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尽头,一块黑色的石碑立于苍原之上,石碑与黑暗融为一体,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燃烧,在跳动,在呼唤。
黑色石碑上有一行字——
“归墟斗场:入者,向死而生。”
邢飞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又是向死而生。”他嘀咕道,“这地方的人是不是就只会这一句?”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出手,按在了黑色石碑上。
暗渊战皇印从他怀中飞出,嵌入门上那个正好契合的凹槽。
轰——
天穹裂开了,大地在抖动。
眼前的世界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间,邢飞终于明白,什么叫“归墟斗场”。
这根本不该叫斗场。
那是一个世界,是一片被撕裂的天地。
一个由战场构成的世界。
天空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无数裂痕横亘其中,每一道裂痕都在渗出暗红色的光。那些光落在地上,将整片废墟染成血色。
无数悬浮的碎片,每一片上都有一方战场正在重演。有的碎片上是荒原,尸横遍野;有的碎片上是殿宇,墙垣崩塌;有的碎片上是天空,无数身影正在厮杀;有的碎片上是深渊,怪物与修士缠斗不休。
而那些碎片在旋转,在移动,在碰撞,在融合。每一次碰撞,便有无尽的光芒迸发,照亮整个虚空。每一次融合,便有惊天动地的轰鸣,震得人灵魂颤栗。
那些碎片中的虚影,却真实得让人心悸——身影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崩地裂。有人手持长剑,一剑斩落星辰;有人赤手空拳,一拳轰碎虚空;还有人周身缠绕着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空间都在燃烧。
“那是……”邢飞喃喃。
“应该是曾经此界很久以前所发生的战斗场景,也许这就是曾经的暗夜天宗。”何妙妙轻声道。
见到这些画面她的眼眶自发的有些热。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向那归墟斗场走去。
身后,那些悬浮的战场碎片开始缓缓降落,在她走过的地方铺成一条路。那些碎片上的虚影站起来,向她行礼。那些残存的战意化作光点,飘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
归墟斗场,已然开启。
她还不清楚,曾经的此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暗夜天宗又遭到了怎样的围攻,当年的那一战,又是何其的天崩地裂,以至于暗夜天宗从此覆灭。
如今,那些虚影仍在重演着当年的惨烈。
何妙妙的目光从天空移向地面。
地上散落着无数残骸。不是尸骨,而是——执念。
它们有的是一团黑色的雾气,不断变幻着狰狞的面孔;有的是一块破碎的令牌,上面还残留着主人的不甘;有的是一柄断裂的剑,剑身仍在微微颤动,仿佛主人还未离去。
“归墟斗场。”一个声音在众人心底响起,“这里是当年大战的遗址。散落的,是战死修士的执念。”
“试炼者需与执念对战,选中适合自己的执念,承受其冲击,融合之。”
“融合成功,得执念之力;融合失败,成此界傀儡。”
“开始吧。”
话音落下,那些散落的执念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缓缓飘起,向众人靠近,每一团执念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杀意滔天,有的温柔如水,有的深邃如渊。
何妙妙握紧暗影剑,深吸一口气。
“各自小心。”她说,“别贪心。”
众人点头,分散开来。
何妙妙没有急着出手。
她反而站在战场边缘,静静观察着那些执念。
一团血红色的执念从她面前飘过,里面充斥着滔天的杀意——那是复仇的执念,掌控着杀伐。
一团淡金色的执念悬浮在不远处,光芒温暖而坚定——那是守护的执念,无比之坚韧。
一团幽蓝色的执念在废墟间游荡,时不时变幻成书卷的形状——那是求知之执念,隐约可见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还有更多的执念从她身边飘过——蕴含着权力的、长生的、欲望的、亲情的……每一团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每一团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情感。
何妙妙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与不甘,那她的执念又是什么?
是复仇吗?她想杀钟少天,想杀钟洪,想为夜鸿报仇。但这九年来,支撑她走下去的,真的是仇恨吗?
是守护吗?她守护暗影楼,守护天剑城,守护家人。但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他在乎这些人。
是对求知的渴望吗?她想研究透空间的奥秘,想知道如何找到他。但那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找到他。
亦或是对生父生母的期望与想象,真的是否又渴望拥有这份情亲?
何妙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周围的战斗已经开始了。邢飞对上了一团黑色的执念,那执念中蕴含着凌厉的杀意,与他修炼的《幽冥诡杀诀》隐隐共鸣。他的战斗干脆利落,每一剑都精准致命,很快就压制了那团执念。
毛蛋选择了一团淡金色的执念,那是守护。他的战斗温和却坚定,像一座山,任那执念如何冲击,始终岿然不动。
顾焚尘对上了一团幽蓝色的执念,那是求知。他的战斗沉默而专注,每一次出手都在试探,在分析,在寻找执念的弱点。
其他几人也都找到了各自的目标。
只有何妙妙,还在犹豫。
不是犹豫选哪个,而是犹豫,这里有没有属于她的执念?
就在这时,她感应到了什么。
腕间的墨玉手镯微微一烫。
何妙妙低头看去,只见手镯表面的金色纹路忽然亮起,指向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执念。
那执念与其他不同。它不飘动,不变幻,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像一块亘古存在的黑曜石。它没有杀意,没有温暖,没有任何情绪外泄。
只有纯粹的——黑暗。
何妙妙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她。
和当初在裂缝外的呼唤一模一样。
她不由自主地向那团执念走去。
直到走近了,她才看清那团执念的全貌。
它大约一人高,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靠近它,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气息——不是压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归宿感。
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何妙妙伸出手,想要触碰。
“别碰!”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何妙妙回头,是邢飞。他已经融合了那团黑色执念,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焦急。
“副楼主,那执念不对劲。”邢飞道,“我刚才感应了一下,它太强了,比其他执念强出太多。而且……它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像是会吞噬人。”
何妙妙看着那团黑暗,没有说话,然后她忽然笑了。
“邢飞,”她说,“你跟了我几年了?”
邢飞一愣:“从九岁起,到现在十三年了。”
“十三年。”何妙妙轻声道,“那你应该知道,我做决定,从来不是冲动。”
邢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何妙妙转向那团黑暗,目光变得深邃。
“它确实危险。”她说,“但它也在呼唤我。”
“从进入这秘境开始,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我。起初我以为那是错觉,后来以为是暗渊的幻象,但现在……”
她看着那团黑暗,轻声道:“我确定了。叫我的,是它。”
邢飞沉默了。
良久,他问:“副楼主,您确定吗?”
何妙妙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藏着她所珍视的美好。
“我确定。”她说。