,一道虚影缓缓浮现。明明没有生机,却能感觉到他无比的强大。
那是一个老者,身形高大,须发皆白,身穿一袭黑色长袍,周身缭绕着幽暗的光。他的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渊,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
“晚辈等,见过前辈。”何妙妙率先行礼。
老者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女娃不错。”他说,“心志坚定,执念不摇。你是这些人里,走得最稳的一个。”
何妙妙垂眸:“前辈谬赞。”
老者笑了笑,目光转向邢飞。
“小子,你叫什么?”
邢飞抱拳:“晚辈邢飞。”
“邢飞……”老者沉吟片刻,“你方才在桥上说的话,老夫都听到了。”
邢飞一怔。
他抬手,一枚黑色的印玺从邢飞怀中飞出,悬浮在众人面前。
“此乃暗渊战皇印,老夫当年亲手炼制。”老者道,“它不是什么攻击灵器,而是战魂容器——能收纳战死修士的残魂,聚万魂之力为己用。”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更重要的是,”老者看向邢飞,“它能解封当年的大战遗墟,开启你们下一关的归墟斗场。”
邢飞单膝跪地:“前辈厚赐,晚辈惶恐。”
老者摇头:“不必惶恐。你通过了心之桥的考验,这就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战魂之力虽强,却不可滥用。聚魂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杀戮。”
邢飞郑重叩首:“晚辈谨记。”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顾焚尘。
“你也不错。”他说,“执念虽深,却不被执念所困。”
顾焚尘恭敬行礼:“谢前辈。”
老者又看向另外几人,对他们赞许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何妙妙身上。
他抬手,一枚黑色的令牌飞向何妙妙。
“虽然你通过了心之桥的试炼,但你的考验并未结束,在此之前,老夫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他说,“这枚令牌,是当年暗夜天宗的通行令。持此令,可进入宗门各处禁地。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何妙妙接过令牌,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老者点点头,身影渐渐消散。
消散前,他留下一段话:
“老夫知道你们心中肯定有很多疑问,但现在老夫还不能为你们解答。接下来你们面临的将是归墟斗场的考验。那里……可不再是心之桥这般简单能通过,等你们真正通过所有的考验后,你们想知道的都会知道。”
“最后,送你们一句话:向死而生,方得传承。”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失。
石门之后,一条新的道路缓缓显现。
何妙妙握着那枚令牌,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温度。
她想起了那个呼唤她的声音。
那是谁?
是这位老者吗?
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副楼主。”邢飞走到她身边,“我们接下来……”
“归墟斗场。”何妙妙道,“那里是下一关。”
邢飞点点头,没有多问。
众人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何妙妙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心之桥,是无尽的暗渊,是四个同伴长眠的地方。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他们的名字。
然后她转身,迈步走向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